我開車送許小山回家,他家在一條長長小巷的盡頭,車子進不去。我將車停在路口,抬頭望著那條黑色的通道,從屋檐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輕一聲重一聲打破夜的寧靜。
我看著許小山,他面色平靜,“沒辦法,路燈壞了!”他聳聳肩,做出無所謂的樣子,拉扯出一抹笑容,我好像看到了笑容背后的憂傷和失意。
他讓我等他一下,家里還有一些常笑畫的圖,或許對我有用。
我望著他的背影淹沒在暗巷深處,高大挺拔的影子,在黑暗的籠罩下顯得如此渺小,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喧囂中的一粒塵埃。
許小山,如果夢想已經(jīng)離你越來越遠,我能給你的還有什么?
沒多久,許小山回來了,趴在車門邊微微喘著氣:“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吧?”
對不起,小山……我讓你久等了吧?如果現(xiàn)在我說我愿意回來你身邊,你還會一如既往對我敞開你的懷抱嗎?
“怎么了?”他看見我呆呆的樣子,親昵的擰了擰我的鼻頭。好溫暖的觸碰,從他的指間流淌到我的心里,若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該有多好?
可惜,我們隔了七年……
我甩甩頭,拋棄無謂的幻想,笑著說:“沒事……”
許小山似乎并沒有和我相同的感受,他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拿出一個黑色的大文件包:“這里面都是常笑的畫,本來還有更多的,一年前她走的時候帶走了不少……”
“我知道了。”我接過文件包,放在旁邊的位子上,抬頭再看向他,我以為他還要說些什么的,他卻客套而生疏的后退一步:“那就拜托你了!”
心里好像被撕裂了一條細縫,還來不及淌血,就被我用笑容掩蓋:“放心吧……我走了……”
“byebye……”許小山點點頭,我開車離開。從后視鏡看他,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了巷子……許小山,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嗎?我記得以前你送我回宿舍,總是要看著我上樓,從窗口和你招手,才會放心的離開……
回到家我沒有急著看常笑的畫。說實話,我對她是有成見的,一個從來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的女孩,能夠設計出多高水準的作品?我知道許小山是在暗示我岳圓圓剽竊了常笑的設計圖,但岳圓圓在認識常笑之前就已經(jīng)是AJLA的首席設計師了,她不是沒有實力的。
然而,我答應過許小山,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常笑捧成一個才女。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構(gòu)思該怎么寫這篇報道,寫完后我可以發(fā)給迪迪,要求他一字不差的登出來。
剛打開電腦,手機就響了起來——
“高總!你看了嗎?”鐘傾顯得異常興奮。
“看什么?”我一邊打字,一邊隨口問道。
“我給祁氏做的廣告剛才首播呀!你居然沒看!”鐘傾的口吻已經(jīng)不僅僅是失望,還有一點控訴的味道了。
“就播了?動作挺快!”這個廣告從簽約到播出居然只用了三天,不得不說她是神速!
“那是!”鐘傾得意極了,“祁總要求的,越快越好,不然我可以做的更完美!”
“你現(xiàn)在開電視看呀!這個廣告滾動播出的,看我做得怎么樣!”
看來祁少遙砸了不少錢,可見他是多么迫切的需要這個廣告來給他增加銷售量!
“好,好……”我笑著離開電腦,轉(zhuǎn)身打開電視,畫面果然是那個廣告!
這是一個很唯美的愛情故事,一個女孩穿著AJLA的主打系列“甜蜜”中的一款粉紅色小洋裝去尋找她的白馬王子……
“不錯?!蔽屹澷p道,不過這個故事好像才開了個頭,白馬王子只露了一個背影。
“還有續(xù)集?”我問道。
“對啊,上下兩集,下集明天開工,后天播!你知道那個白馬王子是誰嗎?”
“誰?。俊蔽衣唤?jīng)心的問,眼睛盯著電視畫面。我管那個白馬王子到底是誰,反倒是女主角看起來很面熟的樣子……
“祁總本人??!”鐘傾亢奮的叫起來!
“祁少遙?”不太可能吧,他向來不喜歡拋頭露面。
“對啊,還是他自己要求的呢!”
原來祁少遙對這個廣告已經(jīng)重視到不惜犧牲色相的程度了!
“以他的相貌確實可以迷倒萬千少女!虧他想得出,即宣傳了產(chǎn)品又宣傳了自己,那多出來的100萬花得倒不冤……”我訕笑著,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古代的男人喜歡把自己老婆關(guān)在家里,不給她紅杏出墻的機會,而對我來說,祁少遙這只紅杏早已經(jīng)不知爬過幾戶人家的墻頭了,他早就與我無關(guān),我還郁悶什么!
鐘傾呵呵的笑起來,我轉(zhuǎn)移了話題:“女主角是誰?看起來好面熟!”
“AJLA的廣告,當然是白佳佳啦!”鐘傾理所當然的回答。
白佳佳!我迅速的跑回我的電腦邊,瀏覽了一遍我剛才寫的報道!常笑的事涉及到祁氏的臺柱岳圓圓和她手下的簽約模特白佳佳。這篇報道里我只寫了白佳佳一個人,對岳圓圓只字不提,一方面我覺得岳圓圓剽竊常笑這件事不足以取信公眾,另一方面我也想給祁少遙留條后路,畢竟祁氏還指著岳圓圓和AJLA這一季的服飾提高業(yè)績。
可是現(xiàn)在連白佳佳也牽涉到這個廣告里來了,毀了白佳佳就等于會了AJLA,毀了AJLA就等于毀了祁氏!
“高總,你怎么不說話?”
“沒有!”我甩甩頭,不再看電腦上我剛才打的那些字。
“你做得很好,明天繼續(xù)加油!”
掛了電話,疲累感從腳底直沖向大腦!把自己平放在沙發(fā)上,我長長嘆了一口氣,這篇報道發(fā)還是不發(fā)?
不發(fā)?我已經(jīng)答應了許小山。
發(fā)?祁少遙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