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又是偶遇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緊張忙碌，我們的工作進展神速，整個病房樓的工作基本上快要接近尾聲了，光這段時間我們設計修改的草稿紙已經(jīng)在辦公室里堆起了足有一人高了。

    當然，我所謂的工作僅僅指的是地面以上，在病房樓里，我們還有一個從未涉足過的領域，那就是帶有太平間的地下室。盡管地下室已是人去房空，但由于那里曾經(jīng)存放尸體的緣故，用老k的話說那是一個“世界上小鬼的平均密度最大的地方”的地方，更何況哪里還發(fā)生過丟失尸體、看門人猝死等事件，其恐怖程度與墻上帶有血字的門診大樓不相上下，于是，下一步的工作到底是在地下室開展還是先去門診大樓一直是六個人爭執(zhí)不下、懸而未決的問題。

    明天我們必須轉(zhuǎn)移工作陣地了，所以一整天我們的時間幾乎都用在了對于下一步工作地點的選擇的爭論上，當然盡管我們爭得面紅耳赤，到最后問題還是處于懸而未決的狀態(tài)，因為我們其實總在忽視一個問題，那就是到底先在那兒開始并不重要，并且，究竟先在哪兒下手沒有什么區(qū)別。

    下午臨近散工時，局長一個擲地有聲的決定為大家的爭執(zhí)做了一個美好而圓滿的總結(jié)：“鑒于電力局一直還未送上電，電梯無法使用，我們先放兩天假，大家好好修休息休息，爭取天后以最佳狀態(tài)的投入工作！”

    我們不顧一切的歡呼雀躍起來，老k代表大家向局長致謝，抱著局長那肥碩的身體原子轉(zhuǎn)動三圈，只轉(zhuǎn)得他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大家位局長的這一英明決定直呼“萬歲”的時候，他的另一個決定突然又把大家?guī)肓送纯嗟纳顪Y：“角尺忘樓上了，誰能去取下來？”

    人群一片沉默。

    “要不一塊去??！”老k“爽快”的提議。

    我實在忍無可忍，自告奮勇道：“用得著這么興師動眾的？我去??！”大家立刻同時用慈愛的眼光看著我，對我見義勇為的表現(xiàn)表示鼓勵。

    臨走時，還是局長“菩薩心腸”，關心地問：“要不我和你一塊去吧！”

    我硬著頭皮爽快的揮揮手，故作輕松得道：“請同志們等著我勝利歸來的消息吧！”人群一片嘩然。

    當重新走上樓梯時，我不禁為自己一時沖動所做的這個決定叫苦不迭，眼前的樓里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了之前的熱鬧，隨著我們的車里，樓里的溫度也隨之被帶走了，只剩下陰冷和從各個窗口吹來的相互糾纏著的風，一些松散的窗扇在風的作用下還極其配合得發(fā)出各種不規(guī)則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里顯得異常的刺耳，我努力地回憶著室外的太陽來溫暖自己，無奈太陽已下山，由于緊張，過去陽光普照的日子實在無法掉到記憶的表面上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也死活湊不到一塊；然后我極力回憶著外面望眼欲穿的局長等人，沒想到越想回憶越濃，恨不得放棄后迅速逃離。

    就是在這種思退不退的狀態(tài)下我挪動著雙腳，最后的事實證明，我只是在用多余的擔心來嚇唬自己，整個樓道里空空如也，只有那把角尺遵守諾言似的靜靜的躲在墻角里等待我的到來，就在我拿起角尺轉(zhuǎn)身下樓的時候，我又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在正前方樓道墻壁上的窗戶里，我又看到了它，我原本以為，它只會在門診大樓上游蕩，那才是它的地盤，看來，我錯了，整個醫(yī)院應該都是它的天下！

    我無法看清它的全貌，因為在我的正前方的玻璃上是我的影子，它在我身后恰好被我的身體擋住了，盡管如此，我還是能夠清楚地確定它的存在，而并非我的幻覺！

    它靜靜地站著，當然是那種身體懸空的站立，透過我眼前的玻璃窗與我對峙著，我這才發(fā)現(xiàn)，除了那兩次在夢中我們最近距離的對峙外，這次恐怕是我們距離最近的一次了?，F(xiàn)在，面對著它，我雖然說不上已經(jīng)完全消除了心里的恐懼感，但至少是程度降低了許多。

    我微微的側(cè)轉(zhuǎn)頭，以便能夠看墻它的全貌，幅度極小，速度極慢，我怕幅度太大、速度太快的話會驚動它，很明顯它看出了我的意圖，出乎我的意料，它并沒有躲避，而是接受了我的審視，或者說，它原本也打算與我更清楚的對峙。

    還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那沒有紋理的皮膚，還是嘴角的一滴鮮紅的血，致使，這一次她的頭發(fā)似乎專門做過整理，我已經(jīng)能夠看到它那雙一直隱蔽著的雙眼了，盡管不是很清晰，但我確定已經(jīng)第一次看到了！

    由于我自己身體的阻擋，我無法看清它的下半身，毋庸置疑，肯定還是一襲白衣、沒有腿腳，當然那些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已經(jīng)如此近距離的看到它的真面目了，盡管，由于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玻璃上的倒影還不是很清晰，但我確定，這一次我確確實實看清楚了。

    它沒有離開的意思，我也并不打算放棄，我要重新借此機會讀一下它那雙眼神的含義，我發(fā)誓，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所見到的最令人心痛的眼神了，似乎看起來它一片茫然、空洞無物，其實它流露的盡是人世間最為哀怨、最為凄慘的神色，我不禁暗自納悶，這雙眼神會為何而哀怨？為何而凄慘？我見到過梁希松妻子的眼神，由此看來兩者卻有些相似，但我敢肯定，兩雙眼神僅僅是相似，僅此而已，此眼神絕非彼眼神呢，也就是眼前這雙眼神，我又十成的把握：她絕對不是何小欣！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對峙著，誰也沒有主動離開的打算，誰也沒有打擾對方的意思。約摸幾秒鐘的光陰，我突然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睛里多了點閃亮的東西，然后越聚越多，突然間，滑落下來，是一滴淚！

    我驚叫起來，也就是從那一刻，我突然發(fā)現(xiàn)了這雙眼神其實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了，它曾經(jīng)走進我的生活，占據(jù)了我的生命的全部，曾經(jīng)是那樣的令我魂牽夢繞、不離不棄，這些天來，我所苦苦尋覓的，正是它！

    “小溪！”我脫口而出，然后不顧一切的猛然轉(zhuǎn)身，可是我還是遲了，樓道里空空如也！我被自己的叫聲嚇呆了，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為什么會脫口叫出“何小溪”的名字，周圍靜謐的一切似乎在告訴我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難道這又是我的幻覺？

    我木然的愣在原地，閉上眼睛回憶著剛才眼前——或者說是腦海里——的一幕，或許經(jīng)歷了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一切，我真的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了，按道理講，即便是真，那也一定是梁希松的妻子——何小欣，而不可能是何小溪！

    難道，何小溪也……？我不敢往下想了，不可能，小溪不會有事的！我一遍遍的在腦海里重復著自己的猜測，希望自己的猜測能夠站得住腳，可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角里落下的一滴淚，“她”為什么要落淚？

    消息流淚的樣子我再熟悉不過了，如果要但從這一點上判斷，那“她”必定是小溪無疑了？我的心里開始升騰出巨大的悲傷來，隨之眼淚蜂擁而至。

    “小蘇?。≌业降搅藳]？”局長在下面喊我，我急忙收起眼淚，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