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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蛋無精打采的躺在院里一把躺椅上,不大的身子深深埋了進去,若不是一雙小手搭在滑亮的扶手上,還真不容易看到他。不過這樣一把大人用的椅子,傻蛋躺在上面并不舒服,只能不斷調(diào)整姿勢來讓自己不那么窩的慌,躺椅隨之發(fā)出“唧唧”輕響。
躺椅是傻蛋爺爺?shù)膶W?,在傻蛋家已有幾十個年頭兒了,好像自有了傻蛋父親的時候,就被傻蛋爺爺用山上的紅梨木打制而成,非常的結(jié)實耐用。雖然經(jīng)過長時間的磨耗,扶手、椅面已經(jīng)發(fā)亮發(fā)薄,坐上去唧唧亂響,但短時間內(nèi)還是不會壞掉的。平日里傻蛋爺爺從山上或田間回來,總要在躺椅上休息一陣,恢復(fù)一下氣力。就在幾年前,他還經(jīng)常抱著傻蛋躺在上面逗著玩兒。這些事情到現(xiàn)在傻蛋仍然記得很清楚。
傻蛋父親有時趁爺爺不在家,也會躺在上面體驗一會兒,感受一下這個陪伴自己長大“伙伴”的親切,好像能找到什么特殊的感覺一樣。只不過傻蛋爺爺在家的時候,他是從不這樣做的,并且也約束傻蛋如此,也許是已經(jīng)長大身為人父,也許是出于對父親的尊重。但那種視躺椅如親人朋友般的注視眼神就連傻蛋也看了出來。
傻蛋很奇怪,為什么家人對這個躺椅會這么珍重,好像還很親的樣子。于是就在爺爺、父親都出門的時候,親自躺在上面,專門感受一下它的與眾不同。不過傻蛋躺了不短的時間還是沒有覺察出有什么特別,除了椅子發(fā)出的響聲稍微有趣兒之外,真的只是一把破椅子,在上面看到的還是石塊泥土砌起的院子,粗糙漏風的圓木大門,以及石土混合的四間房子,天也還是那樣兒,一切都和原先看到的沒有不同。
想不出所以然的傻蛋很苦惱,再加上身材與躺椅不合適而產(chǎn)生的別扭感,讓他不時的在躺椅上翻騰起來。這種情況如果換做同齡的其他孩子估計早就放棄了,但從傻蛋拗勁發(fā)作之下看來還沒有這個想法。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傻蛋的苦惱加劇起來,慢慢變成了煩躁,翻騰也由無意變成有意為之,把躺椅的唧唧聲連貫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竟睡去了。
…
傻蛋是一個十歲的普通孩子,如他這般大小的孩子在這個位于大龍山腳的無名村子里有很多,只不過能叫傻蛋的只有他一個。傻蛋其實不叫傻蛋,家里給他起的名字叫尚添。而傻蛋這個別名則是村里人根據(jù)每個小孩子的脾性自發(fā)喊叫的稱呼,如二狗子,犟驢兒等,很富個人特點。但傻蛋這個名字顯然是最難聽的,好像含有弱智的成分在里面。盡管傻蛋對此很不以為然,但大家喊的次數(shù)多了、時間長了,慢慢的他也就默認了,而家里人也不可能為此傷了鄰里和氣。
傻蛋這么一個響亮的名字一般人是叫不來的,村里人更不可能無中生有的給尚添起這么一個別名,這都要從尚添做過的一些事情說起。
尚添七歲的時候和伙伴們比賽憋氣,就是把臉伸進水盆中那種。其他小孩子憋不住都會放棄,但尚添硬是把自己給憋暈過去。八歲的時候和伙伴們比賽吃饅頭,別人吃的很飽就停下,而尚添卻硬是吃的吐了。九歲的時候和朋友們?nèi)ネ祫e人樹上的果子,偷了實際上也就算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誰都不會為這種小事真的計較,但他竟然主動的去給人家承認了??傊惖氖虑檫€有很多,再加上他看上去確實不是很機靈,這些事情落在村里人眼里說尚添一根筋那是好聽的,說傻蛋那就名副其實了。
但尚添父親和爺爺從不認為尚添真的是個傻蛋,從小看著尚添長大的他們很了解尚添,這個孩子除了執(zhí)拗一些,愛鉆牛角尖之外,還是非常聰明的。尚添母親就經(jīng)常和別人談起尚添聰明、聽話的話題,但其他人好像也都只關(guān)心自己的孩子多一些。
尚添是無名村尚家的獨苗,所以很得一家人寵愛,平時極少下力受苦。爺爺、父親又都是獵人,還種有不少糧食,可以說從沒有餓過肚子、保過屈,日子過得和村里大多數(shù)同齡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相當舒坦。
無名村多姓人家聚居,距離大龍山二十余里,是方圓數(shù)百里內(nèi)僅有的一個不小的村莊。村里開墾土地很多,又加上臨近大龍山,壯年男子上山打獵已成習慣,這就使得村里人基本不用為吃飯問題發(fā)愁。雖說生活比較辛苦,但也是有勞有獲的。
尚添并不知道爺爺和父親是什么時候到家的,他是在母親叫他吃飯的時候才醒來的。睜開眼睛,尚添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jīng)發(fā)黑,太陽更不知跑到了那里。掀開身上蓋的薄被,尚添從躺椅上溜了下來,先是長伸了一下四肢,緩解一下身體的不適,然后舒服的叫喚了一聲,就到屋里飯桌上坐下。
此時,尚添母親早已將晚飯端上,尚添爺爺尚進、父親尚勇也早已梳洗完畢,在等著他。
“爺爺,你和爹爹什么時候回來的?”
尚添注意到尚勇一直繃著臉,好像老大不高興的樣子。心里就在猜測,估計是因為違背了交代,在爺爺躺椅上睡著的事情。而這就預(yù)示著有可能會承受爹爹的責罵,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求助于爺爺,有爺爺發(fā)話撐腰的話,爹爹生氣也是沒辦法的??粗樾尾粚︻^,出于自我保護本能,尚添就討好般的先向尚進開口,想讓爺爺開口庇護一二。根據(jù)經(jīng)驗,尚添知道爺爺不可能不管的。
“我和你爹回來也沒多長時間,看你睡著了就沒讓你爹叫醒你,餓了吧,快吃飯!?!鄙羞M眉開眼笑的和藹說道,看著尚添好像一身的疲累盡去,直到尚添埋頭把飯往嘴里送,才轉(zhuǎn)頭接著向尚勇說道:“不要為一些小事情就板著臉,添兒還小,懂得什么?很多事情你不也是長大以后才明白的嗎!”
顯然尚進很清楚兒子和孫子的心思,一句話說出后,尚勇臉色就緩和了下來,看著尚添的眼色也柔和的一些,接著一家四口邊吃飯邊談?wù)撈鸺依锏钠渌虑閬?。尚添吃飯間抬起頭,看父親的臉色已經(jīng)雨過天晴了,心中一喜過后,更多的是對躺椅之事的疑惑。
吃過飯,尚添母親收拾一下就去廚房了,尚進和尚勇又說了一會話,大體都是田里莊稼以及上山打獵的事情。這些尚添聽過許多,知道不管自己什么事,于是懶得多聽之下就自顧自的在院里耍著木制長刀玩。
這把木刀是尚添不多的玩具之一,很輕也很順手,是尚勇在尚添八歲的時候為其制作的。沒事時尚添總要在院子里耍上一耍,很是活動筋骨,增加童趣,算是陪著尚添度過了不少的歡樂時光。
實際上尚勇的用意不僅在此,作為山里的孩子,早晚是要進山打獵的,而打獵也是有危險的。如果一直讓孩子不勞不動,不培養(yǎng)一點野勁、鍛煉一下身體,將來莫說是打獵,就是進山恐怕也會腿軟的,更不要說守護門戶了。為此,尚勇還把從父親尚進那里學來的幾個用刀土把式傳給了尚添,讓他日常加以習練,好打個好底子。等他稍微再長大一些,就要讓他經(jīng)歷一些磨練了。
小孩子的氣力始終有限,沒過多長時間,尚添就累得喘氣起來,吃下去的飯菜也消化了不少。
月光下,五十多歲的尚進靜靜的躺在躺椅上,一直看著尚添在那里揮來揮去,蒼黑的臉上不自禁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等這個孫子長大,自己就真的老了,到那時自己就能卸下身上的擔子,不用操那么多心了。此時尚進雖然對自己一天天老去的事實有些傷感,但能看到后輩人生龍活虎的長起來,最終會替代自己繼承下去,他還是感到有些解脫,并且由心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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