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珺和梁葉的話題沒能繼續(xù),她們的低語引起了趙騰的注意,梁珺本想問下去,但見趙騰特意放慢腳步還頻頻回頭,只能作罷。
三人步行至海灘,已經(jīng)天光大亮,韓立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果然將尤歡弄到燈塔里面去了,此刻他正在燈塔門外等。
梁珺先過去看了一眼,燈塔的門之前被破壞過,現(xiàn)在只能虛掩著,木門上面還破了一塊,隱約可以看到里面尤歡的一部分身體,是有些扭曲的手臂,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壓低聲音問韓立,“尤歡的身體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
“外面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長好了,就是內(nèi)傷可能還沒好,所以行動沒以前那么利索,她來海灘是想找水源,她可以在海里潛行,之前我們見到海里的怪物應(yīng)該就是她,”韓立擰眉若有所思,“那么嚴重的傷,幾天就恢復(fù)成這樣了,我估計再給她兩天她就能完全復(fù)原?!?br/>
提到這個,梁珺有些想告訴他別對尤歡恢復(fù)成人類身體抱有太大希望,但抬眼就撞到梁葉的視線,她將已經(jīng)到喉嚨的話給咽了下去。
很明顯,梁葉不希望這個時候她多嘴生事,梁葉的目的是從尤歡的身體里拿到種子,如果這個時候她告訴韓立真相,她也不確定韓立會做什么,畢竟在韓立心里,尤歡身上有韓知夏的影子,萬一他有心阻攔梁葉,兩個人起了沖突,她不知道自己要站在哪一邊。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做不了決定,其實她也并非不同情尤歡,但尤歡如今變成了這樣的怪物,她覺得生不如死,不如去死……
她走神之際,韓立皺著眉問她:“你臉色這么難看,身體不舒服?”
她恍惚地搖搖頭,“韓立,其實……”
她話才起個頭,梁葉已經(jīng)到他們跟前并打斷對話,“姐,我進燈塔以后,你們都不要進去,也不要讓其他任何人進去,這個很重要。”
韓立聞言微怔,“為什么?”
梁葉瞥他一眼,“普通人進去會很危險,尤其是前幾分鐘,你要是好奇心旺盛非要送死就隨你,不過……”
梁葉頓了頓,語氣有些涼:“別怪我沒提醒你,真要進去了,可能比死更糟糕,趙鶯鶯的下場你也不是沒有見過?!?br/>
韓立臉色不大好看,一方面是因為想到趙鶯鶯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換成是誰遇到都會崩潰,另一方面是因為梁葉說話的語氣,雖然他心知眼前這人已經(jīng)不是個小孩,但從面貌上看確實也就十來歲,他還真是第一次被小孩威脅。
他語氣也很硬,沒留情,“你別耍花招,如果尤歡沒能恢復(fù)成人類或者出其他狀況,別怪我對你不客氣?!?br/>
梁葉挑眉,“就憑你?這島上所有人加起來也未必動的了我,你想怎么不客氣?”
“……”韓立臉色有些掛不住了,普通人和怪物是不能比的,他沒有翅膀,沒有異于常人的自我修復(fù)速度,也不可能從手里伸出蔓藤做武器,他思考了兩秒要拿什么來威脅梁葉,最后只想到一樣,“除非你不管你姐死活了?!?br/>
梁葉笑了:“你不是剛剛還說會打破我的預(yù)言,不會殺我姐?”
梁珺在旁邊有點聽不下去,“你們兩個夠了,要一直吵下去嗎?”
她這會兒本來就心煩意亂,實在不想聽這兩個人爭論,梁葉深深看她一眼,提醒道:“至少前五分鐘是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進去的,姐,你也不行,不然出了問題我也救不了你,對了,如果聽見什么聲音,也不能進去?!?br/>
梁珺和她對視,最后是有些頹敗認輸?shù)貏e開了視線,“我知道了?!?br/>
梁葉對她說這話的意圖其實很明顯,現(xiàn)在外面只有一個不穩(wěn)定因素,就是韓立,如果她告訴韓立真相,他很有可能會沖進去。
這一瞬她對自己的私心投降了——取到種子是梁葉的使命,梁葉如今鐵了心要先完成這個使命,她想幫梁葉,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尤歡現(xiàn)在這個樣子其實生不如死,雖然現(xiàn)在因為受重傷的緣故沒怎么攻擊人,但有柳玉言這個前車之鑒,尤歡身體恢復(fù)后會怎么樣她也說不準,與其再讓尤歡變成那個喪失理智的怪物,還不如在這里結(jié)果了她。
至于韓知夏身體里那顆種子,她想等梁葉出來之后問問看要怎么取。
韓立看她心不在焉,又問她一遍:“是不是傷口痛?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在附近找地方休息一下?!?br/>
昨夜又是一宿沒睡,她身上還有傷,他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擔憂,她對上他雙眼,本來想搖頭,但最后卻聽見自己說:“那我去休息一下?!?br/>
在這里繼續(xù)對著他,她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說出來。
海灘空曠,只有零零散散的幾棵樹,烈日當空,她打算去樹下休息,韓立目送她走遠,趙騰在旁邊這時候不冷不熱地出聲:“老大,你的手不疼嗎?”
韓立回頭瞥她一眼沒說話。
韓立那只機械臂是特殊訂制的,傭兵團有個長期合作的軍火商有個工作室專門制造這些東西,趙騰和那人也認識,因為喜歡韓立,她和那人專門聊過機械臂的養(yǎng)護和使用方法,她很清楚機械臂安裝和卸下的流程,像是昨晚那樣冒冒失失硬取是很有可能會傷害到銜接處的神經(jīng)的,萬一有個不慎,以后別說機械臂,就連普通的義肢都不好安裝。
梁珺被白誠帶走,他真是急的什么都不顧了,拼著整條手徹底廢掉的風(fēng)險去做這種事。
想起他方才關(guān)心梁珺的樣子,趙騰笑的有些落寞:“你這么喜歡她,她哪里好,臉?性格?還是你們男人就喜歡這種弱不禁風(fēng)的女人?!?br/>
韓立還是沒說話,經(jīng)由趙騰提醒,如今梁珺也走遠,他倒是想起該看看自己的手臂,撩起衣袖便看到銜接處紅腫的皮膚,他沒什么表情按了下,又活動兩下機械臂,覺得還能撐一陣子,復(fù)又將衣袖拉回去。
這一系列動作被趙騰盡收眼底,她始終還是意難平,“我剛剛聽到她那個妹妹說了些奇怪的話,說是她會死在你手里?!?br/>
韓立終于有反應(yīng),扭頭看著她。
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話也不是我說的,你別這樣看我?!?br/>
韓立收回視線,低聲道:“我不會傷害她?!?br/>
趙騰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我和羅洋這一趟真是不該來……我們以前就聽說過泉之眼,但這東西還是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白誠小隊那天的攻擊就是換一頭熊也該死了,尤歡連那種火力都能抵御,想壓制她估計用一個軍隊才差不多……”
她話沒說完,被一聲尖叫打斷。
不是普通人的尖叫,那聲音像困獸的咆哮混著女人尖銳的慘叫,她和韓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回頭看向燈塔。
那聲音只有尤歡發(fā)得出,她剛想到這,燈塔里面又是更凄厲的一聲慘叫。
韓立此時手里連個武器也沒有,他攥緊拳,放輕步子貼近燈塔的門,透過門上的破洞卻什么也看不到,視線被一層紅色的屏障遮擋,他心下有不妙的預(yù)感,抬眼對趙騰使眼色。
趙騰立刻會意,昨夜逃出值班樓時她和韓立其實繳了看守那傭兵手里一把輕機槍,韓立照顧她所以給了她,她將槍扔過去,韓立穩(wěn)穩(wěn)接住,背貼著門側(cè)一邊,腦海中浮現(xiàn)梁葉之前的話。
梁葉說叫他們即便聽見什么聲音也不要進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已經(jīng)摸到門把,但一時有些猶豫,不確定要不要推開門,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
梁珺忍著傷口的疼痛一路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近了對著韓立和趙騰喊:“有人過來了!可能是白誠的人。”
趙騰警惕起來,“你看到人了?”
梁珺還在喘氣,步子慢下來,“我聽見腳步聲,很多……樹林方向,但我還沒看到人,他們應(yīng)該很快就會過來,現(xiàn)在怎么辦?”
韓立面色凝重,回頭瞥一眼燈塔的門,又問梁珺:“梁葉可信嗎?”
梁珺一愣。
“已經(jīng)沒有后路了,白誠可能調(diào)了新小隊過來,人和武器只會比之前更多,不管值班樓還是療養(yǎng)院都已經(jīng)不安全了,現(xiàn)在退無可退,只能背水一戰(zhàn),”他盯著梁珺的雙眼,“梁葉真的能救尤歡嗎?我現(xiàn)在所有的注都押在她身上了,因為你我相信她,她說不讓別人進去,你告訴我她可信嗎,只要你說,我就會守住這里,不讓別人進去。”
趙騰在旁邊插話,“老大,怎么背水一戰(zhàn)???我們沒有武器也沒人,根本沒法打……”
梁珺聽的很模糊,韓立還在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雙眼,那目光好像有千斤重,讓她快要窒息。
他是因為她,才選擇相信梁葉。
她忽然心慌,視線閃躲,韓立覺察到,語氣已經(jīng)冷了:“你又為她騙我?”
他說話間已經(jīng)要轉(zhuǎn)身去推門,梁珺一把拉住他,“不是的!不是這樣,你聽我說,韓知夏和尤歡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我問過梁葉了,她說她們不一樣,所以不能用同樣的方法……”
韓立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是我把尤歡帶到燈塔里去的,梁葉要的是種子,是我把尤歡送到她手里,如果尤歡有事,我應(yīng)該有知情權(quán),梁珺——”
這兩個字他咬牙切齒,“我信錯了你?!?br/>
梁珺感覺心口被狠狠戳了一下,鈍痛,他站在原地,也忘了阻攔,韓立已經(jīng)沖過去推開了燈塔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