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部長卻主動找他，部長來電話說在縣委門口等著，要楊滔立即趕去。楊滔知道部長這時找自己，一定是有必須要做的事。見到部長卻沒有說什么，楊滔也沒有問，跟著部長往古城里走。兩人在小巷子轉了幾轉來到一家門前，部長就去敲門，楊滔見那門是年代久遠的木質門，四扇，門外另有一米左右高的木質腰門，同樣顯現(xiàn)著歲月的痕跡。
門開了，有個老人在屋里。部長說：“杜老，您好啊?！?br/>
“請進?！崩先苏泻糁块L和楊滔，兩人隨老人進了里屋，屋有三進，走過第二進時，里面有個天井，有一抹斜陽照射到屋的木質壁上。天井里有幾張椅子，老人讓部長和楊滔坐下，要去泡茶。部長要老人坐著命楊滔去做。楊滔走到屋里，用青瓷杯給每人泡了一杯端出來。聽部長說：“杜老，這些日子都不見您到和平廣場鍛煉了，是不是有什么身體不適？”
“說到鍛煉，真是慚愧。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臉去見人？多謝你還記得我這老糊涂。”
“杜老，那件事就不說了。杜老只是一心想鍛煉身體，你的思想境界在鳳城誰不知道？杜老也不要多想。杜老今天來找您，還有件事想拜托杜老辛苦，疏通一下米奪鄉(xiāng)的事情，不要遺留更多的遺憾?！辈块L說著把楊滔近來所作所為給老人介紹，又說到楊滔要去米奪鄉(xiāng)當鄉(xiāng)長一事，請老人給米奪鄉(xiāng)的那個村說一說打個招呼，不要因為黃強倒了兩鄉(xiāng)鎮(zhèn)的人又為煤窯的事發(fā)生事故。
老人聽部長說就看著楊滔，楊滔覺得老人精神雖顯得極為蒼老，可那渾濁的眼，卻透出極具穿透力的光來，仿佛會把楊滔剝得一無遮掩讓人一眼就看穿了似的。三個人說了一會，部長見老人精神萎靡些了就要老人先休息，告辭出門。到了外面，部長才說：“楊滔，米奪鄉(xiāng)的優(yōu)質煤窯，是鳳城縣的一個利益焦點，我能做的都給你做了。至于你怎么處理，怎么理順內在的關系，我是無能為力，你今后也不要跟我說，更不要找我。你一開始提到想去米奪鄉(xiāng)，我就是顧慮這點。杜老已經答應最后一次出面，壓制著煤窯兩村不讓出問題，米奪鄉(xiāng)那邊自然會認你這個鄉(xiāng)長?！?br/>
“部長，米奪鄉(xiāng)優(yōu)質煤窯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說說？”米奪鄉(xiāng)鄉(xiāng)長之所以會這樣競爭激烈，為的就是利益爭奪和重新分配，楊滔去不過是做好自己分配員監(jiān)管員的角色，楊滔想先知道，心里好有個譜有些分寸。
“這些沒有人會給你說的，也沒有什么是該做的什么是不該做的，倒是那條通往米奪鄉(xiāng)的公路這兩年毀壞了?！辈块L再不肯說那煤窯的事。
石彥龍周三下午就到鳳城來接楊滔了，兩人見面后，以前很多假設的事都成了事實。石彥龍一見面就說去得月酒樓吃飯，楊滔就建議再找?guī)讉€朋友一起熱鬧些。石彥龍當然愿意，一是多認識縣城的朋友，二是也知道楊滔平是與什么人往來，從楊滔的朋友看出楊滔的背景和實力，以及發(fā)展趨勢。楊滔就把李奉唯、定文、平聲等人請到一起。
周四大早，米奪鄉(xiāng)的副鄉(xiāng)長滕韜和兩個農業(yè)組的青年趕早來到鳳城，接楊滔去赴任。楊滔去米奪鄉(xiāng)赴任擬任鄉(xiāng)長一職的隊伍就有些夸張：縣里有組織部一人，政府辦的田剛副主任，定文，米奪鄉(xiāng)來接的有石彥龍書記，滕韜副鄉(xiāng)長和兩個青年，加上楊滔自己八人，薇薇本來也說想去米奪鄉(xiāng)看看的，給楊滔勸住了。一行人包一部車，楊滔也沒有帶什么過多的東西，心想周五下午就能回來，只是把住宿用品做飯用具帶走。
沿路的風景很好，不過楊滔上次和部長定文一起已經看過，再看也就沒有那種美感的沖擊。沿路一邊聽石彥龍和滕韜兩人介紹米奪鄉(xiāng)的情況，一邊想著心事。米奪鄉(xiāng)是鳳城比較偏遠的一個鄉(xiāng)，全鄉(xiāng)境內山多田少，加上近些年外出打工的人多，耕地面積就更少了，沒有什么好的經濟作物，前些年還種植煙草，可煙草種植要的技術較高，否則就沒有什么效益，而且加工為成品煙葉的工序多，種植的人就越來越少了。全鄉(xiāng)總體經濟水平是鳳城最差的，米奪鄉(xiāng)共有七個村組，楊滔已經見過兩個：大坪村和米奪村。
優(yōu)質煤窯所在的村是距離鄉(xiāng)所在地最遠的雀兒溝村，從米奪村走路去，大起大落幾上幾下在山溝山腰山梁上盤旋，每一山上下都是兩三千米。如今修通了村級公路在山溝溝底繞著走，雖然遠了許多，可比走路要強些。還有四個村，分別是雄攏、毛坡、黑沖口和猴子坪。
車走到上大坪村坡前，滕韜副鄉(xiāng)長就指著一條從公路分開，往高聳山巔蛇形而上的小石級路說，“楊鄉(xiāng)長，猴子坪村從這里上是最近的路?！?br/>
“滕鄉(xiāng)長，要上多遠？”
“上山五里，再走四里就到了，沒有分岔道路，將近兩百戶的村子，很好找到?！彪w說。
“楊鄉(xiāng)長，米奪鄉(xiāng)最大的村子就是大坪村，將近三百戶，村名叫大坪村卻是最不平整的一個村?！笔瘡堈f，大坪村上回楊滔和定文、部長下車拍了照的，楊滔還選了一張配文發(fā)表，楊滔不知道為什么石彥龍一下就岔開滕韜的話，是怕滕韜與自己過往密切嗎？
鄉(xiāng)長和書記在鄉(xiāng)政府里，工作的側重面不同，鄉(xiāng)長側重于經濟、政府各部門和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這些方面書記雖然可參與，但沒有參與到具體業(yè)務。書記雖說是負責全盤工作，主要卻是負責全鄉(xiāng)黨建、計劃生育、社會綜治、黨風廉政、武裝及協(xié)調等工作。要是政府工作這一塊，鄉(xiāng)長與副鄉(xiāng)長關系太好就完全可以把書記架空。楊滔想石彥龍是不是原先就被黃強架空了？所以現(xiàn)在就防著自己？照這樣看來，石彥龍也有可能要乘機攝取黃強手里的東西，不過雀兒溝村的優(yōu)質煤窯石彥龍應該粘不到邊的，要不部長哪有必要專程帶自己去拜訪退休的人大主任杜老？
車到米奪鄉(xiāng)上了小坡，那塊寬而大的青巖石坪就在眼里，楊滔無由地一陣激動，這塊石坪給人的震撼力每次都沒有減弱，就像有人工打磨一遍，整塊沒有什么裂痕更是光滑無比。中午時分，陽光強烈返照，給人的印象更為深刻。楊滔上次就幻想過，要是在炎熱夏天的深夜，與女人在這浸涼的石板上打滾胡鬧，只怕有另一番韻味，沒想到只是不到一百天，自己就真有這樣的機會了。付麗珍肯和自己來這里胡鬧一次嗎？
車停在鄉(xiāng)政府里，幾個人下了車，石彥龍要滕韜叫人大主席龍曉輝盡快組織全鄉(xiāng)政府的人到會議室開會。十分鐘內不到的，就記為遲到。滕韜聽了立即邊用手機撥打電話，邊快步走了。
鄉(xiāng)政府里很快響起嘈雜人聲，楊滔在觀察著鄉(xiāng)政府。鄉(xiāng)政府里共有三棟房，前面一棟比較新，門邊掛著米奪鄉(xiāng)財政所的牌，從旁邊有石級而上大約三四十級后，有一低矮的瓦屋，一看就知道是鄉(xiāng)政府的公廁。左邊一棟橫著，兩層樓是磚瓦結構，與楊滔身后的那一棟連著，走廊和樓梯都是相通的。身后一棟很長，也是兩層的磚瓦結構型，兩棟房也可說是一棟轉折成兩段。鄉(xiāng)政府辦公就在各間房子里，從一樓走出些人，可看出也有住戶住在里面。滕韜卻從那籃球場一角往里跑，說明里面還有一棟宿舍之類的房子。
“楊鄉(xiāng)長，你是第一次到米奪鄉(xiāng)鄉(xiāng)政府吧？看，這巴掌大的地方，今后就是我們哥倆奮斗的地盤了。各位領導先請到辦公室坐坐，等人齊了我們再把楊鄉(xiāng)鄭重地介紹給米奪鄉(xiāng)的干部們?！笔瘡堈f著就往身后那棟很長的房子引路，到了二樓走進一間里面是小型會議室也是石彥龍的辦公室。辦公室很簡陋，三張辦公桌，墻上掛著各種文件夾，兩排劣質沙發(fā)靠著墻壁。石彥龍先請?zhí)飫偢敝魅?、組織部的那個年輕人、定文和楊滔坐下，然后去飲水機那里去弄水。定文就說：“石書記，不要忙了，剛才那瓶水都還沒有喝完?！笔瘡垍s還是從他抽屜里取出一包茶葉，給幾個人沖茶，楊滔見了也就站起來幫忙遞給每一個人。
“看來，楊滔和石書記兩人配合得很好啊，第一天就合作上了?？h里領導就希望看到米奪鄉(xiāng)有一個健全的團結的積極向上的領導班子，我看領導們是選對人了。”田剛說完，另幾個人點頭稱是，對于米奪鄉(xiāng)反而是楊滔最為陌生，幾個人在辦公室里喝茶說著米奪鄉(xiāng)的物事。
五六分鐘，門外又進來幾個人，石彥龍一一為楊滔介紹：人大主席龍曉輝、副鄉(xiāng)長龍艷霞、紀檢書記張放、宣傳委員劉莎、組織委員楊梅。楊滔與幾個人一一握手后，說自己什么都不懂要眾人和石書記一起多多幫助自己。石彥龍就說楊滔如何有能力如何了得，要眾人今后多向楊滔學習盡最大努力配合楊滔的工作跟上楊滔的工作思路，說到工作，石彥龍強調說：“小劉，楊鄉(xiāng)長可是整個地區(qū)的大手筆，你做宣傳工作更是楊鄉(xiāng)長的老本行，你要好好和他學習、好好配合哦?！闭f到好好配合時那語調就有些變化，劉莎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人也干凈爽朗，頭發(fā)經過染黃微卷著，被石彥龍這樣說大家都笑了，聽出了話外之意。
“石書記請放心，楊鄉(xiāng)長在鳳城的大名早就聽過了，原先就想向楊鄉(xiāng)長學習，可沒有機會，現(xiàn)在好了機會來了，我會好好珍惜的。說到配合，我和誰沒有配合好??？書記的命令，一定用實際行動來兌現(xiàn)?！眲⑸哪橎r亮光潔有些微紅，讓楊滔想到薇薇的個性。
秘書黃志勇走進來說：“石書記，楊鄉(xiāng)長人齊了，是不是現(xiàn)在就開會？”石彥龍聽了就先看看田剛和組織部的那個人，見兩人點頭再轉過來看楊滔，楊滔就站了起來。石彥龍說：“好，我陪領導們馬上就到，你先清點下人數(shù)?！?br/>
石彥龍在前面帶路，楊滔跟在后面，其他領導走成一隊。會議室在二樓，進門才見會議室很大，足以一個標準教室一般大，修建房子的年代是國內會議最多的年代，果然有自身的時代特色。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楊滔掃了一眼覺得該有三十幾個人，按會議室的配備靠椅，可坐下五六十個人，稍擠一些應該能容下八九十人。石彥龍走到主席臺那一排坐，先要田剛他們坐了，又要楊滔也坐了。田剛和組織部的人，下面的干部有不少人認識，見他們坐在臺上說著閑話的人聲音就沉下來，會議室里漸漸安靜。
通常有上級領導在的時候，開會的紀律比平時要好多了，都怕給領導記住自己的名字，會在自己向上的路加一道卡。等人都坐定了，石彥龍就站起來先環(huán)視一周把注意力分散的人盯看了一眼。會場就肅靜得落針可聞，石彥龍才提了嗓子說：“各位領導，各位干部，今天是我們米奪鄉(xiāng)的好日子，我們迎來了縣政府里的田剛主任、組織部的領導、宣傳部的領導，更迎來了我們期盼已久的楊滔鄉(xiāng)長。當然按程序楊滔鄉(xiāng)長如今是擬任，要經過全鄉(xiāng)選舉投票完成憲法規(guī)定的手續(xù)后，才是正式的鄉(xiāng)長。可縣里領導反復物色后反復討論和考核后，才選定楊滔同志擬任米奪鄉(xiāng)的鄉(xiāng)長，那是縣里領導給我們米奪鄉(xiāng)精挑細選，是對我們米奪鄉(xiāng)負責。我相信，對縣里最近幾年的宣傳工作稍有關注的干部，都應該聽說楊鄉(xiāng)長的大名，那可是名震懷市地區(qū)，是地區(qū)級的大才子。就在四月底，縣委表彰為宣傳工作先進時，我們的楊鄉(xiāng)長又以成就最好獲得特獎。剛才我在辦公室里跟鄉(xiāng)政府領導們要求過的，要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多向楊鄉(xiāng)長學習，要好好地配合楊鄉(xiāng)長的工作。現(xiàn)在我對米奪鄉(xiāng)的所有干部職工提出同樣的要求，一定要多學習，學習楊鄉(xiāng)長的工作思路配合好楊鄉(xiāng)長的工作。下面，我們請縣里領導給我們講話，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br/>
田剛要組織部的那人先說，隨后再講了幾句。兩人都一個意思，那就是楊滔被選為擬任鄉(xiāng)長，是縣領導反復考慮后慎重選出來的，今后大家要與楊滔配合好工作，再就說楊滔工作能力強思路快，是縣領導重點培養(yǎng)的干部，田剛還說政府辦和縣委辦都想把楊滔留住，可縣領導要楊滔到鄉(xiāng)鎮(zhèn)來鍛煉，從基層做起等等，那意思很明顯是縣里領導的后備隊伍。
最后是楊滔講話，楊滔在講臺上倒是講過兩三年，這種場合雖沒有經歷，卻也不怕。思路先就想好了，站到正中位先看了看坐著的人們，才說：“我叫楊滔，米奪鄉(xiāng)是我第二次來，很幸運認識這么多的朋友，與在座的朋友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喝酒一起說笑，我感到很幸福。不過，鄉(xiāng)鎮(zhèn)工作我不熟悉，今后要向大家學習，喝酒、說笑也是我的弱項，今后也要向大家學習?！闭f到這里，會場里的人笑了起來，楊滔等靜下來后又說，“什么是我的強項呢？我想來想去，也就是在家里睡睡懶覺，聽聽別人擺龍門陣，做這些事物是最有耐心的。所以，今早來之前，家里的領導就要求我，強項就不用練了，多向同事們朋友們學習些正經的業(yè)務，并規(guī)定每次回家都得匯報，要不然就進不了門，至少是上不了床。所以，今天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先跟朋友們打招呼，體諒下我的難處有什么工作上的經驗和業(yè)務，都傳授點也才好每次到家里匯報過關。謝謝大家。今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問到哪一位請都熱情點，那就是在幫我。我要是工作中有錯誤，或做不對的請多指出批評……謝謝大家?！睏钐险f完敬了個禮，把話筒給石彥龍，石彥龍做了簡短的總結，見面會就這樣結束了。
會散后，鄉(xiāng)政府里對楊滔見面講話的評價非常好，私下里叫楊滔為shang床鄉(xiāng)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