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過了幾個世紀般,寧夏松開了手,看著悲傷的陸然,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追憶和堅定。
“我總記得那天,你牽著我的手走過長街,我看著你的側臉,覺得要是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可是如今我總在想多年以后,我會不會站在同一個路口,遇見熟悉的你,卻只能把你當成最最陌生的人,除了問候,別無其他?!?br/>
陸然撫上寧夏的臉頰,眸子里有化不開的深情和憂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溫柔地撫過那雙自己日思夜想的眉眼。
從你還是個小小的孩子的時候就認識了你,于是你成了我的念想,成了我的溫暖,你一笑我覺得花都開好了,你落淚我覺得刀扎在心口,只要想到她,就永遠會覺得安定和踏實,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篤定??墒俏覀冊谀敲聪鄲鄣臅r候因為外因而分開,隔著大洋彼岸,當一次次想要把你從記憶深處抹去,又一次次忍不住從思念把你想起,世界只是你影影綽綽的溫柔。
如果只有那樣才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付出所有,拋棄所有,我不想和你分開,不想和你失之交臂,更不想看見我們從無比親密變?yōu)槟奥贰?br/>
“你愿意和我一起逃走嗎?”
聽著陸然冰涼卻溫柔的聲音,寧夏有種恍若隔世的心酸,她突然笑起來,那淡淡的笑容,像是黑夜里撒下的一片潔白光輝,涼薄又恍惚。
“當初我沒有選擇信任你,和你一起面對,我推開了你,而你也沒有去反抗,不愿意違背你媽的期望,我們都在等待,等待彼此遵守相愛的承諾,等待有一個人能夠勇敢一點?!?br/>
“可是,這不是你,這樣的你不是我心里面那個強大的你,你媽她沒有錯,我們不合適,我成了束縛住你向前走的繩索,但并不是我不夠好,也并不是相不相配的問題,只是我們太過相像了,都沒有安全感,總在患得患失,我們的責任感不允許我們任性,明明是依賴,卻要表現(xiàn)出無足輕重的樣子,明明是在意,卻要表現(xiàn)出毫不在乎的樣子,你說這樣多累?!?br/>
“所以,陸然,你真的能夠逃走嗎?至少,我不能?!?br/>
“從你離開的那天,我就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叫做陸然的盒子里面,自顧自地回憶著那么多年里發(fā)生的事情,我模仿著你的習慣,用你說話的方式說話,我以為這樣,你就一直在我身邊,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你在我的記憶里面,從來沒有走失過,陸然,我曾經那樣卑微地愛著你?!?br/>
“可是現(xiàn)在我已經跳出那個盒子了,因為有個人會在我傷心難過撐不下去的時候告訴我‘寧夏,哭吧,我都在的’,讓我知道其實這一切還不算遭,這一切我都是可以去面對的,沒有了你,我并不是不能活?!?br/>
“陸然,有時候,我只是想有個人抱緊我不放手,直到我的心情真的好起來,可是那個人,不是你?!?br/>
她用那樣誠懇的語氣對他說話,那雙蒙著霧氣的眼眸又像是看透了世事般通達。
陸然聽著寧夏像是娓娓道來的話語,心里面滿是悲涼,“寧夏,你知道嗎?我覺得我似乎不認識你了,那個我認識了十五年的寧夏好像一瞬間長大了。”
她不再迷惑,不在彷徨、不在迷惘、不再懷念,她開始目光筆直,想要忘記所有的疼痛,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而她身邊已經出現(xiàn)了一個風姿俊逸的別人。
他怔怔地看著月夜下孑然一身的寧夏,像是頭一回將她看清楚一樣,這個從小會叫甜甜地叫自己“陸然哥哥”的迷糊女孩,在歲月的洗滌和年華的歷練下蛻變成一個獨立、堅強、通達而澄凈的美麗女人,這樣的變化在自己看來真是耀眼極了,卻流成心里匯集成絕望的河流。
陸然痛在心里,語言已經不足以詮釋他佇立在寒風中心頭不斷涌出的悲傷。
原來,我總是活在回憶里。我一直懷念過去。
可是,忘記你就必須先忘記自己。
寧夏。
寧夏。
----------------------------【我是顧大少我看好你的分界線】--------------------------
將安雅送出酒店,顧寧宸寬慰地擁抱了一下失落的安雅,他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沒事的”,然后招招手,打開車門,目送她上車。
從很早的時候,顧寧宸就是充當大家的哥哥這樣的角色,除了寧夏,就連蕭瀟、路淼,甚至是安雅都會禮貌地叫一聲“寧宸哥哥”,所以,當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年少的蕭瀟總說“我們去找寧宸哥哥幫忙”,在他們心目中寧宸哥哥永遠是那么帥氣和充滿活力,他不像陸然那樣總是面無表情讓人難以接近,他像是披著光芒而來的,輕輕一笑都像云層里投射出的金黃。顧寧宸是自由的飛鳥,生機勃勃,他給他們的影響永遠是向上的、積極的,像是個巨大的光源,吸引著他們靠近。
安雅朝他扯了一個笑容,搖上車窗。慢慢上升的漆黑玻璃漸漸掩藏了安雅艷麗的臉龐,也遮掩了她落寞的表情,遮掩了她眼波里流轉的傷感。
顧寧宸怎么能不懂安雅的感受呢?這些年來,寧夏身邊并沒有什么特別之心的朋友,甚至包括蕭瀟,其實寧夏也是很難交心的,只有安雅,寧夏全心全意地與之相交,她和安雅一樣,把彼此當做這個世界上另一個自己,完全相反的性格,卻欽羨著彼此。
他記得寧夏和陸然剛剛分手的那些日子,剛剛從旅游地趕回來的安雅指著寧夏,罵她瞞著自己獨自面對,又在多少個夜里,他站在病房外,看著白日里兇神惡煞的安雅抱著突然驚醒的寧夏哭出聲音。
他記得安雅總會在吃飯時皺起眉頭大聲責備瘦弱的寧夏挑食,嘴上惡言惡語,卻又細心地挑掉所有她不吃的菜,直到寧夏無奈地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為止。
他還記得寧夏二十歲生日的時候,自己偷拆安雅送給寧夏的禮物時,掉出的那張明信片,后面只有一句話,很簡單,卻傾注著彼此這么多年來從沒有動搖過的感情。
“我可以沒有愛人,卻不能沒有你,我親愛的寧夏。”
其實,秦溯說的沒有錯,他們都把寧夏看低了,她并不是脆弱無助的弱小女子,她也不是非要依附著誰來生存的,她的心比誰都堅韌,總是太過透徹的心在經歷過傷害之后越加封閉,她并不是不懂,而是看的太開,所以愈加涼薄。
想著這些,沿著喧囂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顧寧宸雙手插著褲子口袋,行走在這條熱鬧的街道,偶爾幾聲尖銳的鳴笛聲才能把他拉回現(xiàn)實。
他拐進附近的便利店,想要買幾瓶啤酒,卻發(fā)現(xiàn)酒架邊上踮著腳試圖拿到最上排紅酒的笨拙身影十分熟悉,那個曼妙的女人正是身穿白色長裙的阮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