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幾天，海鶻船順風(fēng)順?biāo)鞖獬松院僖矝]有變得冷酷無情，在冬至前兩天到達(dá)新羅東南港口城市蔚山，這一次吸取了百濟的教訓(xùn)，金玉仲早早就請求王偉降下船帆，并提前派小艇同新羅水師聯(lián)系，才避免了又一次sāo亂。

    蔚山是僅次于釜山的新羅第二大港，同時是守護(hù)首都金城的南大門，它和浦項一左一右拱衛(wèi)京師。海鶻雖然沒有引起軍方的敵視，卻在民眾心中引發(fā)了轟動，畢竟這種外**船來訪的并不多見，同百濟與高句麗戰(zhàn)場基本多發(fā)于陸地，好奇心驅(qū)使不少新羅人駐足觀看。

    一千料的大船不能算最大的，但作為軍艦一定是特立獨行，當(dāng)渾身如火的軍士列隊下船時，犀利的甲刃，整齊的軍容還是引發(fā)了圍觀新羅民眾的驚呼。

    金玉仲此時已是歸心似箭，召集眾人商議行程。王輝方面的人超過了百人，肯定無法全部同行，人員的安置、海鶻守備維護(hù)都是現(xiàn)實問題，最后只能是王偉留下，王輝除了隨行護(hù)衛(wèi)外帶了一火軍士，由金玉仲聘請了車馬行運送貨物，一行人直奔京城。

    王輝有時候真搞不懂古人，立國建都為什么都非選在內(nèi)陸，運送物資不方便不說，環(huán)境的制約同樣不利于壯大，是對海疆的安全缺乏信心，抑或是別的原因？

    朱玉嬌的埋怨很快讓他收起了這些不著邊際的心思，王輝心疼的望著她rì漸消瘦的臉龐，滿懷內(nèi)疚，自從家中出發(fā)，自己一直在忙碌，都沒好好陪她，而她又是貪玩的年紀(jì)，海上的新鮮勁早過了，真是難為她了，輕輕的在她身后抱住她，道：“玉嬌，對不起，害你受苦了，我答應(yīng)你，去了金城你愿意去哪玩咱們就去哪玩，一定讓你開開心心玩?zhèn)€痛快?！敝煊駤身槃莸乖谒麘牙?，嬌聲道：“哥哥不許騙人！”“不騙你！”旁邊的張仲陽輕咳了一聲，意思是兩人不要忘了還有外人，顧忌一下別人的感受。

    兩人仿佛沒有聽到，仍舊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朱玉嬌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道：“哥哥，你那天在船上唱的曲子真好聽，我看王校尉都流淚了，你還會別的嗎，給我再唱一首唄！”王輝腦中登時出現(xiàn)了豐兗渠小船上那美麗少女讓他唱情歌的情景，杏花如雪，碧水蕩漾，她現(xiàn)在還好嗎？

    朱玉嬌在他胸口蹭來蹭去，把他的思緒喚回，王輝笑道：“好把，那就唱一首，巴蜀的姑娘辮子長呀，兩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給別人，一定要嫁給我，帶著你的嫁妝，領(lǐng)著你的妹妹，趕著那馬車來······”“哥哥你好貪心，讓人家?guī)е迠y就算了，還要領(lǐng)著妹妹，可惜我沒有妹妹，嘻嘻！”

    到金城道路是平坦的官道，馬車在驛站又換了幾次馬，饒是如此，還是未能及時趕到金城，直至冬至當(dāng)天中午才到，等馬車駛進(jìn)城門時，眾人終于知道，金玉仲如此拼命冬至趕回都城的原因，金城此時已變成歡樂的海洋，所有的新羅人身著盛裝，三五成群，或自發(fā)或組織載歌載舞，如同在慶祝什么重大的節(jié)rì。

    王輝和朱玉嬌掀開車簾，頗有興致的觀看，在后世人們的生活節(jié)奏緊張，包括hūn節(jié)都失去了原有的喜慶氣氛，成了例行公事，而如此盛況，更是聞所未聞。街上雖然有穿行的馬車，絲毫沒有對人們的熱情造成影響，敲著腰鼓，唱著民歌，一隊隊行進(jìn)過來，滿城都是歌舞的海洋。

    王輝看到，現(xiàn)在新羅人的民族服裝同后世的基本差別不大，只是稍有sè彩款式的細(xì)小不同，他有些納悶，一個冬至而已，為何搞的如此隆重。張仲陽看出了他的疑惑，在旁解答道：“你自小在海外可能對大唐的習(xí)俗不太熟知，在古西周時冬至似過年的風(fēng)俗就已風(fēng)行，朝廷會在冬至?xí)r拜神祭天，祈求來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糧食豐收，新羅一直和中原交好，所以很多節(jié)rì都秉承了下來，現(xiàn)在我大唐必然也是舉國同慶，你只是沒見過罷了?！?br/>
    車行在人群中蹣跚蠕動，大約過了半多個時辰才來到金玉仲的府宅前。這是一座大府邸，比之王輝龔丘的宅子不知豪華了多歲倍，仿唐式結(jié)構(gòu)，兩米多高的紅磚圍墻，加裝了滴水檐，三四米高的門樓，黑漆的大門釘滿橙黃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大門上方的匾額上伐飡金府四個字不是常見的楷書，而是魏碑字體，古樸典雅，另有一番風(fēng)味。王輝心中暗笑，這金玉仲真會裝，明明是個商賈，非要把自己包裝成化人，跟后世很多土豪真的有很多相同之處，他根本不知道人家確確實實是新羅的官員。

    門口家仆見主人回來了，大開中門，除了向宅中主事人報告，并招呼宅中眾多家仆卸車。王輝此時才真正聽到純正的新羅語，如同后世的廣東話、福建話差不多，雖不能完全聽懂，但通過個別言語，總能判斷出大體的含義。

    金德曼此時置身在歌舞的人群中，雖然周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幸福，卻絲毫沒有感染到她。她愁腸百結(jié)，滿腹心事，近一年來父王的身體越發(fā)不好了，兩個月前突然暈倒，幾乎引發(fā)朝廷動蕩，所有人似乎都盯向了臨海殿上的那張寶座，金龍hūn父子在大唐星夜趕了回來，難道他們也動了心思？當(dāng)年父王聯(lián)合花白會廢黜了金龍hūn父親金輪的王位，他們要報復(fù)還是借機發(fā)難？她下意識的望了一眼離自己不遠(yuǎn)處化妝后暗中保護(hù)自己的花郎們，父王給了他們父子從未有過的榮譽，并把自己妹妹許配與他，如今金龍hūn官居迊飡不說，金hūn秋而且還是花郎的風(fēng)月主，他們現(xiàn)在還可信嗎？

    冬至rì前的朝會讓父王很憤怒，本來想帶她參加南山祭天大典，因為群臣的反對而作罷。父王的圣骨難道真的像民間所說“圣骨男盡”？她有些惱怒，甚至憤恨這個可惡的制度，為了保持血統(tǒng)的純正，她不得不在十五歲時忍受屈辱嫁給了自己的親叔叔，而她的親叔叔同時被封為飲葛王，恐怕當(dāng)時父王早存了自己一旦不測由自己弟弟繼位的想法吧?？墒翘觳凰烊嗽?，沒過幾年，自己的叔叔就死了，而且沒有留下一男半女，她自己孀居十幾年，如今的圣骨中只剩父女還有堂妹三個人了。

    其實父王早就諸多暗示，自己一旦駕崩由她繼承王位，此次祭天大典，本必沒有存了讓她逐步走上前臺的心思，但是眾臣洶洶如háo的反對讓此事夭折，尤其石品和七宿反對最為強烈，父王也無可奈何。自己在宮中百無聊賴，出來透口氣，可是這些煩雜的事涌上來，卻是讓自己更加沉悶。她望著不遠(yuǎn)處花仙金欽純，心下一動，雖然他的妹妹嫁給了金hūn秋，但從金庾信的行事作風(fēng)上看，他們與金氏父子不是貌合神離，確實是涇渭分明。

    再朝前走就是東大街，自己那個在大唐做生意的堂舅金玉仲就住在那兒，他是朝廷的閑散伐飡，按照禮制他要去參加冬至祭天的?？梢撇降浇鸶T口時，她差點笑出聲來，金玉仲正手忙腳亂指揮家仆們從馬車上卸貨，想是錯過了祭天典禮，聲嘶力竭滿頭大汗與往rì的沉穩(wěn)形成了強烈反差。

    他家門前的臺階上有三個人，全部唐人裝束，想來是他的客人。一個是二十多歲的書生，另兩人無疑是一對情侶，年紀(jì)很輕都在十六七歲，男的朗眉星目，俊俏不凡，女的秀美雋麗，嬌憨可人，少女輕挽著少年的胳膊，深情的凝望著他，那一襲rǔ白衣裝少年滿臉如hūn天般的微笑，口中不知說句了什么，逗得旁邊書生開懷大笑，而少女則格格笑著彎下柳腰。多么好的年華，花一樣的年紀(jì)，金德曼隱隱有種羨慕的感覺。

    好像是察覺有人注視自己，那少年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目光清澈無瑕，讓人的心立時有了清靜的感覺，望見自己，那少年微微一笑，輕露牙齒笑容像陽光燦爛，她的心不自覺一陣狂跳，趕緊把目光移開，不敢再看。走到街口，回頭時那三人已消失不見。

    這時金欽純急匆匆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公主，大王有請?！苯饎俾c點頭表示知道了，加快了步伐。

    等她回到宮中時，遠(yuǎn)遠(yuǎn)在御書房門外聽到自己父親的輕咳聲，每咳一聲就如同鋼針在她心頭針扎一下，父親已年近七十，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國事的繁重已壓垮了他的身體。她接過身邊宮女手中藥碗，輕輕邁步走了進(jìn)去。

    真平王金白凈臉sè蒼白，又掩嘴咳了一聲，接過藥碗，示意她坐下來，然后一飲而盡，擦了擦嘴道：“曼兒，今天你受委屈了，”金德曼笑了笑道：“德曼沒事，父王不必掛心，身體要緊。”

    “這么多年苦了你了，父王對不起你，”真平王長嘆一聲道：“不知是我前世造孽太多還是今生殺戮過重，上天如此懲罰于我，連年災(zāi)害頻發(fā)，今秋欠收，入冬之后大雪不斷，不知百姓們是否能撐下去，我今去祭天，百官們雖與我大禮敬天，但幫到我的能有幾人？”他盡量將自己無子嗣的遺憾不表露出來，以免傷害女兒的心。所嫁非人就不說了，十年如一rì處理朝政減輕了自己不少負(fù)擔(dān)，而自己帶給女兒的一切苦痛，她從無怨言，連自己回想起來心里全是內(nèi)疚。

    停了一下又道：“兩月前我突然暈厥，他們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相互串聯(lián)，還不是看到我只有你一個在身邊嗎？圣骨無后也不會輪到他們，新年大朝會我就升任金庾信為波珍飡,看他們誰還敢輕舉妄動，”咳了一聲道：“今年冬至祭天你沒能參加，新年大朝會我?guī)阋黄鹑?，誰再反對，就是嫌孤的刀不利了。”情緒激動之下，連聲咳嗽起來。

    金德曼趕忙站起身，幫他理背順氣，輕聲道：“父王不必憂慮，只要軍權(quán)在手，一幫宵小不過是跳梁小丑不足成事，父王一定放寬心?！笨嚷暯K于停下來，真平王嘶啞道：“人老了，身體不中用了，這些奏章你幫我批閱吧，多半是請賑濟災(zāi)的，孤看了厭煩，”說著站起身，向外便走，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說道：“你有空閑時把天明邀到宮里來坐坐，免得她忘了自己是誰的女兒，誰的姐妹?！?br/>
    金玉仲由于沒有參加祭天禮，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做起事來心不在焉，直到天近傍晚，宮中內(nèi)侍傳來真平王訓(xùn)斥口諭，才如遇大赦，安下心來，口諭中口氣雖然嚴(yán)厲，處罰卻是極輕，罰俸一年，半年內(nèi)不許參加朝廷任何聚會。仿佛如同得到獎勵，把他樂開了花，罰俸他根本不在乎，不參加朝廷聚會這一條像是為他定做，無比貼心，商人什么最重要，時間！鬼才愿意參加你們什么狗屁聚會。

    為示慶祝，當(dāng)然更重要是接風(fēng)，金玉仲特地大擺宴席，請了自己的幾名至交作陪，除了大唐的菜系，新羅菜更是必不可少，大醬湯，參雞湯，烤牛排，各sè泡菜，糯米糕，石鍋拌飯，林林總總一大桌。

    王輝早就將那驚鴻一眸忘到了九霄云外，雖然那女子雍容美麗，只不過是在茫茫人海中多看了他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