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鐺的院子里,大家都陸陸續(xù)續(xù)的散去。
小美揣著阿水的袖子,像是朵含羞草,“你的手帕我弄臟了,等我洗干凈再還給你?!?br/>
阿水撓了撓自己快被風吹干的頭發(fā),笑著說:“不用還我,你留著吧!以后我們就在一個地方干活了,還要相互照應呢。”
小美低著頭,捏緊手里的帕子,把它揣回兜里。
她現在還穿著鹿鐺的衣服,本來她想要脫下來,但是鹿鐺卻說等她回家以后換好衣服,明兒有空再給她送來。說她反正明天也要來鋪子里干活。
等小美回到家,阿爹和娘親還沒有回來。
她便親自下廚,還炒了一盤噴香的雞蛋。
等阿爹一回來,看見小美端坐在飯桌上,一臉喜悅。
“今兒,怎么這么高興?”
誰料小美直接跪在地上,咬緊下唇。
“之前是小女不孝,等明天我就可以去鹿鐺鋪子里幫忙,一個月有三兩銀子呢,到時候,阿爹娘親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小美的娘親,看她這樣很是心疼,立馬上前把她扶起,還摸著她的額頭試探體溫,“你這小臉怎么這么蒼白,身體沒事吧?”
“娘親,我沒事的!”
小美已經提前把自己落水的衣服洗干凈,晾在院子里。她的阿爹和娘親并沒有看出端倪。
“你去干啥?你爹和你娘親又不老,用不著你瞎操心,我們倆就能養(yǎng)活你!”
“不辛苦的,就是幫忙制香!”
小美正想解釋,村長帶著一張契約來到他們家。
“村長大人,你怎么來了?”
小美的阿爹立馬陪著笑,上前相迎。
“小美這姑娘!有靈氣,五十多人報名,就屬她表現最好,被張姨一眼相中?!?br/>
知道小美的娘親阿爹去了鎮(zhèn)上,不知道發(fā)生了啥事,村長又聲情并茂的跟他們解釋了一遍。
“天呢!你這孩子怎么還掉水里了?我說臉怎么這么白呢?”
小美他娘親一聽說小美落水,直嚇得把她攬在懷里,生怕有個好歹。
“沒事的,娘親,真的沒事的,村長都說了……”
“鹿鐺這姑娘也是善良,在鎮(zhèn)上發(fā)了財,也不忘照顧咱們鄉(xiāng)親們?!?br/>
小美她阿爹十分感激鹿鐺,知道鹿鐺要找村里人種花以后,二話不說,就讓村長把自己的名字寫上。
知道小美已經把他的名字報了上去,他年紀這么大了,也不禁想要落淚。
他知道了小美之前都過的什么日子?當小美提出她要去作坊干活時,他就很震驚。
他這個丫頭,就像只蝸牛,緊緊把自己裹在里面,連根觸角都不敢往外面伸。
看來鹿鐺是真的治愈了她,讓她敢去和十幾個人一起做工。
等村長走了,小美的阿爹和娘親雖然表面上非常淡定,但他們夾菜時不斷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們不平常的內心。。
終于,小美的娘親忍不住了,她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我的孩子呀!這么長時間以來,你受苦了!都是娘的錯,才害你成這個樣子。”
當年的那個大火就是小美娘親做飯的時候,沒有把柴火熄滅,導致整個灶房都著了。而小美當時就在里面,沒有來得及逃出來就被燒的毀容了。
現在的小美其實已經忘懷了,她拍著娘親的后背,趴在她的懷里緊緊抱著她。
入夜的臥龍村,挨家挨戶都飄出了飯菜香。
今天對他們來說,不管是被選上還是不被選上,鹿鐺都是給了他們一個可期盼的未來。
這一夜,星光燦爛,夜風溫柔,蘆葦蕩里尾巴上閃著淡藍色光芒的螢火蟲,在空中飛來飛去,自由自在得如同大海的浪花。
而就在這么一個美妙的夜里,青花牽著鐵柱捏手躡腳的跑到老李家的宅子旁邊。
“快點快點,你手腳利索點,怎么那么慢?”
青花不斷地催促鐵柱。
而鐵柱正拿著手里的鋸,慢慢悠悠的鋸著木門上的鎖。
“你能不能快點!用點勁,你就那么點勁嗎……”
青花一邊嫌棄的責罵著鐵柱,一邊舉著燈籠觀察周邊的人影。
夜深人靜,大家都已入睡,竟然附近的鄰居沒有一個人聽到這反常的聲音。
啪的一聲,鎖可算是鋸開了!
“來,把這個換上。”
青花拿出懷里的大鐵鎖,遞給鐵柱。
那鐵鎖很重,有兩三斤,鐵柱接過來的時候差點被砸到手。
青花見他鎖好了門,便拔下鎖上的鑰匙,牽著鐵柱回到了自己村。
天已泛白,臥龍村里傳來一陣陣的雞鳴。
張姨來的最早,可是她來的時候卻發(fā)現鹿鐺給她的鑰匙打不開門上的鎖。
“這不可能啊,昨天還能打開呢!不過我怎么突然感覺這個鎖變大了呢?”
張姨后退了幾步,又仔細觀察了下。
最后,她得出結論,這個鎖跟她昨天的鎖不是一把。
“誰這么缺德呀?把人家家門口的鎖都給換了?!?br/>
陸陸續(xù)續(xù)的,門口圍了四五個人。
張姨昨天說了,讓她們早點來,她教她們如何制作香粉,卻沒有想到被這門攔住了路。
老李家的宅子圍墻修的格外高,翻進去也不好翻。
而這把鎖呢,又格外的笨重,鋸的話也不好鋸。
“哎呀,都圍在這干嘛呢?”
青花啃著個包子,牽著一頭看起來很是兇神惡煞的狗,以大佬的姿態(tài)出現在他們后面。
被凍的瑟瑟發(fā)抖的鐵柱就靜靜的跟在青花的身后。
張姨看她來的這么湊巧,就知道這事跟她脫不了關系。
“青花,這鎖是不是你換的?趕緊把門打開,我們這都忙著呢,沒功夫跟你瞎扯?!?br/>
青花慢條細理的吃干凈肉包子,還把手上的肉汁往鐵柱身上抹干凈。
“張姨,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我把鎖換掉的!而且就你忙啊,我也忙的,我還忙著遛狗呢?!?br/>
“你,你罵誰呢?”
張姨聽出她的話外之音,被氣得差點上不來氣。
“哎呀,張姨你年紀大了,就不要那么容易生氣,你說這萬一不小心氣過了頭,李叔可怎么辦呢?”
旁邊的李嬸子趕緊上前幫忙捋了捋張姨的后背。
“別生氣,她什么人啊,犯不著跟她一般見識。”
“李嬸,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是什么人?。课沂窃鄞謇锶税?!我跟咱們是一家人!怎么,現在有人給你幾個臭錢,你就不認我了……”
李嬸子不想跟她廢話,直接白了她一眼。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到鹿鐺到來。
“怎么了?怎么不進去?”
“鎖不知道被誰換了,進不去!”
鹿鐺上前打量了一下那個鎖,“就鎖的樣式挺別致啊,一般人家沒有這個鎖!大家看看,這以前在誰家見過?”
“這還能在誰家見過呀?這不就是青花她家的嗎?”
“哦!那我就知道了。走,張姨,跟我走一趟,我們去報官。”
“報官,報什么官?”青花雖然很能鬧騰,但畢竟也沒鬧騰到官府里去過,這一聽說報官還有點心虛。
“強闖私人民宅,按照青溪國律法,是要當堂打三十大板,并且在獄里關押十天的。青花,你好自為之啊,到時候多穿點衣服,以免被打到屁股疼?!?br/>
青花本來還以為鹿鐺是騙她的,但是看見鹿鐺領著張姨毫不猶豫的直接走了,有些害怕。
“不愧是慕夫子的娘子,都知道律法?!?br/>
“可不是嗎?鹿鐺她還會識字認賬本呢!”
青花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狗,看著那狗不斷地搖著尾巴朝鹿鐺那個方向獻殷勤,氣得狠狠踢了它一腳。
她本來還想讓它去咬鹿鐺,卻沒有想到這只狗看見了鹿鐺比看見她還親。
“站……站住!”
鹿鐺還是領著張姨,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青花無奈,她只能把懷里的鑰匙扔給鐵柱,讓他去開門。
她自己則跑去前面,叫回鹿鐺。
“怎么啦?”鹿鐺見她拉扯自己的衣袖,轉過頭后無辜的問。
“門開了,這次算你厲害!”
青花撇了撇嘴,使勁拽著那條想跟鹿鐺親近,不想跟著自己走的狗。
“怎么了?你這破狗!是見到同類了,親熱個不行,回家我就把你給燉了!”
青花罵罵咧咧的,把氣都撒在狗身上,想要離開。
不料,這次鹿鐺竟然攔下了她。
“把狗放了吧,這狗我要了!”
“哦?。俊?br/>
青花踹了踹自己腳下的狗,臉上帶著戲虐。
“想要狗,給我二兩銀子,我就給你。”
誰料鹿鐺真的從懷里掏出了二兩銀子,放到她的手心上。
“真是活見久,這個畜牲還能值二兩銀子!”
青花接過銀子,把手里的繩子扔到地上。
“反正都是我不要的東西,扔了也是扔了,還不如給你!”
她驕傲的掂著銀子,拉著鐵柱走遠了。
鹿鐺靜靜的瞧著地上的那條狗,它看起來年紀很大了,皮膚有些松弛,毛發(fā)也有些脫落,甚至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幾處傷疤。
這一看就是被凌虐過,沒有經過好好的喂養(yǎng)。
鹿鐺溫柔地把它脖子上的繩子解開,拍了拍它的腦袋。
“你自由了,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小心,不要再被人逮住了?!?br/>
誰料那條狗并沒有走,它靜靜地趴在鹿鐺的腳下,十分快活的搖著尾巴。
“你不想走?好,那就留下來吧!”
狗通靈,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興奮的搖了搖耳朵,爬起來跟在她的身后。
等在門外的人見門開了,早就一股腦的都跑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