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川是第二天中午發(fā)現(xiàn)的不對勁。
本來一夜休息不好,他早上不想開張的,但是后來躺床上想了想,還是掙錢比較重要,就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了起來。
早上的時候于川還有些擔心,怕那個小白臉再找人鬧事,但是一直到中午,他的水果攤都安安靜靜的。
沒錯。
安·安·靜·靜。
安靜得有點過頭了。
于川這水果攤不說生意多紅紅火火,但是仗著地理位置比較好,只要開張,顧客還是挺多的,而且大多都是回頭客,周圍的鄰居啥的,還有后面小區(qū)住著的大爺大媽,都經(jīng)常來水果攤買水果。
可是今天,一上午,一個于川認識的顧客都沒有。
只有星蹦的兩三個外地人,路過了看一下,買了點蘋果和梨什么的,去醫(yī)院里看望病人。
而且,不僅如此,有幾次幾個大媽結(jié)隊路過,于川趕忙下座打算打招呼,結(jié)果人家大媽看見他動彈,嚇得跟什么似的,手拉著手趕緊走了。
于川覺得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可他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等到下午,又有幾個大媽路過水果攤,于川二話沒說,沖過去把人擋住了。
大媽嚇了一跳,“哎呦這是干啥?。俊?br/>
“對不起啊......”于川先道了個歉,說,“張姐,你不買點水果啊?”
打頭的這個大媽于川認識,就住在后院,姓張,歲數(shù)也不算太大,五十左右吧,于川一直叫她張姐。
之前張姐對于川印象一直不錯,今天看見他,臉色卻有點不一樣。
“小于啊,你......”
于川見她欲言又止,連忙說:“張姐,你想說啥,我聽著?!?br/>
張姐皺了皺眉,后面幾個大媽都看著她,有個推了她一下,意思是讓她說吧。
張姐轉(zhuǎn)過頭看于川,說:“小于啊,你咋......”她措了一下詞,說,“你咋這個口味啊。”
“?”于川一愣,“口味?啥口味?”
張姐說:“就是喜歡那啥唄?”
于川更懵了,“喜歡啥?”
張姐的八卦心理也慢慢起來了,表情開始有點玩味了,她捂著嘴,小聲說:“怪不得一直沒交女朋友,你喜歡那樣的啊?”
于川被她這有點猥瑣的表情嚇到了,告饒說:“張姐,你就跟我直說了吧?!?br/>
張姐一詫異,說:“嗯?你都給自己弄上報了,還要我說啥?”
于川:“上報?”
“啊?!睆埥銖亩道锓税胩?,最后掏出一張報紙,抖了抖,拿給于川看,“你自個瞅瞅?!?br/>
于川把報紙拿過來,低頭一看。
這是市區(qū)的晨報,報紙中有一條新聞占了一整頁,其中半頁是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的背影,于川一眼就認出這是在機場,照片里是他和吳正剛,照片拍攝的瞬間是吳正剛的媽媽要站起來,卻剛好腳麻要摔倒,結(jié)果被于川扶住了。
照片其實很普通,于川的目光移到下面那個巨大的標題上——
【深情告白仍遭拒???年輕小伙情迷農(nóng)村中年婦女,機場上演求愛戲碼!】
那時正好是下午一點多,太陽正足,于川在看完這一串標題之后,忽然想起之前茶樓里,老趙的一聲嘆息,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有點眩暈。
他忍住這股子頭暈目眩,接著往下看。
【......據(jù)機場工作人員透露,該男子并無要出行的計劃,但是來到機場后發(fā)現(xiàn)愛人已經(jīng)過了安檢,于是現(xiàn)買了一張機票,可見情真意切......】
【......在追尋未果后,該男子離開機場,在機場門口留下了痛苦的眼淚......】
跟著最后這段文字,還有一張配圖,是于川站在機場門口,低著頭,用自己的襯衫擦臉。
圖片是從側(cè)后方照的,那天是陰天,前面就是灰蒙蒙的天,照片上的男子穿著白色的襯衫,低著頭,站在涼風之中......
你別說,還真有點蕭瑟的感覺。
“小于啊,你是不是......”張姐一邊小心看著于川,一邊跟說秘密一樣小聲說:“你是不是身體......哪兒有點啥問題啊?”
于川攥著報紙,慢慢放下來,張姐看著他紅赤赤的雙眼,還安慰他。
“哎呦,其實吧,這也不是啥大事,看開就好了,你也不用非得找個農(nóng)村的老大嬸啊對不?”
后面的大媽發(fā)話了,“你可別這么說張姐,你咋知道就是因為這個呢,萬一人家——嗯?”大媽甩了于川一個“你懂我也懂”的眼神,接著說,“就是真愛呢!”
于川差點給自己后糟牙咬折。
“對對對,真愛真愛。”另一個大媽說,“小于啊,別傷心,誰沒失戀過?!?br/>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有個大媽忽然反應過來,推推其他人,大伙看過去,發(fā)現(xiàn)于川的眼睛更紅了。她們一致認為是于川難過得想哭了,他這么一可憐,大媽們本來看奇葩的心也稍稍消退了點。
“這么的吧,小于啊?!睆埥阏f,“我去買點水果?!?br/>
于川搖搖頭,一字一句說:“對不起張姐,今天我要休息一天?!?br/>
“也對,散散心吧?!睆埥汩L舒一口氣,“哎,誰沒年輕過。對了,你要散心可以去前面,路口那有免費報紙拿?!?br/>
于川看著張姐,說:“免費報紙?”
“對啊,今兒晨報做活動,前面報刊車有不少免費報紙呢。你要是——哎?”張姐剛說了一半,于川就跑了出去,幾個大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嘆了口氣。
“好好一個小伙子,咋整了這事呢?!?br/>
“我看就是隱疾。”
“這沒辦法的,哎,白瞎了,小伙長得多精神?!?br/>
“......”
大媽們邊走邊嘮,離開了水果攤。
于川幾乎是一口氣跑到了路口,一個小小的報刊車就停在電線桿子下面,一個年輕人坐在報刊車旁邊看著,一邊看一邊吃西瓜。
于川走過去,那人抬頭看他。
“大哥,免費報紙要不要?”
于川雙手拄在報刊車上,身體前傾,湊到年輕人面前。年輕人嚇了一跳,“哎呀哥,這是干啥?”
于川咬著牙,憋出一句話:“是不是姓陸的讓你來的?”
年輕人一愣,“啥姓陸的?”
于川說:“誰讓你來的!”
年輕人一臉茫然,說:“沒人讓我來啊?!?br/>
于川猛地一拍報紙,年輕人嚇得站了起來,“你干啥啊!惹事?。??”
于川說:“我問你誰讓你來發(fā)報紙的!?”
年輕人說:“這是我自己接的兼職!你有病吧?。俊?br/>
于川一頓,“兼職?”他轉(zhuǎn)念一想,又問,“你跟誰接的兼職?”
年輕人說:“不知道?!?br/>
“不知道?”
“真不知道。”年輕人說,“我就是隨便找活,有人發(fā)我就接了,誰記那么多啊。”
于川說:“那......那你干完活找誰領錢?”
年輕人見他問東問西,有點不耐煩了,說:“你到底誰啊,管這么多干啥?”
于川從剛才就憋了一肚子火,誓要把這個姓陸的抓出來。他隨手捏了一張報紙,緩緩舉起來,面色僵硬地看著那個年輕人,一字一頓地說:
“我是情迷農(nóng)村中年婦女的年輕小伙?!?br/>
年輕人:“......”
遠在城郊的大型別墅里,陸天昀摘下耳機。
站在一邊的老趙說:“陸先生?”
陸天昀睡眼朦朧,修長的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木頭桌面,發(fā)出清脆而有節(jié)奏的咚咚聲。老趙不知道他又在編排什么,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不多嘴。
陸天昀一直看著窗戶外面。
從這間臥室的窗戶看出去,外面對著的是別墅的花園,花園里有個噴泉池子,現(xiàn)在雖然入了秋,但是陸天昀喜歡,就一直開著。再遠一點是一片山林,就算是走環(huán)線,這里到市區(qū)也將近四十分鐘的車程,所以周圍環(huán)境非常安靜。
驀地,陸天昀轉(zhuǎn)過頭來。
老趙連忙彎了彎腰,“陸先生?”
陸天昀說:“嗯?!?br/>
老趙看了眼桌面上放著的耳機,猶豫了一下,說:“前方順利么?”
陸天昀慢悠悠地挑挑眉,又嗯了一聲。
老趙說:“那接下來,咱們再找人收拾他?”
陸天昀緩緩搖頭。
“那陸先生你的意思是......”
陸天昀沒有回答,而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踱步來到窗戶邊,看了一會景色后,才慢慢地開口。
“我要跟他單挑。”
“......”老趙整理了一下情緒,試著問了一遍:“陸先生,你說啥?”
陸天昀轉(zhuǎn)過頭,說:“去?!?br/>
老趙已經(jīng)完全轉(zhuǎn)向了,“去?去哪?”
陸天昀站在窗戶前,伸了一個懶腰,說:“去給我下戰(zhàn)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