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寧化村早已沒人居住,而離寧化村最近的小何村也差不多五里之外了,西安的發(fā)展,村子里年輕人都到市里工作了,也就留下十來個老人小孩,瓊山的震蕩轟鳴雖猛烈,可是在雷聲的映襯下,就顯得微小了許多。
更何況,聽夠了瓊山命案玄乎的故事,這深更半夜,就算聽到轟鳴聲,迷信的老人也不會準許小孩出門,只會在屋中祈求神明的保佑。
只是,他們也不可能想到,他們祈求的神仙,就在五里之外的寧化村,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墨般暗沉的天空像是幽暗的地獄,吞噬了所有星辰與月光,只有偶然的閃電在剎那耀亮了天地,這才讓人分清哪兒是天,哪兒是地.....。
哪兒有救苦救難的神仙,哪兒有殺人放火的鬼怪......
西安的冬季失去了草木的眼色,山巒也變得荒蕪,只是這十二月溫度往年應當降到零下幾度了,今天寒冬卻來得有些晚,十二月中旬也不過零度而已。西安本就是少雨的城市,十二月更是枯水期,幾乎不會下雨,更別說如今日般的電閃雷鳴。
像是蓄積了幾月,天空怒號著,寒風呼嘯著,想要將這一年積攢的雨傾盆倒下。
黑壓壓的天,黑沉沉的空氣,凌冽又肅殺。
呼嘯的寒風夾雜著一些莫名的聲響,看不清,也聽不明。好久,只見著寧化村那些無人居住的老屋,轟然倒塌,似是被從天飛來的重物壓垮了一般,只留著殘檐斷壁。等到那大雨夾雜著冰粒子傾盆落下時,一片狼藉的村子更是荒涼可憐。
他還能堅持多久?肅景墨不想去計算,被劍雨弄傷的肩膀、手臂、腰背,隱隱泛起亮光,像是骨肉里無端長了一簇火苗,久久不滅,炙烤著他的皮肉,灼燒的疼痛讓肅景墨動作遲緩了些,懸于空中望著那片倒塌的房屋,肅景墨屏息尋找著林左的蹤跡,剛才應當是打中他了,房屋倒塌時,他還能聽見一人低淺的痛呼,這會兒,卻又找不著林左了。
肅景墨不敢走遠,害怕林左又沖覃程動手,不過,受那一擊,林左怕是也是傷重的。
見著雨雪落了下來,肅景墨是鬼魂,雨雪自然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沒有衣物打濕的感覺,也沒有寒冷的感覺,但是覃程不一樣,覃程是個活生生的人,這般冷得天氣躺在荒野不說,這要是給這夾著冰渣子的雨淋個透,恐怕就不好了,更何況,現(xiàn)在覃程的身體可經(jīng)不得折騰......
等見到渾身濕透,滿臉蒼白的覃程,肅景墨這么想著,便飛往覃程那處,用鬼氣托著覃程,然后帶著覃程往沒有塌陷的屋子飛去。
不過這短短一會兒,覃程還是被雨水淋了個透。
鬼魂夜里是看得清的,將覃程放在屋子的‘板子’(床)上,想了想,肅景墨還是給覃程把濕衣服給tuo了,扯過一旁的被子給覃程蓋上。
這屋子應當不久前有人住過才是,沒有太多灰塵。肅景墨環(huán)視了這奇奇怪怪的屋子一眼,沒有爐灶,沒有柴火.......肅景墨微微皺眉,這都過去一千多年了,此間的人冬日難不成就憑借被子取暖嗎?怎地比一千多年前還不濟?
“你把這世間說得那樣玄乎,可我看著也不過如此。”
“咳......咳.......”
覃程咳嗽的聲音傳來,肅景墨探過身子望了望,卻見著覃程原本蒼白的臉變得潮紅一片,興許吹冷風多了,而且這幾日都是呆在冰冷的大墓里,沒有吃東西,體力不支染了風寒?;蛟S吃些東西要好些吧。
將覃程的被子掖了掖,肅景墨望了望屋子里,
墻角桌上那個外邊光滑,勉強能稱作鍋子的東西,倒也算是這破舊屋子中緊致也得東西了,走向前,想揭開蓋子看看有沒有吃的,卻發(fā)現(xiàn)那鍋子無論如何也揭不開。
肅景墨瞇了瞇眼,意義不明的輕哼了一聲,指尖竄出的鬼氣,在一剎那便將蓋子劃開了......
鍋子里自然什么都沒有。
本想再找找,屋外林左的氣息忽然閃現(xiàn),肅景墨輕哼一聲,剎那間便消失在這老屋中。
屋子里雖然沒有爐火,但多少遮擋了風雨,還是要比外邊好了許多,覃程昏昏沉沉間,感覺到有人給他蓋了被子,本就發(fā)起高熱,捂住被子,不過一會兒,汗水就流了不少。
忽冷忽熱的感覺,實在難熬,覃程緩緩睜開了雙眼,夜里卻什么也看不見。不過有被子,那就應該是在屋子里了。等到屋外閃電劃過,覃程這才看清這屋是考古隊的值班室,正巧,就是他常住的那一間。
“景墨?”
覃程干澀的喉嚨有些刺痛,覃程低咳了兩聲喊道。
屋子里自然是沒人回答的。
覃程心中一急,掙扎著爬了起來,床頭柜子里放了衣服,覃程翻找出來,隨意套上就急急站了起來,頭重腳輕讓站起身的覃程打了個踉蹌,等穩(wěn)住身體后摸索著走到門邊,摁下點燈開關,但是,不知是哪出線斷了,燈沒有亮。
覃程費力的扯開木門,本想往外走去,卻精疲力竭癱坐地上了。
這副身體根本什么也做不到......他畢竟還是活人,沒有食物和水,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覃程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撐著墻壁站起身,挪動到書桌旁,翻出箱子里存放的面包餅干,也不管有沒有過期,大口大口的咽了下去。
等把手上干糧吃完,覃程摸了打火機借著點點光,翻出箱子里的感冒片,挪到墻邊舀了一瓢桶里的生水,就著感冒藥全吞了。
做完這些,覃程已經(jīng)沒了力氣了,背靠墻壁癱坐著,覃程閉上雙眼困難的呼吸著,他不知道這樣掙扎的活著是為了什么,明明都打算陪著肅景墨了,吃這些東西是做什么?
還不如就這樣走了,變成鬼魂,那樣......還好些。
老屋的門吱呀發(fā)出響聲,覃程急忙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你,怎么會來這兒?咳,你看到肅景墨了嗎!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咳咳?!?br/>
曲志文手里拿著探照燈,全身都是泥漿他也沒在意,將背上昏迷不醒的姜平放在床上,
“他和肅巍然在瓊山頂上斗法,現(xiàn)在應該是沒事的?!?br/>
“現(xiàn)在沒事時什么意思?!”覃程撐著墻壁站起身,急切的問道:“肅巍然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會......”
本想說的話被咳嗽打斷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他身子微微顫抖起來,覃程緊皺眉頭彎著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住墻壁,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痛苦地說道:“我該做些什么?”
曲志文望著覃程蒼白的面色,直不起身子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
“肅巍然的底細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應該不是個凡人”曲志文說道這兒不由得疑惑,難不成當初肅景硯用了梼杌骨成仙了?
“......不過,我看來應該是肅景墨更勝一籌?!?br/>
肅景墨情況怎樣,他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肅巍然扛不住肅景墨的攻擊,肉身、神魂都受到了重創(chuàng),但是肅景墨卻也好不到哪兒去,肅景墨不是個修道的,更何況鬼魂很多東西使不得,再加之他破陣法,護覃程,這一千多年魂魄早就不堪重負了......
現(xiàn)在與肅巍然戰(zhàn)斗,全憑著那一千多年積攢的鬼氣,和生前不錯的武學,才勉強壓制住肅巍然。
兩人要是繼續(xù)斗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曲志文望著眼前的覃程,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卻最終沒將那話說出來。
從肅景墨離開大墓時他就知道了,他想讓覃程活著,放棄了守了千年的墓,他魂魄的執(zhí)念。
肅景墨魂飛魄散是必然的事,只怕現(xiàn)在的肅景墨是真的打算和肅巍然玉石俱焚。
讓覃程活著,曲志文想,肅景墨這樣的選擇恐怕對覃程而言,是最殘忍的一種了。
覃程見曲志文說話猶猶豫豫,便才想到事情不會那樣簡單,這么一想,覃程便磕磕絆絆往屋外走去。
“覃程,你現(xiàn)在過去也只是給肅景墨添亂而已!”
覃程沒有回話,只是提起腳跨出了老屋木門,
“你也不想想,為什么肅景墨會這樣做嗎?!覃程,他想讓你活著,你懂不懂!”
“就是因為他想讓我活著!”覃程低著頭怒吼道:“我就是因為知道,才不敢死......他想要的,我都給他,他要求的我都答應他,可是,唯獨這件事,我不想....”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這是什么意思?我與他相處比你更久,你以為,我看不出他的動搖?我以前期盼他的回應,可是現(xiàn)在,我寧可他對我沒有情誼,寧可他狠下心讓我代他守著大墓,那樣往后的千年萬年,我都能呆在他曾經(jīng)呆過的地方,我還能覺得他還在我身邊。
“我知道他要消失了,我只是不敢去想,不敢想他是真的愛上了我,不敢想他消失,沒了他,今后的生生世世當如何過下去...”
最不敢想,肅景墨會如何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