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牢房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的時候，燕脂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陽光中的衛(wèi)璇，他身子還有些虛，由易安在一旁扶著。燕脂眼眶一熱，一抬腳便撲進了他懷里，恐懼、害怕、擔(dān)憂混合著淚水肆虐而下。

    他懷里獨屬于衛(wèi)璇的氣息安撫著燕脂的心，良久，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是哭累了，衛(wèi)璇這才抬起手，輕輕撫著她的發(fā)：“傻丫頭，哭什么？我不是還沒死呢么?！彼Ａ艘粫?，半晌后張了張口，剛想要嘆氣，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又將那沒來得及嘆出的半口氣咽了回去，“我答應(yīng)你，我會好好活著。好不容易找回了你，我可舍不得死。所以，不要哭了，好嗎？”

    他那只嘆了半口的氣雖輕，但燕脂卻清楚地感覺到了，她知道，他不是想讓她擔(dān)心。燕脂帶著鼻音“嗯”了一聲，重重地在他懷里點著頭。

    可他們兩個心里都再清楚不過，這樣的承諾……有多無力。

    那一刻，燕脂在心里下定了決心，她要救他，不惜任何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里，燕脂沒日沒夜地研究醫(yī)書。她幾乎將薛氏醫(yī)館里所有的典籍都搬到了宮里，紫曇殿中日日都是濃重到嗆鼻的草藥味。

    可即便是翻了這么多醫(yī)書，對于解毒之法燕脂卻仍舊沒有頭緒。在將最后一本醫(yī)書翻過第六遍之后，燕脂頹然地合上了它。那一瞬間，像合上了她所有的希望。她的心中充滿懊惱悔恨，恨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沒有跟師父好好學(xué)醫(yī)。要是現(xiàn)在師父還在就好了，那樣的話，這些一定都不是問題。

    ……可是世上哪來的如果。

    眼眶漸漸濕潤，她沒有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任由淚水決堤而下。生平第一次，她感覺到了透骨的無力，那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殿外寒風(fēng)呼嘯著刮過，帶來透骨的冷意。

    衛(wèi)璇站在距離窗口不遠的地方，看著燈影下那嬌小的身影抱成一團顫抖著哭泣，心也不受控制地跟著一同輕顫。他很想進去抱抱她，告訴她沒關(guān)系，可他不敢。身體的情況他自己最清楚，他已不敢再給她什么承諾，他怕自己做不到……

    拳握緊幾次又放開，衛(wèi)璇最終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只剩下那散在風(fēng)里的一聲嘆息。

    ……

    普通的藥物對衛(wèi)璇體內(nèi)的毒沒有絲毫辦法，燕脂想了徹夜，最終決定賭一把。

    她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毒。

    如果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說不定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乾安殿的時候，衛(wèi)璇準時睜開了眼睛。近些日子以來都不得安眠，每日他都醒得很早，今日晨起，感覺似乎好了些，好像沒有昨日那般難受。

    衛(wèi)璇緩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毫無生機的冬日蕭索，心底深處卻生出了無限眷戀。

    若這件事放在以往那些一個人的年月里，他應(yīng)該是能坦然接受的，畢竟這若是天命，他也違抗不得。可現(xiàn)在他卻不這么想，若天命當(dāng)真如此，他卻想抗?fàn)幍降住?br/>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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