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為風月情濃。（1）人于天地之間，迅如白駒過隙，渺如滄海一粟，但千萬年來，繁衍生息，成為萬物之靈，皆因一個“情”字。人有七情六欲，禽獸只依本能。然“情為何物”，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就像修若此刻的心情。只因耶西認她為朋友，她便心花怒放，喜不自禁。耶西的話，就像一陣春風，讓少女的情竇瞬間綻放。

    　　正當修若心情雀躍地行至一片杏林，突然出來一人，將她嚇了一跳。

    　　“怎么是你？”修若對這個人既厭惡又鄙夷。

    　　來人正是曲林子，他的一臉諂笑讓修若作嘔。

    　　曲林子道：“今日再次偶遇姑娘，也算是三世有幸啊?！?br/>
    　　修若道：“什么偶遇，我看你早已恭候多時了吧？”

    　　曲林子不置可否，只是問道：“姑娘又是從神殿處而來？”

    　　“關你何事？多管閑事?！毙奕糁幌脍s緊離開，卻被曲林子伸出手臂擋住。修若聞到他身上一股異香，有些熟悉。對了，是神殿里的香味！莫非曲林子剛才也去了神殿，但又想想，這可能是他們法門弟子都用的熏香吧。

    　　曲林子有些嫉妒地問道：“又去看那個耶西了？他是你什么人？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修若冷然道：“這更不關你事！”言畢就要離去，又被曲林子突然閃到前面擋住。

    　　修若很是生氣：“讓開，否則別怪本姑娘不客氣了?！?br/>
    　　曲林子一臉壞笑：“那我倒要討教一下姑娘的本事了?！?br/>
    　　修若二話不說迎面朝他一拳，曲林子毫不驚慌，輕輕避過。修若一拳擊空，立足不穩(wěn)，眼看身子就要栽倒。曲林子向前去攬她的腰，不料修若一個蝎子擺尾，后腿撩空，一腳踢在曲林子臉上。

    　　修若得意地笑了，曲林子也不氣惱，當下就一手向修若胸前襲來，修若大叫一聲“下流”，忙閃腰低頭避過，曲林子另一手趕到，修若避之不及，頭髻上的一根玉簪被取走。

    　　曲林子拿著那玉簪，念叨道：“以姑娘的容貌，這支玉簪也未免太破舊了，不妨就送給在下，在下他日再贈送姑娘一支新的，如何？”

    　　由于發(fā)簪被取，一頭秀發(fā)便如瀑布般瀉落下來。女人秀發(fā)被弄散亂，幾乎與被人撕破了衣服無異，修若哪受得了這份羞辱，叫道：“無恥之徒，快還給我！”

    　　曲林子道：“剛才姑娘以聲東擊西之法，踢了在下一腳，在下現(xiàn)學現(xiàn)用，取了姑娘的發(fā)簪，也算是打平了，你要想拿回去，就得憑自己的本事了?！?br/>
    　　修若嬌叱一聲，飛身向曲林子攻來，而且招招直取命門。曲林子處變不驚，舞動其寬大的衣袖，將修若的攻勢一一化解。修若叫了一聲“小心”，隨即撒出一包紅粉，曲林子慌忙遮住雙眼，這時卻感到后脊梁一陣冰涼，像是什么東西鉆入后背。

    　　曲林子撒掉手中的玉簪，手忙腳亂地脫掉長袍，竟然見一條小蛇從衣服中掉了出來。曲林子中指一指，發(fā)出一道火舌，小蛇便當場被焚滅，發(fā)出一陣焦臭。

    　　修若已經(jīng)拿著發(fā)簪，將秀發(fā)盤了起來，神色自得地笑道：“怎么樣，見識到了本姑娘的手段了吧?！?br/>
    　　曲林子恨恨地道：“你這妖女，竟然用這種下流手段?！?br/>
    　　“對付下流之人，自然要用下流手段?！毙奕舻靡獾囟?，遠遠地拋下這一句。

    　　-

    　　曲林子揀起長袍，穿在身上，整理了一番，然后呵斥一聲：“兩個鬼鬼祟祟的東西，還不滾下來！”

    　　話音一落，伸手隔空一抓，一道真氣襲上樹上，就像刮起一陣大風，震得整棵杏樹，花落如雨，同時兩個人影從樹上摔了下來。

    　　那兩人痛得齜牙咧嘴，叫苦不迭，只見他們青面黃牙，面相兇惡又丑陋不堪，分明是兩個獸人。只是一般的獸人身材都比人類強壯，而這兩人較之常人都略顯瘦小，因此丑陋中更顯猥瑣。

    　　曲林子喝道：“你們躲在這里干什么？”

    　　“我們……我們只是碰巧在這里……”兩個獸人哼哼唧唧、吱吱唔唔，讓曲林子大皺眉頭，他料想此二人必是官府或者大戶人家的奴隸，因為在人類王國的獸人狼人一般都是苦役奴隸，強壯的則被挑選到雇傭軍中。

    　　“你們是誰家的奴仆？是偷跑出來的吧？”曲林子道。

    　　“我們……是奉命出來辦事的……”獸人大多不善言辭，所以說話常類似于結巴一樣，但兩個獸人互相打量，又閃爍其詞，而且不時地將頭上一頂破舊的獸皮帽壓得很低。天并不冷卻戴帽子，還故意壓低帽檐，這不能不引起了曲林子的注意。曲林子右手一揮，一道勁風朝他們面門襲來，他們避之不及，兩頂獸皮帽同時掉落，露出獸人光潔的額頭，而那前額上分明有個紅色的五指形烙印。

    　　曲林子哈哈一笑：“原來是兩個犯了偷竊罪的奴才?！?br/>
    　　在人族王國與獸人國的連年征戰(zhàn)中，彼此都大量掠奪對方的臣民，然后將這些俘虜變成奴隸，賞賜給那些有軍功的軍人和勇士，戰(zhàn)爭結束后，這些俘虜大多世代為奴，除了少數(shù)進入軍隊立下戰(zhàn)功的，能成為低級別的貴族之外，其他很少有出頭之日。人族王國對奴隸的管制十分嚴格，奴隸們大多寄身在官府、軍隊或者貴族家中，并且登記在冊。奴隸可以被隨意買賣、交換和贈送，誰是他的主人，他就得終生供其驅策，唯主子命令是從，稍有不從就會被打罵、關押、斷食。如果犯罪就被送往奴律司受審。奴律司是專門審理奴隸的機構，擁有一套完整的法律給犯罪的奴隸定罪。犯偷竊罪，鞭打五十；侵犯人族女子，先腐刑再去服苦役；犯殺人罪，則直接凌遲處死。此外其他的小罪，如偷吃，被斷食指，偷跑，斬其腳趾……罪無巨細，均無可赦，皆有懲罰。如果犯罪后，被主人驅逐的，奴律司還在罪人的前額上烙上印記，如偷竊的，就烙上紅色的手形的印記；犯不敬罪的，會被烙上黑色的月牙印記，意為不祥之人……等等。這些被驅逐的奴隸，盡管有了自由，但他們被視為不受歡迎的人，走到哪里都會收到歧視和驅趕，他們沒有土地沒有錢財，日子往往過得比做奴隸還慘。這也是那兩名獸人流落在荒野，見了曲林子還畏畏縮縮的緣故。

    　　兩名獸人匍匐倒地，道：“主人，我們愿供你驅策，帶我們走吧，我們已經(jīng)好多天沒吃東西了?！?br/>
    　　曲林子笑道：“我是堂堂法士，要你們這種奴才干什么?！?br/>
    　　一個獸人哈腰道：“主人要我們干什么，我們就干什么。”

    　　“好，”曲林子高興地道：“你們叫什么名字？”

    　　在人族社會的半獸人狼人大多是身份地下的奴隸雜役，是不配有姓的，名字也大抵是阿三阿四這樣簡單的名號。哈腰的獸人指著另一名獸人道：“他叫阿哼，我叫阿哈?！?br/>
    　　曲林子看他們哼哼唧唧點頭哈腰的奴才相，心中好笑，便道：“阿哼阿哈，我讓你們幫我去辦一件事，辦成了重重有賞！”

    　　阿哼吃吃地道：“敢問主……人，有什么賞……賜啊？”

    　　曲林子道：“你們是犯了罪的奴隸，在夏胥國呆著也沒什么前程了，所以呢，只要你們辦完事情，我就將你們送回到你們獸人的祖先之地。”

    　　獸人的祖先之地在東南邊的沙達亞羅，那是一個獸人王國萬煞國的都城，又被稱作魔獸城?；氐阶嫦戎厣尺_亞羅，就意味著以后不用再做奴隸了。這讓兩名獸人欣喜不已，匍匐跪倒：“謝謝主人，您要小的去做什么事？”

    　　曲林子微微一笑：“你們去幫我偷一樣東西過來。”

    　　一聽到還要去偷東西，阿哼阿哈犯了難，畢竟他們已經(jīng)背負偷竊之罪了，如果再次行竊被發(fā)現(xiàn)，就會被奴律司罪加一等，到時候不但回不了祖先之地，還會有砍頭的危險。

    　　兩位獸人道：“主人請吩咐另一件事吧，要我們去偷東西，要是再被發(fā)現(xiàn)……就徹底完了?！?br/>
    　　“你們兩個奴才，除了會偷東西，還能干什么？”曲林子笑道。

    　　“可是我們頭上已有標志，再去偷，會被砍手的。”阿哼阿哈摸摸自己的手，仿佛手真的要被砍掉一樣。

    　　“你倆過來，我先幫你們消了此前的罪證?！鼻肿酉蛩麄冋惺帧?br/>
    　　兩獸人一臉狐疑走過來。曲林子掏出一個瓶子，擰開來，瓶蓋下有根羽毛。曲林子用羽毛沾了些許瓶中的液體，分別涂在兩個獸人的前額上，那紅色的烙印漸漸隱退，最后竟神奇地消失了。

    　　兩個獸人面面相覷，又互相摸了摸對方的額頭，發(fā)現(xiàn)那個恥辱性的烙印已經(jīng)完全消失。兩人再次跪倒向曲林子拜謝。

    　　曲林子說道：“你們先別謝我，你們幫我的事情成了，我還會重謝你們，給你們重金，送你們出關到沙達亞羅，但如果事情沒做到，那我就會把你們交給奴律司，讓他們來給你們定罪?！?br/>
    　　兩位獸人信誓旦旦：“主人放心吧，我們保證完成任務?！?br/>
    　　“任務很簡單，而且我還會暗中保護你們，”曲林子道，“拿到東西之后，你們在杻陽山下的冥祭嶺等我?！?br/>
    　　兩名獸人心想，曲林子如此法力，有他暗中保護，什么東西不是手到擒來。但愚蠢的他們沒有去想的是，如果是手到擒來的東西，還會讓他們去偷嗎？

    　　獸人已經(jīng)急不可待了，“主人，您到底要我們去取一樣什么東西？”

    　　“一塊石頭。”曲林子臉上掠過一絲陰笑。

    　　石頭？兩名獸人驚異地長大了嘴巴，他們實在不明白曲林子如此鄭重其事地要他們去偷的竟然只是塊石頭。

    　　-

    　　【注】：（1）來自紅樓夢里十二支曲的序曲里的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