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空氣里還帶著雨水的清香，溫度卻比前段時間高了好一截。

    秋老虎如約而至，祝溫書出門時又換上了夏天的襯衫裙，卻還是有點悶熱。

    她昨晚沒睡好，今天起得有點晚，幾乎是踩點到的學(xué)校。

    經(jīng)過教室門口時，學(xué)生基本已經(jīng)來齊了。

    第一節(jié)課是英語課，祝溫書沒出聲，只是站在窗邊看一眼情況。

    幾十個孩子到處亂跑，而令思淵穿著一身英倫套裝，在孩子堆里特別顯眼。

    他似乎心情特別好，拿了一堆零食正在跟同學(xué)們分享。

    看著令思淵活蹦亂跳的身影，祝溫書心里還是有些恍惚。

    從昨晚到現(xiàn)在，她都沒想明白，自己分明只是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家訪，怎么就撞破了一個明星的驚天大秘密了。

    這個明星還是跟她同窗三年的高中同學(xué)。

    思及此，祝溫書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名字了，令琛才勉強想起她。

    而且他明顯對她沒什么特別的記憶，兩人尷尬對視半晌都寒暄不出個所以然。

    還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以前是令琛不起眼，祝溫書在學(xué)校受人追捧。

    現(xiàn)在令琛紅極一時，而祝溫書自己倒成了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了。

    班級里有人看見祝溫書，喊了一聲，教室里立刻鴉雀無聲，各個都往自己座位跑。

    令思淵也回頭看過來，對上祝溫書的目光，還朝她笑了笑。

    祝溫書這才回神，朝他招招手，把他叫到了教室走廊上。

    她彎腰，摸了摸令思淵的頭。

    “怎么樣？昨天老師走后，你爸爸有沒有罵你？”

    “沒有沒有?！绷钏紲Y笑出了兩個小酒窩，“爸爸今天還送我來學(xué)校呢！”

    “什么？”

    祝溫書下意識回頭朝學(xué)校大門看去。

    雖是大清早，可上學(xué)時間，學(xué)校外面的家長絡(luò)繹不絕。

    令琛也真是膽大，都不怕被發(fā)現(xiàn)嗎？

    “真的！”令思淵說，“他還早起給我做早飯了呢！”

    看來自己昨晚跟他的談話，還是有用。

    就是不知道這個有效期能維持多久。

    “好的，老師知道了，回教室準備上課吧?！?br/>
    回到辦公室，正好響起第一節(jié)課的預(yù)備鈴。

    祝溫書翻開桌上堆積的家庭作業(yè)，正準備動筆批改，身后突然響起一道女聲。

    “祝老師，你這會兒沒課吧？”

    祝溫書回過頭，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有些面生。

    直到那個女人身后的小男孩探頭進來，祝溫書才恍然大悟，這應(yīng)該是王小鵬的媽媽。

    完蛋。

    對方雖然還沒開口，祝溫書就已經(jīng)預(yù)知自己這個上午又不得安生了。

    “王小鵬媽媽嗎？請問有什么事?！?br/>
    王小鵬媽媽帶著一副紅色邊框眼鏡，頭發(fā)梳得服服帖帖，走起路來不緊不慢，臉上帶著點兒笑，卻讓祝溫書莫名有點兒發(fā)怵。

    “是這樣，昨天王小鵬在學(xué)校里被人打了，我今天是特意來學(xué)校要個說法?！?br/>
    祝溫書：“……”

    王媽媽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扭過頭來看了她兩眼。

    一見這家長長了一副不好糊弄的臉，都搖著頭繼續(xù)做自己的事去了，還有一個女老師朝祝溫書投來了可憐的目光。

    “王媽媽，您先坐?！?br/>
    祝溫書給她搬了一張椅子，待人落座后，才說，“事情沒有您想象的這么嚴重，不是被打，只是孩子們打鬧，我昨天已經(jīng)批評過他們了?！?br/>
    “批評？”

    王媽媽一雙眉毛立刻豎了起來，“先動手的是令思淵，為什么要批評小鵬？”

    “因為小鵬說……”

    “好了老師你不必說了?！蓖鯆寢屢惶?，制止了祝溫書的解釋，“事情的經(jīng)過我昨晚已經(jīng)了解過了，我現(xiàn)在就想令思淵的家長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怎么放心讓孩子跟這么一個粗魯暴力的人待在一個班上？以后被帶壞了怎么辦？”

    作為才畢業(yè)沒多久的老師，祝溫書還真沒遇到過這種家長。

    她滿臉問號，不知道王媽媽的邏輯是怎么來的，于是側(cè)過頭，想問王小鵬昨晚回去是怎么說的。

    可王小鵬一看見她的眼神就立刻躲到了自己媽媽身后。

    “這樣吧。”

    祝溫書沒辦法，只能開口道，“小鵬，你去教室把令思淵叫過來?！?br/>
    等王小鵬走了，祝溫書才說：“王媽媽，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情，昨天他們已經(jīng)握手言和了，我覺得也不必再把不愉快的事情提起來?！?br/>
    “握手言和是因為老師您和稀泥。”

    王媽媽義正言辭地說，“小鵬臉上都被撓出幾道血痕子了，我問他怎么回事，他哭得傷傷心心的，可見孩子心里是不服的，所以今天令思淵的家長必須給我一個交代?！?br/>
    祝溫書昨天確實只顧著滿臉鼻血的令思淵，后來才發(fā)現(xiàn)王小鵬也掛彩了，臉上確實有兩道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的血痕。

    總之，現(xiàn)在不管祝溫書怎么說，王小鵬媽媽一定堅持要令思淵的家長親自過來道歉，也拒不承認王小鵬的做法有問題。

    既然這樣，祝溫書覺得令琛勢必要和王小鵬媽媽溝通一番了。

    至于怎么個溝通法，等下再說。

    “行，我?guī)湍懵?lián)系令思淵的家長?！?br/>
    祝溫書說，“不過令思淵的家長非常忙，不一定立即有空?！?br/>
    “難怪?！?br/>
    王媽媽冷笑一聲，沒再說其他的，但這個語氣卻讓人非常不舒服。

    好像令思淵是觸及到了什么人品問題似的。

    正好這時，令思淵跟王小鵬一起過來了。

    兩個小孩子在路上估計沒把事情說清楚，令思淵一進來，就撲閃著迷茫的大眼睛，惶恐地問：“祝老師，為什么又要請家長？”

    祝溫書還沒來得及說話，王媽媽完全無視令思淵的存在，徑直說道：“我不管他家長有多忙，打了我們家孩子就必須給個交代，這樣吧祝老師，您給他家長打個電話，我親自來溝通?！?br/>
    祝溫書沒理她，一邊翻包里的手機，一邊安撫著令思淵。

    “沒事，就是簡單聊聊天，你看昨天老師跟你爸爸聊天，他也沒兇你是不是？”

    見她動作不夠利落的，王小鵬媽媽擺著一張冷臉，飛快地掏出自己手機遞到令思淵面前，“來，你自己給你家長打?！?br/>
    令思淵當然沒接手機，而是無措地看著祝溫書。

    “為什么要給我的家長打電話？”

    “淵淵，關(guān)于昨天的事情，王小鵬的媽媽還想跟你爸爸溝通一下，你別怕，打過去吧，有老師在，不會讓你爸爸罵你的?！?br/>
    見令思淵還是不動，王小鵬媽媽說：“你不打，那我就直接在釘釘群里找你爸爸的聯(lián)系方式，到時候……”

    “我打！”令思淵飛快地伸手，幾乎是從王小鵬媽媽手里搶走的手機。

    看他慌了，王小鵬媽媽哼笑了聲，抱著手臂在一旁盯著他。

    令思淵一邊按著鍵，一邊偷偷看祝溫書的臉色，慌得弄錯了好幾次數(shù)字。

    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將這通電話撥出去。

    抱著肯定不會有人接電話的篤定，祝溫書低垂著眼睛，心里盤算著要怎么解決王小鵬的媽媽。

    沒想到，幾秒后——

    “爸爸……”令思淵怯懦的聲音響起，“你能不能來學(xué)?！?br/>
    祝溫書猛地抬頭。

    居然，這么容易就接通了？

    然而下一秒，令思淵“喂”了兩聲，隨后眨巴著眼睛，哆哆嗦嗦地捏著手機。

    “他掛了……”

    祝溫書：“掛、掛了？”

    “什么人吶這是？！”

    王小鵬媽媽拍案而起，“再打！”

    王媽媽把令思淵唬住了，又轉(zhuǎn)頭對祝溫書說：“您也看見了，就這態(tài)度，我怎么放心自己的孩子跟他的孩子在一個班待著？”

    祝溫書知道今天這事兒令琛不表達，王媽媽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她便拿過手機，親自打過去。

    響鈴幾秒后，電話接通。

    祝溫書還沒開口，令琛強忍著火氣說：“我很閑嗎令思淵？你有事去找你——”

    “令思淵爸爸?！?br/>
    祝溫書打斷他，說道，“我是祝老師，令思淵的班主任?！?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后，令琛的聲音沉了下來，但還是帶著點沒睡醒的惺忪，“他又在學(xué)校打架了？”

    “沒有，他今天很乖?！?br/>
    祝溫書瞥了王媽媽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過關(guān)于昨天打架的事情，另一個同學(xué)的媽媽想要跟你溝通一下，你看什么時候有時間來一趟學(xué)校？”

    她知道令琛肯定不會來，不過話還是要說全。

    “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而且這有益于令思淵和同學(xué)的友好相處，麻煩你無論如何也抽點時間過來一下，好嗎？”

    “我確實很忙，沒空?！?br/>
    令琛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放學(xué)后我過來吧?！?br/>
    “嗯嗯我也理解你很忙——”祝溫書突然頓住，不確定自己是否出現(xiàn)了幻聽，“你說什么？”

    “我說?！绷铊∫蛔忠痪涞?，“放學(xué)后我過來?！?br/>
    “……行，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祝溫書愣了兩秒才把手機還給王媽媽。

    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解歸不解，祝溫書還是老老實實地轉(zhuǎn)達：“他爸爸白天走不開，放學(xué)后來學(xué)校，可以嗎？”

    王媽媽其實是不太滿意的，但她想到自己等會兒確實也還有點事情，也就勉強點了個頭。

    “那行吧，放學(xué)了我再來，要準時啊?！?br/>
    -

    這一整天，祝溫書除了給兩個班上課外，其他時間都有點心不在焉。

    令琛居然真答應(yīng)來學(xué)校。

    祝溫書本來就對處理家長之間的紛爭沒什么經(jīng)驗，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正當紅的大明星。

    她不知道王小鵬的媽媽認出令琛之后，事情的走向會怎樣。

    會不會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令琛有一個七歲多的孩子了？

    令思淵以后還能正常生活學(xué)習(xí)嗎？

    而她作為老師，又要怎么處理班級以及學(xué)校的同學(xué)對令思淵的好奇心？

    種種心緒縈繞下，轉(zhuǎn)眼到了放學(xué)時間。

    鈴聲打響后沒兩分鐘，王小鵬媽媽就帶著孩子等在了辦公室里。

    過了一會兒，令思淵也來辦公室了。

    兩大兩小面對面坐著，不太好說笑，氣氛也有點僵硬。

    王小鵬有自己媽媽撐腰，悠哉悠哉地寫起了作業(yè)。

    令思淵卻很惶恐，拿著筆假裝涂涂畫畫，時不時偷看一眼祝溫書。

    半個小時后，學(xué)生已經(jīng)基本走完，校園安靜得像郊區(qū)的小公園，天邊濃厚的黑云推著日光消退，一眨眼的功夫，天就陰沉得似黑夜。

    王小鵬媽媽等得不耐煩了，拍了拍桌子，“不是說放學(xué)了就來嗎？這都半個多小時了，祝老師你再給他打個電話！”

    祝溫書心想令琛八成是要鴿了，反而覺得輕松。

    剛拿起手機，辦公室門被扣響。

    祝溫書看向門外，愣了愣，有點不自然地說：“令思淵的家長來了……”

    王媽媽立刻回頭，正想說話，一個“你”字卻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卡在了喉嚨里。

    原本天色就沉，令琛穿著黑衛(wèi)衣黑長褲，雖清瘦卻足夠高挑挺拔，擋住了僅剩的夕陽，將小小的辦公室映得更沉重。

    何況，他還戴著一只黑口罩。

    大半張臉被遮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卻也不掩他周身獨特氣質(zhì)。

    莫名抓人眼球，不像是生活在大街小巷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王媽媽顯然沒預(yù)料到令思淵的爸爸會以這種形象出現(xiàn)。

    而且，她總覺得這人的眉眼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總之，這和她預(yù)想中的家長不太一樣，導(dǎo)致她莫名地有點失了氣勢。

    隨著令琛走近，王媽媽站起來，昂著下巴說道：“我是王小鵬的媽媽，你好。”

    令琛經(jīng)過她身旁時側(cè)頭看了她一眼，挺有禮貌地丟了句“你好”，隨后也沒看祝溫書，徑直走到令思淵旁邊，曲指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還挺會給我找事？”

    令思淵心虛，不敢直視他，反而悄悄地躲到了祝溫書身后。

    “他今天沒有找事。”祝溫書護著令思淵，示意令琛看兩眼王媽媽，“是王小鵬的媽媽想跟你談?wù)勛蛱齑蚣艿氖虑?。?br/>
    令琛這才慢悠悠地回過頭，給了王媽媽一個正面。

    王媽媽立刻接話道：“你家小孩動手打人，把我家孩子臉都撓花了，現(xiàn)在是文明社會，我沒見過這么不文明的人，這跟□□有什么區(qū)別？而且——”

    令琛點頭：“嗯，不過我很忙，您直說吧，想怎么談？”

    王媽媽：“……”

    她怎么聽出了一股你要用刀還是用槍的感覺。

    “你——”看了令琛兩眼，王媽媽沒什么底氣了，卻又不愿輸了氣勢，轉(zhuǎn)而指責(zé)起來，“這都幾點了？說好放學(xué)就好，你有沒有一點時間觀念？”

    “抱歉?！绷铊≌\懇地說，“剛剛找錯學(xué)校了。”

    王媽媽：“……”

    祝溫書：“…………”

    場面似乎發(fā)生了詭異的扭轉(zhuǎn)。

    王小鵬媽媽嘴角抽搐一下，緩過神來，又說：“那你戴著個口罩是什么意思？你禮貌嗎？”

    祝溫書頭皮突然繃緊，緊張地看向令琛。

    萬一摘下口罩……

    “得病了，會傳染?！?br/>
    令琛抬手，作勢要摘下口罩，“介意？那我摘了?！?br/>
    “別！”

    王媽媽拉著王小鵬猛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令琛連同令思淵。

    “……”

    果然是多慮了。

    祝溫書皺著眉頭說：“你好好說話，別嚇唬人家?！?br/>
    令琛聞言，扭頭看了祝溫書一眼，眉間的不耐之色卸下，語氣也平了：“哦，知道了，祝老師。”

    這兩人一來一回兩句話，王媽媽怎么聽怎么覺得自己被耍了。

    可氣勢已經(jīng)底了一截，半途也不好拔起來，她只好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我也不是多事的人，這樣吧，咱們就打架這個事情，該道歉就好好道歉，我也不追究了?！?br/>
    “行。”

    令琛退了一步，靠坐著祝溫書的辦公桌，彎腰問令思淵：“誰先動的手？”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里，令思淵其實已經(jīng)隱約感知到了現(xiàn)在的局面形勢，不知不覺地腰也直了頭也挺了，中氣十足地說了說：“我！”

    祝溫書：“？”

    你還挺驕傲？

    令琛“嗯”了一聲，朝王小鵬的方向抬抬下巴。

    令思淵沒理解令琛的意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令琛拎住令思淵的領(lǐng)口，往前一送，直接把人懟到了王小鵬面前。

    “跟人道歉?！?br/>
    這一動作嚇得王小鵬和他媽媽又退了兩步。

    還真他媽是□□??？？？

    一旁的祝溫書也看呆了。

    你平時就是這么對孩子的？？是親生的嗎？？

    她感覺被揪住的不是令思淵，是自己的心，甚至害怕下一秒令思淵就哇哇大哭。

    可現(xiàn)實卻是，令思淵不僅沒害怕，還虎頭虎腦地理了理自己被抓皺的領(lǐng)口，這才挺胸抬頭地喊道：“王小鵬對不起！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王小鵬媽媽：“？”

    這叫道歉？

    可是當事人王小鵬快嚇哭了，哽咽著擺手：“沒、沒關(guān)系?！?br/>
    令琛平靜地看完全程，甚至還隨手拿了祝溫書一只筆轉(zhuǎn)著玩。

    等王小鵬不知所措到去扯他媽媽的衣服下擺，令琛這才特真誠地問王媽媽：“您看這樣滿意了嗎？”

    王媽媽哪兒敢說不滿意。

    她怕自己說出口，對方問一句“那你還想怎么樣”，事情就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發(fā)展了。

    當然，促使她徹底放棄的主要原因，是令琛伸手拎令思淵時，她注意到了他的腕表。

    她不怕強勢的人，也不怕有錢的人。

    就怕又強勢又有錢的。

    “哎呀，小孩子們都是同班同學(xué)，打打鬧鬧的太正常了，大家都別忘心里去，以后還是好朋友啊，咱們都別提這事兒了?！?br/>
    說完后，她其實自己也覺得尷尬，面子上過不去，于是一轉(zhuǎn)頭，變臉似的用倨傲的下巴看向祝溫書。

    “不過祝老師，您作為班主任，連小孩打鬧都處理不好，您怎么當這個老師的？”

    祝溫書：“……？”

    我昨天不是處理好了？

    “你——”

    她剛張口，字兒還沒完全吐出來，只聽“啪”地一聲，一只筆被輕輕丟到桌面上，眼前的王媽媽卻顫了一下。

    令琛的聲音在祝溫書身后響起。

    “那您還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