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太后的寢殿,清淺沿著回廊慢慢地走著,她在想剛才太后的話,錦繡從后面過來,手里拿了件披風(fēng)?!巴蹂宵c(diǎn)吧,外面有些冷?!?br/>
清淺并未回頭,只任由錦繡給她披上,用手捋捋那狐裘披風(fēng)的毛邊,她覺得確是有些冷,雙手扯了下,裹緊了身子。
遠(yuǎn)處有一處院門,清淺踱過去,卻是壽昌宮的花園。園中景致精致,雖是冬寒未褪,卻已經(jīng)有迎春花迎料峭寒風(fēng)稀落開放了,遠(yuǎn)處見東方若和云寧正在湖邊的亭子里閑聊。
清淺本不想過去,不想東方若招手,清淺行至近前,見她二人正往湖面看,湖面冰封,積雪已化盡,有的地方淺淺地有冰化開。
“此處最好又無侍衛(wèi)環(huán)立,景色又好,每次我都是跑到這里來玩,太后在天氣好的時候也會來這里賞景。”東方若趴在欄桿上,抬頭對清淺。
“確是個好地方?!鼻鍦\再次環(huán)視四周,假山疊障,綠竹斜植,又有各色花木,亭臺樓閣,不大,但很精致。只是未及春暖,還都沒有綠色,只是那片修竹和幾叢迎春。
“哼,我們天闕好景致很多呢?!痹茖幒鋈焕湫χ?。
清淺看向她,那云寧臉上明顯的敵意,那一張本來清秀細(xì)致的臉染上了層狠戾之色。
“是么,清淺自會領(lǐng)教。”她笑。
“云寧”東方若拉了一下她,“三嫂從都良皇城來,自然見識的不比我們少?!?br/>
清淺未語,只信步又走開了,錦繡將她扶至偏殿中歇息。這一日先后被太后、云寧言語攻擊著實(shí)也令她著惱。好在接下去的半日里并未再有惱人的事情,清淺在空閑之余憩片刻,無聊時就捧了本書繼續(xù)研讀。
東方烈未及傍晚便來接她回府,與太后告退這時,清淺一抬眸卻見云寧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東方烈,那眼中的神色再明了不過。而太后也在此時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合了眸并未理會。
清淺并未告訴東方烈后來太后與她的話,也未問他云寧為何用那種神色看他。東方烈同樣默契地不提當(dāng)日早上的事情,其實(shí)提又有何意義呢。只要清淺在宮中無人為難她便好。
時光總是易逝,清淺在進(jìn)宮陪駕后的一個月春天來,壽昌宮內(nèi)已是春暖花開。
太后對待清淺的態(tài)度有所改變,可云寧依舊敵意未消,而這敵意也只在無人的時候才會讓清淺看到。
“若兒,你可知用桃花釀酒便可得那桃夭美酒,到時與你三哥和七哥好好喝一次?!鼻鍦\帶著錦繡在采園內(nèi)的桃花,她打算用此花弄酒。此法是在一本古方上看到,讓她勾起了興趣,覺得可以一試。東方若與她相處時日久了,愈發(fā)的喜歡她。那些吃的玩的用的,所有的花樣點(diǎn)子都是她從前想不到的,這令東方若如癡如迷。
云寧常在這個時候獨(dú)自走開,但有時也會跟在一邊一些煞風(fēng)景的話,如今便是如此。
“你那酒還未做成,誰知何時才能喝上?!彼沧?,手里拈了一朵桃花。.
“那也無妨,時間有的是,我們不急?!鼻鍦\淡笑,摘了一朵花色飽滿的花放入籃中。
走走停停,不多時便來到湖邊,那里桃花更為為繁茂,清淺走了過去,在花枝上四處挑撿著。
“三嫂,你看那邊,多茂盛,若是從那邊挑點(diǎn)必定不會損了花枝的原貌。”東方若指著水邊一處道。
清淺采桃花也如同采梅一樣,不只在一棵樹上采摘,而是每棵樹上摘一點(diǎn),這樣不損樹木原本的樣貌,也可多得些采花的意趣。
“走,過去看看?!鼻鍦\跟著東方若向那邊走去??墒谴颂庪x水太近,并不好采,清淺圍著樹轉(zhuǎn)了一圈,想找個最佳的位置,可是東方若已看中一處花枝,向那邊靠近,想要摘。清淺見她所處位置不甚安便走了過去,伸手想拉住她。
“別……”話未出便覺得有人撞了她一下,而此時她的手正觸到東方若,東方若腳下不穩(wěn)一下子掉到湖水里。
“若兒”先是云寧叫出來,聲音極尖利?!叭蹂銥槭裁匆讶魞和葡滤??”指責(zé)也隨后而至。
清淺回頭眼光如冰,未與她爭辯,回頭又看東方若,只見東方若在湖里掙扎著呼喊。池水冰寒,周圍又沒有侍衛(wèi)。
清淺對錦繡:“快去叫人。”錦繡點(diǎn)頭轉(zhuǎn)身向外跑去,而此時東方若已經(jīng)慢慢向池底沉去。
清淺一咬牙扔掉外袍跳到湖中向東方若游去。
池水冰涼刺骨,才入水便覺身上刺痛。待游到東方若的身邊,對方卻一把抓住了她。清淺踩著水,忍著春水刺骨的寒,用力扯開東方若的手。這一番掙扎已經(jīng)用掉一大部分力氣,可是岸上還沒有人來,清淺拖著東方若向湖邊游去。池壁濕滑,并無攀爬之處。她用力托起東方若向岸邊送去,岸上的幾個人呼喊著過來拉人??墒桥赢吘沽庥邢蓿M(fèi)了很大的勁才抓住東方若。此時護(hù)衛(wèi)隨著錦繡跑了過來,眾人合力將東方若拉上岸來,可是清淺卻還在水中沒有力氣再向上游了。
她覺得身上麻木了,意識開始模糊,忽然有人將她托住,有空氣進(jìn)入鼻腔,耳邊有人急促的呼喚“清淺,清淺?!彼坪跏菛|方烈的聲音。
她勉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東方烈焦急的神情,“你怎么來了,若兒她”
“她沒事,只是嗆了水,已經(jīng)送回宮了,別話?!蓖暌焕脤⑺〖贝掖蚁蚱钭呷?。
壽昌宮偏殿里東方烈面如寒冰負(fù)手而立,看著太醫(yī)為清淺把脈。
“王爺,王妃似乎身體受損極為嚴(yán)重,如今被這冷水浸過更添病勢,怕是兇多吉少啊?!碧t(yī)院掌院陳太醫(yī)跪在地上回道。
“不管如何,本王要她平安無事?!睎|方烈聲音極冷。
“臣盡力而為?!标愄t(yī)又磕頭道。
“本王的話你聽不明白么,我要她平安無事?!睎|方烈聲音更加寒涼。
“是,臣明白,臣明白?!碧t(yī)匆匆起身而去。
此時太后身邊的管事嬤嬤過來通傳,太后傳召烈王。
東方烈一皺眉,隨那嬤嬤出了偏殿去往太后寢殿。
才到殿就見云寧哭成淚人般在太后下首坐著,太后寒著臉,一見東方烈進(jìn)來便開問道:“那個安國公主如何了?”
東方烈回道:“情況很不好。”
“哼,她不好,那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她推若兒落水,何至于落如此下場?!碧髤柭暤馈?br/>
“皇祖母此話怎講?”東方烈眸色淡淡瞥了一眼云寧。
“云寧丫頭她們都看到是三王妃推公主落水的,剛才哀家也差人問過若兒了,她也是三王妃手碰到她才落水的?!碧笫植粣偫^續(xù)道:“現(xiàn)在又充好人救若兒上來,是為了博眾人同情,還是演戲給誰看?!碧笳Z氣肯定,心內(nèi)已經(jīng)篤信。
“皇祖母也許不知,清淺身體弱到極限,本不能再有任何閃失,此一落水若太醫(yī)回天乏術(shù)恐會性命難保?!睎|方烈極力壓抑聲音中的痛苦緩緩道,“她不是不知自己的身體情況,如若只為博同情,演戲看,這代價也未免也太大了?!?br/>
太后面色稍霽,又聽東方烈,“更何況她并不知道孫兒今日會提早過來,又如何算準(zhǔn)我定能趕上她下水去救若兒。如若不是孫兒及時趕到,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不是在這里追究誰推若兒下水,而是忙著給烈王妃辦喪事了?!睎|方烈到此處聲間突然一寒,目光直射向云寧。
那云寧被東方烈的目光一灼,不禁打了一下寒戰(zhàn),急忙避開了他的目光。
“不管如何,既然眾人都有此法,那就等三王妃醒了之后再問清楚?!碧笠姈|方烈面色不豫又開道。
“皇祖母還是先盼著她能活過來再吧?!睎|方烈施了一禮,轉(zhuǎn)身出去。而此時的清淺高燒已起,人事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