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3

    “什么？”酒商羅伯特激動地問。

    “噢，對了，折扣！”

    “好吧，你贏了”，羅伯特?zé)o奈地攤攤手，“我喜歡跟幽默的人打交道?！?br/>
    梅色苔絲穿過外側(cè)剛運來的幾支橡木桶，在酒商羅伯特介紹下精心挑選了一瓶度數(shù)較低的紅葡萄酒，比起老唐太斯愛喝的烈酒，這對他的身體更有好處。

    等羅伯特包裝好那瓶紅葡萄酒之后，她繼續(xù)往前走去。

    “嘗一塊吧，小姐，這是艾克斯的特產(chǎn)可林松餅干”，糕點店的老板娘邊說邊用微胖的手把裝滿餅干的托盤朝她遞過來，“源自中世紀(jì)的工藝喲?！?br/>
    梅色苔絲遲疑了一下，從那些鑲滿杏仁的餅干中間挑了一塊小的，放進(jìn)嘴里輕輕咬了一口，粘糯而甜蜜，充滿誘惑的香味瞬間溢滿了唇齒。

    她點點頭，包了一袋，準(zhǔn)備帶回去給小馬西米蘭。他父親莫雷爾一直很照顧他們，表示一點心意是應(yīng)當(dāng)?shù)?。她又挑了一些小杏仁糖果，?zhǔn)備送給馬西米蘭的小妹妹尤麗。

    再次回到米拉波大道時，夕陽溫柔的光芒正透過懸鈴木層層疊疊的枝椏，在林蔭路上投射出不斷變幻的光影，像一只只金色的精靈。

    梅色苔絲加快了腳步，如果她趕不上最后一輛公共馬車，就得在艾克斯待一晚了。

    就在這時，三女神噴泉那邊傳來了一個婦人的叫喊聲?！翱靵砣税。@里有個姑娘落水了，救救她吧！”

    梅色苔絲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快速躍進(jìn)了三女神噴泉，池子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當(dāng)她把女孩從水中托出時，可憐的女孩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

    “有人會急救嗎？”梅色苔絲焦急地問道。

    可是沒有人，沒有人回應(yīng)她，圍過來的幾個女人都紛紛搖頭。

    “麻煩你們站開點，她需要新鮮的空氣”，梅色苔絲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她讓女孩平躺在地上，開始給她做人工呼吸。那還是她在劇組的時候為了拍攝現(xiàn)學(xué)的，因此連她自己也不敢確信手法是否完全正確。

    一分鐘過去了，梅色苔絲擦擦遮住視線的水珠，她有些后悔當(dāng)時沒有學(xué)得更認(rèn)真些...兩分鐘過去了，她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千萬不要...

    “咳...”女孩終于嗆出一口水，她在虛空之中的最后意識是一個帶著杏仁味的吻。那個吻往她的嘴里注入了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讓她終于逃離了幽冥女神的懷抱。

    她艱難地睜開眼，雖然光線并不強(qiáng)烈，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尤為刺目。但當(dāng)模糊的視線漸漸聚攏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眼前浮現(xiàn)的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的臉。那張?zhí)鹈赖哪標(biāo)坪鯉е撤N光暈，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置身天堂。

    “你是天使嗎？”她疑惑地問。

    “當(dāng)然不是”，見到女孩醒過來，梅色苔絲終于松了口氣。也許是腎上腺素消退的效果，她把女孩扶起來之后就失盡了力氣，“你溺水了，我把你救起來的時候你停止了呼吸...不過謝天謝地，現(xiàn)在你沒事了。”

    “我衷心地感謝您，勇敢的小姐”，女孩掙扎著坐起來，眼角沾著不知是淚痕還是水珠，“要不是遇到您，我...”

    “沒事了，你已經(jīng)安全了”，梅色苔絲安慰道。她環(huán)顧一周，圍觀的人群里沒有一個人有上前的意思，也就是說這里并沒有落水女孩的熟人，“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麗妮...”女孩仍心有余悸，一連說了兩遍才說清，“不，蕾妮...”

    “蕾妮，你家在這附近嗎？”梅色苔絲關(guān)心地問，“需不需要我去找你的家人過來？”

    “快讓開，我是醫(yī)生！”梅色苔絲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有個男人快速地?fù)荛_圍觀的人群擠進(jìn)來。他可真夠姍姍來遲的，不過梅色苔絲敏銳地瞥見他戴著一副鏡角掛到耳朵上的眼鏡。

    當(dāng)自稱是醫(yī)生的人看到溺水的女孩已經(jīng)沒事時，終于意識到這里已經(jīng)不需要他了。他呆愣了幾秒鐘之后，神色黯然地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但梅色苔絲及時叫住了他。

    “阿夫里尼醫(yī)生？”

    “小姐，你認(rèn)識我？”男人疑惑地回過頭來，碧綠的眼眸閃爍著，似乎在判斷在哪里見過眼前的女子。

    ......

    艾克斯的原意是由拉丁文“水”演變而來，公元前122年羅馬將軍發(fā)現(xiàn)了這里的泉水能治病，經(jīng)過上千年的開發(fā)，這座城市成為了著名的“千泉之城”。而米拉波大道上的三女神噴泉，就是艾克斯最為著名的噴泉之一。

    然而梅色苔絲從未想過，他們?nèi)齻€人會以一種如此巧合的方式相聚在這里。

    落水的少女蕾妮也是馬賽人，她對梅色苔絲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見梅色苔絲的裙子因為救她全濕透了，便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附近的成衣店里，選了一身合適的新裝換上。

    同行的還有阿夫里尼醫(yī)生，梅色苔絲只是簡短表明了自己是如何慕名來艾克斯求醫(yī)，他當(dāng)即就答應(yīng)和她一起去馬賽為老人治療。這也難怪，因為他與眾不同的治療方式，很少有人愿意“冒險”請他，因此他珍惜來找他的每一個病人。

    現(xiàn)下，梅色苔絲擔(dān)心他這樣一個大男人待在女裝店里會有些無聊，便主動和他搭話。但她很快就發(fā)覺，自己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因為阿夫里尼醫(yī)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從試衣間走出來的蕾妮身上。

    醫(yī)生有著消瘦而冷峻的臉龐，配上那副特殊的眼鏡，給人一種刻板認(rèn)真的印象。但當(dāng)他看向蕾妮時，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溫情，連帶嚴(yán)肅的面容看起來也柔和許多。

    梅色苔絲順著醫(yī)生仿佛閃著星星的目光看過去，蕾妮有一頭濃密的褐色頭發(fā)和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配上那套剛換上的深綠色長裙，顯得苗條美麗，格外迷人。

    她一邊在鏡子前擺弄，一邊向梅色苔絲征詢意見，并未注意到房間里還有一個欽慕者。

    從成衣店出來時已近黃昏，好在蕾妮正好也要回馬賽。她包了一輛豪華的雙排座馬車，邀請梅色苔絲和阿夫里尼醫(yī)生與她同行。

    一路上蕾妮都在說這幾天在艾克斯的各種有趣的見聞。她身上充滿活力，讓梅色苔絲無法不受到感染。漸漸熟悉之后，梅色苔絲發(fā)現(xiàn)蕾妮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特別是她掉進(jìn)噴泉水池的理由，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蕾妮掉到噴泉里，應(yīng)該說全都是一只小貓咪惹的禍。那個小淘氣大概是從樹枝上掉下去的，四只爪子緊緊攀在三女神雕塑光滑的底座上，生怕掉下來。這一幕恰好被熱心的蕾妮看到了，她好不容易才把小貓從雕像上弄下來，沒想到自己卻失足滑進(jìn)了水池里。

    “蕾妮，下次千萬不要靠近水邊了”，梅色苔絲提醒道。對于不會游泳的人來說，及腰深的水就足以帶來致命的危險。

    “要是我母親知道了，一定又會寫信到艾克斯市政廳發(fā)一大通牢騷，要求把噴泉的水池修得小一些”，蕾妮抿嘴一笑，“不過那樣也好，這次我很幸運，遇到了你。可要是別人發(fā)生危險時，旁邊又恰巧有沒有人，那實在太可怕了?！?br/>
    無論是從言談舉止還是闊綽的出手，梅色苔絲都可以判斷出蕾妮是一個貴族小姐，因此她難以想象這個貴族女孩獨自一個人到處旅行。

    對此，蕾妮只是輕描淡寫地答道，“其實我是離家出走。”

    梅色苔絲沒有再細(xì)問，而阿夫里尼醫(yī)生則一直沉默不語。不過梅色苔絲發(fā)現(xiàn)，醫(yī)生時常不經(jīng)意地朝蕾妮的方向看一眼，隨即又馬上低下頭?；蛟S他早就認(rèn)識蕾妮，只是蕾妮一時記不起他？

    回到馬賽之后，蕾妮執(zhí)意跟著梅色苔絲去看望她生病的父親?？吹姐俱驳睦先藭r，蕾妮甚至留下了眼淚，但當(dāng)她聽完梅色苔絲講述的過往之后，表情反倒?jié)u漸變得沉靜。

    從老人的房間出來之后，蕾妮醞釀了一會兒，似乎是在下什么決心?！懊飞z，剛遇到你時我完全不知道你已經(jīng)訂婚了，其實我也早就訂婚了，而且日子居然還是跟你同一天，這大概是一種緣分吧。我不知道我是否幸福，但我不忍心看到你的不幸...”

    “蕾妮，這不干你的事”，梅色苔絲安慰道，“都是那些陷害埃德蒙的人害的，騰格拉爾，還有維爾福...”

    “不，這跟我有關(guān)”，蕾妮打斷了梅色苔絲的話，“聽我說，梅色苔絲，也許我能夠幫助你的未婚夫?！?br/>
    “什么？”梅色苔絲琥珀色的眼睛閃爍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想那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蕾妮眨眨眼睛，“不過，如果你說的維爾福就是曾馬賽任檢察官那位維爾福的話，我，正好就是維爾福夫人呀?！?br/>
    “砰！”

    梅色苔絲還沒從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中緩過來，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什么破碎的聲音，她回過頭，看到阿夫里尼醫(yī)生剛配好的藥劑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