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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深是在下午一點鐘的時候知道飛機出事的消息的。
他提前一天趕到劇組，幾乎沒有休息，從昨天下午開始到晚上十二點，一直在陳副導(dǎo)演的執(zhí)導(dǎo)下跟裴念和杜磊老師等一眾演員趕戲。今天上午也是很早就起床上妝拍攝，中午吃過盒飯后，因為知道導(dǎo)演白安勝即將會抵達這里，接到工作人員的通知，大家都提前在休息室里等待。
本來所有人都懶洋洋地或坐或靠在沙發(fā)上，因為連天趕戲，精力不濟，神情也懨懨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
白安勝是在一眾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大步走進來的，風(fēng)塵仆仆，他的神情很是嚴肅。見導(dǎo)演進來，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趕忙起身揚起笑臉打算問好，可白安勝根本就沒理他們，反而站在中間，扭頭跟身后一個拿著手機的工作人員說話，“電話還沒有打通？”
那個工作人員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皺眉，神情焦急，本來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聞言放下手機，手臂垂在一側(cè)，抬頭沖著白安勝點點頭，“俞先生、黎先生和郁小姐的手機我都打過了，都是關(guān)機。”
“跟他們的經(jīng)紀人通過話了嗎？”
“何先生現(xiàn)在正在外地，說已經(jīng)接收到了消息，現(xiàn)在正在了解情況。李小姐說她正在往醫(yī)院趕，有消息會再通知我們?！?br/>
這幾句對話下來，休息室里站著的眾人也感覺到不對勁兒了，裴念是最先忍不住的，她皺眉看向說話的那個工作人員，“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嗎？”
工作人員聞言看了看她，又回過頭來看了看導(dǎo)演白安勝，然后低頭繼續(xù)打電話，沒說話。
白安勝的神色也很是不好，他沉著臉，就近撿了一個沙發(fā)坐了。
房間里的空氣都有些凝固。
跟著周懷深去深山里的那個小助理，來到酒店后就先去整理帶回來的行李了，現(xiàn)在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胡子拉碴的大叔，身兼企宣和助理。感覺到情況不對，他趕緊低頭從兜里拿出手機，打開□□新聞，然后就在社會版面上看到了圖文并茂、標題黑字加粗的頭版頭條。
“首都機場一航班滑出跑道，二百多位乘客傷情不明?！?br/>
后面還有小字的后續(xù)報道，“藝人黎佳尚被證實也在該機上，疑是剛拍完新戲返回b市”。
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還是同劇組的演員！企宣的瞳孔猛地一縮，然后抬頭，將手機遞給了身邊明顯有些發(fā)怔的周懷深。
剛才聽到白安勝和身后的工作人員的對話后，周懷深就有些不好的預(yù)感，現(xiàn)在看到新聞，心里不好的猜測被證實，右手狠抓著手機，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后來又像想起來什么，生生止住了步子。
幾秒鐘后，他抬頭看向跟著白安勝一起進來的那群人，眼眶微紅，周懷深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確定他們就在這架飛機上嗎？”
手機里再一次傳來中英兩種語言“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請稍后再撥?！庇幸环N深深的無力感圍繞著負責(zé)給三個當事人打電話的穿黑色羽絨服的工作人員，他放下手機，抬頭看向周懷深，眼睛真誠而絕望，“我昨天親自訂的機票?！?br/>
意思是，我確定，以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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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飛機失事這種天災(zāi)*本來就是媒體關(guān)注的焦點，更何況這次事故就發(fā)生在以“人民的安全為第一位”著稱的首都，幾乎是傷員還沒有趕到醫(yī)院，大批的記者就已經(jīng)先拿著話筒和攝像機，把醫(yī)院的大門圍堵住了。
首都機場那兒更不用說，本來就是無時無刻不蹲著狗仔的地方，幾乎是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飛機出事的跑道那兒他們進不去，但在機場，總能抓到匆匆趕來的相關(guān)的負責(zé)人問幾句，或緊著拍幾張傷員被擔(dān)架抬進救護車的畫面，搶占頭版頭條。
后來不知道是相關(guān)的工作人員泄露了消息，還是哪個記者眼尖，認出了傷員中還有最近大熱的藝人黎佳尚，還拍到了他滿臉是血被擔(dān)架抬上救護車的畫面。因為《紫禁舊事》，黎佳尚這半年來也是吸粉無數(shù)，這個新聞一出，幾乎是頃刻間，本來就灼熱無比的飛機失事的新聞就如烈火烹油般被迅速傳播了起來，除了社會版，連娛樂版都被牽扯了進來。
郁丹醒來的時候，外面關(guān)于飛機出事的新聞和猜測，以及為二百多名乘客祈福微博，已經(jīng)鋪天蓋地了。
一個穿著□□色護士裝的小女孩兒正在給她掖被角，見她醒來，揚起笑臉跟她打招呼，“你醒啦？”
郁丹剛剛輸完液，現(xiàn)在整個人都有點兒恍惚，躺在那里，好久才回過神來，“我怎么樣了？”聲音嘶啞。
小護士麻利地收拾著手里的東西，“放心吧，您沒事兒，就是腿上和胳膊上有點兒擦傷，還有就是受到了驚嚇，精神過度緊張了，我們已經(jīng)通知了您的家人，相信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的?！?br/>
聽到已經(jīng)通知了家人，還躺在病床上的郁丹的眼睛閃了閃，幾乎是本能地，她沖著小護士伸出手，“手機給我?！?br/>
自己已經(jīng)醒來了趕緊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平安讓他們放心很正常，小護士也沒多想，就把放在兜里的手機拿出來給她了。
可手機真正在自己手里了，手指放在撥號鍵上，郁丹又開始猶豫躊躇，她低垂著眼眸，皺著眉，最后還是無力地放棄。她抬頭看向剛才的那個小護士，“跟我一起上飛機的還有一位俞先生，我們當時坐在一起，你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里嗎？”
小護士聞言皺眉呈思考狀，“這次飛機出事傷患挺多的，一共被送到了附近的五家醫(yī)院，不過如果當時是跟您坐在一起的話，那一起被送來我們醫(yī)院的幾率也挺大的。請問俞先生全名什么呀？我待會兒去前臺那兒幫您打聽一下?！?br/>
“俞翰，麻煩了，謝謝?！?br/>
“不客氣，有消息我再通知您?！?br/>
小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隔壁床的傷者還在沉睡，郁丹有些無聊，躺在那里打開手機開始刷新聞，看關(guān)于這次飛機出事的報道。
新聞上多得是圖文并茂，一張張照片和一段段冰冷又煽情的文字詳細地記述了這次飛機出事，直至所有乘客都被救下的經(jīng)過，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當事人在飛機上出事的那一刻感受強烈。
郁丹的思緒漸漸恍惚。
她突然想起，就在上午那種命懸一線的危機時刻，在她整個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脆弱的頭部就已經(jīng)被俞翰強壯有力的雙臂牢牢護住。隨后他低頭沉默地幫她解開安全帶時，那雙看似沉穩(wěn)卻顫抖的手。還有最后機艙內(nèi)哀嚎一片，一片繁雜中，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告誡她，“安全警示燈亮起來后就算沒有落登機梯，也不要等，直接看好地方跳下去”，當時看向她的那雙黝黑的、認真而嚴肅的眼神。
那么多年的陪伴和感情還有酸澀感洶涌而來，在胸腔內(nèi)橫沖直撞，郁丹瘦小的身體幾乎承受不住。
郁丹感覺自己全身無力，她放下手機，將潔白的被子漸漸拉過自己的頭頂。
阿翰，你要沒事，你一定要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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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到俞翰的消息之前，郁丹先意外得知了黎佳尚的情況。
小護士看著她，一臉歉意，“抱歉啊郁小姐，今天入院的人實在太多，救人要緊，前臺也沒有辦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核實每一個病人的信息然后登記，我們沒有找到俞先生的住院信息。不過我已經(jīng)跟他們說了，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一定要先來告訴我，我馬上就過來告訴您?！?br/>
今天飛機出事，那么多人同時被擔(dān)架抬進醫(yī)院，還要不少人跟她一樣是昏迷著進來的，救人要緊，醫(yī)院根本就沒有辦法一一核實乘客的身份。再說，傷者一共被送進了五家醫(yī)院，雖然大家坐在一起，但周懷深不一定也被送到了這里，郁丹表示理解。
她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衣角，臉上的神情都透著歉意的小護士，努力牽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沒關(guān)系，還是要多謝你費心了?！?br/>
小護士聽她這樣說，臉上的歉意總算是減少了一點。她低垂下眼眸，緊抿著嘴唇，良久，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重新抬頭認真地看向還躺在病床上的郁丹，脫口而出，“黎先生就在您隔壁處不遠的病房，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過來了，您要去看看他么？”
黎先生？
聽到這個稱呼，郁丹先是疑惑，隨后又想起來，飛機頭等艙上除了她和俞翰，還有一起拍《形銷骨立》的演員黎佳尚，玉竹精聽笛一直暗戀艷魂小意，所以在拍攝的時候，兩個人也算是有不少對手戲的。
一時疏忽，竟然忘了他。
郁丹是在垂眸沉思，可看在本就忐忑的小護士眼里，就是她多管閑事，讓對方下不了臺了。
小護士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她眼神慌亂，急忙地擺擺手，“郁小姐，我能認出你，是因為我也是《美麗時光》這本小說的忠實書迷，知道它要拍成電影，所以也一直在關(guān)注著電影的消息，知道是您飾演電影中的女二號喬橋。因為您和黎先生都是藝人，又同乘一架飛機，所以我就猜你們可能是認識的。我知道，大家對你們這個圈子里的事兒就愛捕風(fēng)捉影，說些有的沒的，您不想過去看他也沒關(guān)系，您放心，我不會在外面亂說的。”
郁丹抬頭，看著一臉忐忑努力想跟她解釋什么的小護士，知道她是想多了，無奈地搖搖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沒關(guān)系，我們確實認識，他的傷怎么樣了？我現(xiàn)在可以下床去看看他嗎？”
聽到兩個人確實是認識的，并且郁丹毫不避諱地當著她的面承認了，小護士總算大呼一口氣，趕忙上前小心地扶著要下床的郁丹，“黎先生的傷比您的要嚴重一些，不過也還好，沒有傷筋動骨，將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您慢點兒?！?br/>
還有好多病人需要照顧，問明白了黎佳尚的病房后，郁丹就讓小護士先離開忙她自己的工作去了。兩個人的病房挨得真的很近，郁丹披散著長發(fā)，穿著暗色調(diào)格的病服，腳上踢著一雙粉色的拖鞋，一邊在心里擔(dān)心著俞翰和助理李曉雨的病情，一邊在醫(y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里用眼睛搜尋著黎佳尚的病房號。
在抬頭搜尋的時候，郁丹感覺有什么人猛然撞向了她。
剛經(jīng)歷過一場事故，郁丹的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中午也沒吃飯，被這么一撞，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了幾步。
等她回過神來，抬頭，發(fā)現(xiàn)剛才撞向她的是一個年輕靚麗的女人，腳上蹬著將近十厘米的黑色高筒靴子，上身披一件華麗的白色皮草，臉上戴著口罩和碩大的墨鏡，明顯被精心侍弄過的頭發(fā)在肩上隨意披散著。
兩人四目相對，年輕靚麗的女人迅速轉(zhuǎn)移了自己的視線，她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鏡，連句“對不起”也沒說，就迅速側(cè)身從一旁走掉了。
郁丹有些疑惑，回頭看她的背影。
黎佳尚的房間就在前面不遠處，這是一間單人病房，郁丹敲門后，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士開的門，門只開了一點點，隨后露出了一張面無表情但眼睛里明顯帶著審視的臉，聲音也冷冷的，“你找誰？”
大明星黎佳尚因為飛機滑出跑道住院的消息早已經(jīng)在網(wǎng)絡(luò)上傳遍了，這兩個小時，已經(jīng)有好幾十個人不知道通過什么關(guān)系知道了他的病房號，并且通過層層檢查來到了醫(yī)院，有的甚至還是記者，拿出攝像機和錄音筆就說要采訪。
開門的女人郁丹有些面熟，看她謹慎的樣子，應(yīng)該是黎佳尚的經(jīng)紀人之類的。被這么對待，郁丹也不惱，反而耐心地跟她解釋，“您好，我姓郁，之前和黎先生同在《形銷骨立》劇組拍戲，這次也是乘同一架飛機返回首都，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黎先生傷得怎么樣？好點了嗎？”
黎佳尚在里面已經(jīng)醒了，正仰頭在病床上躺著，因為剛剛經(jīng)歷了一些事，神情還有些恍惚，聽到郁丹的聲音，也回過了神，強撐著沖著門口開口，“是郁丹吧？我已經(jīng)醒了，進來吧。”
身份被得到證實，在圈子里被稱為“李姐”的黎佳尚的經(jīng)紀人臉色也緩和不少，她把房門打開，聲音也放柔了，“對不起，剛才有不少記者和粉絲趁亂混了進來，嚴重影響了佳尚的休息，不得已，我也不得不變的謹慎一些，郁小姐，您先進來吧?！?br/>
一切都應(yīng)該以病人的身體健康為重，李姐的這種做法，郁丹特別理解，她點點頭，“沒關(guān)系?！?br/>
邁進病房門，黎佳尚正在強撐著要坐起來，他的頭上和胳膊上都包著紗布，隱隱還有血跡溢出，郁丹不了解他傷得怎么樣，自然不敢讓他冒這個險。幾乎是緊走幾步，就把要坐起來的他按住了，“傷得這么重就不要逞強了，沒關(guān)系，躺著吧，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
一轉(zhuǎn)身就看到剛剛經(jīng)歷過飛機失事的黎佳尚掙扎著要坐起來，經(jīng)紀人李姐也是嚇了個半死，本能地就要撲上來叫“祖宗”，可看到郁丹已經(jīng)搶先一步過去制止了他，現(xiàn)在正在扶著他慢慢躺下去，溫聲問他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她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看著郁丹穿著醫(yī)院的病服，坐在病床前的那張椅子上，低頭小聲地跟黎佳尚聊天，黎佳尚也帶著清淺的笑容，躺在那里回應(yīng)，兩人不一會兒就變得有說有笑，李姐的眼睛里有什么莫名的情緒閃過，然后拿起一旁的水壺，出去打水去了，并體貼地為他們關(guān)上了房間的門。
黎佳尚剛剛醒來，精神不濟，完全是強撐著跟郁丹聊天，郁丹心里因為擔(dān)心著俞翰和李曉雨兩個人，還有那個小護士說剛才他們已經(jīng)打電話給了她的家人......總之也是心不在焉。兩個人簡單說了一會兒話，后來見李姐打水回來，郁丹就起身告辭了。
這次李姐變得熱情了許多，臉上露出了笑容，陪著她走出去時還拿著她的手出聲挽留她，“你的家人趕過來了嗎？如果還沒有，有什么需要就過來跟我說。一個人在病房里無聊了也過來，你和佳尚都是藝人，還在一個劇組里拍過戲，應(yīng)該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的?！?br/>
郁丹總覺得李姐的熱情中透著一份詭異，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也感覺到特別不自在，客氣地回應(yīng)了幾句，就趕忙回自己的病房里了。
一直看著郁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李姐才關(guān)門往回走，坐在剛才郁丹坐過的那張椅子上，狀似無意地問躺在病床上的黎佳尚，“佳尚，剛剛那個郁小姐看著挺年輕的，就能在白導(dǎo)的電影里露臉了，她多大了呀？”
兩個人朝夕相處二十多年，李姐心里在想什么，黎佳尚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里，他接連遇到了好多事，現(xiàn)在身體和心理都疲憊到了一定的極限，實在是沒精力跟她打啞謎。
黎佳尚躺在病床上瞇著眼，“你別多想了，我跟她不會有什么。”
“你當時也跟我說你跟那個周琳靈也不會有什么，后來不是也有什么了！”李姐語氣有些激動，看向黎佳尚，她的面上也隨之浮現(xiàn)出一絲凄苦，“佳尚，就算表姐求求你，你跟那個周琳靈斷干凈吧！她那種女人太有心機，真的不適合你！咱們以后還可以找更好的，哈?！?br/>
黎佳尚將頭扭向一邊，閉著眼睛，緊抿著蒼白的嘴唇，什么話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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