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離近一點?！庇皹莾?nèi)，攝影師要幾人湊在一起，站在一副假風(fēng)景的圖畫前。這樣一張有樹林的背景是烏涵挑選的，這樣一種老式的拍照方式也是烏涵挑選的，她覺得，能夠拍一張這樣的照片，顯得年輕，更讓她覺得生機(jī)勃勃。

    “小涵，你到中間?！背炭鹾硕牙镒Я俗В皠e總躲著啊。”

    烏涵不是躲著，而是不自在，她很少照相，特別是生活照，掰著指頭也能數(shù)過來。今天站在這里，她是希望這些人能夠記住她。如果只是一個人的照片未免太尷尬，她便拽了其它人一起來了。

    沒人知道，她心里是慌張的。

    “牽著?！比~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只手緊緊與她交握，“笑得自然些，你看姍姍?！?br/>
    聽話地瞥了魯姍姍一眼，烏涵察覺，她真的很適合拍照。那副樣子，和烏寧的那張照片一樣自然。別扭地聳了聳肩膀，烏涵終于找到些感覺。她松開葉東的手，改為環(huán)著他的手臂，頭輕輕抵著他的肩膀，臉上的緊張終于稍緩。

    “這樣好，親密些啊。”對于現(xiàn)在的隊形攝影師很滿意，“好，準(zhǔn)備了?！彼贿呎f話，一邊按下快門，在烏涵最放松的時候記錄下了她的樣子。

    挑選照片的過程烏涵沒有參與，而是在影樓游逛。這里擺了許多婚紗照，每一張都精致的可愛。烏涵用手撫了撫包裹它們的相框，問一旁的工作人員，“這些人拍了照片，就真的會結(jié)婚嗎？”

    工作人員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種尷尬的問題，更何況還有其他顧客向她們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只得對烏涵笑了笑，離開是非之地。

    同樣聽到了烏涵說的話，葉東朝她走來，“不管以后能不能在一起，他們既然選擇拍照片，那么這一刻還是在一起的。”

    挑挑眉，烏涵沒說話，她低頭看了下手表，繼續(xù)游逛。

    這個動作葉東很久沒見她做了，好奇地跟上去問，“怎么又戴上手表了？”

    “我想明天去個地方，怕自己掌控不好時間。”烏涵輕聲回，似是有意避開魯吉他們。

    “去哪？”葉東配合著小聲問。

    “監(jiān)獄?！?br/>
    這個詞熟悉，葉東想起陸琛和烏涵提起的事情，蹙眉問道：“你打算過去見那個死刑犯？”

    點點頭，烏涵瞥一眼沒注意他們的魯吉，“只是，我想一個人過去，順便再拉你入伙。讓魯吉他們先去找案子?！?br/>
    “行啊。”葉東對烏涵懷有生機(jī)的提議都會贊同，“我去跟魯吉說?！?br/>
    見烏涵同意，他走到魯吉身邊。

    “對不起啊，葉東?！睘鹾p聲嘀咕一句，盯著他向魯吉交代行程，從衣兜里拿出一小瓶冥粉?？戳丝蠢锩娴牧浚謱⑺呕亓艘露道?。

    每人拿了一張照片出門，烏涵心情格外好。她將照片放入記錄本內(nèi)夾好，笑著和葉東坐上了一輛車。

    “只有你們倆，我這心里總是亂糟糟的?！濒敿环判?，“萬一大屠殺沒結(jié)束，我真怕你們兩個人招架不住?！?br/>
    “什么兩個人?！背炭愡^來，“葉齊哥不是一直派人跟著嗎？雖然是想要小涵的眼睛，但也算一種變相的保護(hù)，畢竟葉東是他親弟弟，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魯吉考慮一番后松開車門，他對車?yán)锏膬蓚€人擺擺手，“事情辦完后立刻來找我們?！?br/>
    “好。”烏涵看了每人一眼，猶豫后說：“認(rèn)識你們真好?！?br/>
    程俊覺得有趣，牽著魯姍姍回了句，“認(rèn)識你更好。尤其是聽你說出這句話，真是覺得做什么都值?！?br/>
    魯姍姍指指身邊的人，“我和他的態(tài)度一樣，很高興認(rèn)識你?！?br/>
    “干嘛啊這是，告別啊?！濒敿粣勐犨@些，拍了拍車門看向葉東，“快去吧，注意安全?！?br/>
    三人盯著車子緩緩離開，也一同回了車上準(zhǔn)備趕往下一處地方。

    一如既往地打開車窗，烏涵將手伸出窗外，她此刻心情復(fù)雜，有一種自己是泡沫做出來的感覺。風(fēng)一打在手掌心，她就會散開了一樣。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坐在大巴上，沒有身份，沒有名字的獨自闖蕩。她從不交朋友，也沒有情感，做了將近四年的行尸走肉。以前的她，手掌伸出車窗時是沒有感覺的，甚至連風(fēng)都察覺不出來，現(xiàn)在，她有了葉東他們所說的心，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替我去死的人叫胡佳?！睘鹾蝗徽f話，沒有看一旁開車的葉東，“我不認(rèn)識她，只是選擇了她，并在她瀕臨死亡的時候站在了她一旁。”

    身子側(cè)向窗戶，烏涵淡淡道：“我一直以為遇到那個使者是我這輩子最幸運(yùn)的事情。她說她能夠預(yù)知未來，說我如果幫了她，可以改變我將死的命運(yùn)。我從小怕死，加之她讓我看到了自己慘死時的樣子，我害怕了。等我自己做了使者，才明白她給我看的，都是障眼法而已?！?br/>
    “那天發(fā)生了什么？”葉東望了烏涵一眼。

    “那個使者說，要么我死，要么找個人替我死。她讓我制造一場車禍，再從現(xiàn)場逃離，這樣我就可以躲過死劫。我開始在路上游蕩，尋找那個所謂的替死鬼。我看到一個女人經(jīng)常從酒吧出來，每次都喝醉，每次都是開車離開?！?br/>
    烏涵瞥葉東一眼，“所以我就選中了她。我在她回家的路上，在她車速最快時突然沖出來。我讓她偏離了方向，又讓她替我死了。我很愧疚，所以連她的長相都不想記得......”

    葉東沒有說話，認(rèn)真聽她講。

    “我的故事很簡單，那個使者需要一個冤案，她選中了貪生怕死的我，制造了一場由我引起的車禍。我想，她當(dāng)時是想幫那個在車禍中死去的人，從而消除自己肩膀的一個數(shù)字?？墒?，不知什么原因，她沒能得到這次機(jī)會，我也再沒見過她。我成了陸琛的嫌疑犯，一直在他的監(jiān)視之下。我也是那個時候認(rèn)識他的?！?br/>
    “再之后的某天早晨，我看到了身邊的一只眼睛。給我送來眼睛的人叫‘胡佳’，是我害死的人，她說我想活著就要學(xué)會爭取，那之后，我和她再沒見過。那只眼睛進(jìn)入我身體后，我就成了一名使者。而后，胡佳成了一個四處游蕩的冤魂，直到她用了蒙佳的身子?！?br/>
    葉東聲色平靜，“這件事胡佳知道嗎？”

    “看樣子她忘了?！睘鹾皖^。

    “你打算告訴她嗎？”

    搖搖頭，“不打算。我能感覺出來，胡佳想要當(dāng)好蒙佳，她并不想知道她以前的事情?！?br/>
    “不告訴她也好。或許以前的她還沒有現(xiàn)在過的舒坦?！?br/>
    烏涵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她不知道還能和葉東聊些什么。因為她的故事并沒有說完，她只告訴了葉東她有錯的一部分，卻沒有說當(dāng)時巧合的一切。胡佳開車很快，又喝了酒，沒有系安全帶，這是陸琛之后查實的情況。

    那天，她并不是看見烏涵才會偏離車道的，她加了速，借著酒勁準(zhǔn)備自殺。烏涵沖出的同時，她已經(jīng)打了方向盤，若是那天她沒有自殺的想法，或許死的會是烏涵。

    陸琛查實了這一切，只是，烏涵已經(jīng)逃走了。之后，陸琛將烏涵從嫌疑犯的名單里剔除，也在她消失的同時查到了與招魂使者有關(guān)的信息。

    車子緩緩駛?cè)胛錆h第一看守所，陸琛站在大門前等著他們。

    “他在里面。”陸琛帶著烏涵、葉東進(jìn)行了探視登記，“我們告訴他你要來了，他很激動?！?br/>
    “我能看著他死嗎？”烏涵問。

    陸琛搖頭，“注射死刑的過程只能有執(zhí)法人員在場，你只可以在探視時見到他?！?br/>
    點點頭，烏涵不想為難陸琛，和他走進(jìn)看守所的院子內(nèi)。經(jīng)過一道道手續(xù)，她坐在了一間有隔離玻璃的小房子。陸琛特意做了安排，烏涵與陳書騰見面時可以在玻璃的同一側(cè)，只是中間有一張隔開兩人的長桌子。

    安靜的房子內(nèi)可以聽到陳書騰戴著腳鐐走來的聲響，是那種恐怖的地獄之音，刺耳又磨人。

    這個人并不特殊，對于烏涵來說，已經(jīng)對他沒有了多少印象。只是，這是烏涵進(jìn)入大興安嶺前剛剛解決的一個案子，她在處理這個案子時，給陳書騰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他沒想到，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冷血的人，他覺得和烏涵更像一家人。

    房門打開，一米七、一身憔瘦的光頭男人走了進(jìn)來。他看到烏涵時十分平靜，坐著彼此注視時，像是從未見過面一樣。

    “你是不是也要死了？”陳書騰開口時笑了笑，“都說人在死之前是能看到同伴的，我看到了你，就是這幅樣子坐我面前。”他的一條腿開始亂晃，他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烏涵善于沉默，只是盯著有張惡魔面孔的男人，等待著他被帶去結(jié)束生命。他現(xiàn)在的焦慮是面對死亡時的害怕，或許也有后悔。烏涵終于想明白，有誰不怕死的？尤其是在得知死亡到來時，沒有誰能夠毫無情緒的去面對吧。

    只是，有人善于隱藏自己的恐懼，烏涵和陳書騰不善于罷了。

    “時間到了?！鄙砼缘拿窬嵝殃悤v一聲，走過來讓他起身。

    聽到這個聲音，陳書騰眼中涌出了淚水，他握緊拳頭，不知為何哭了起來，他害怕，是真的害怕。

    “我不想讓他們死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殺了他們，我很后悔，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他盯著面無表情的烏涵，“我知錯了，你覺得我可以被原諒嗎？我害怕去見他們，你覺得，他們會原諒我嗎？”

    “走吧。”見烏涵不回答，民警催促陳書騰一聲，拽著他往門外走。

    閉上眼睛，陳書騰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鼻涕，轉(zhuǎn)身離開。

    烏涵慢慢坐下來，依然不說話。她在想陳書騰方才哭的樣子，她在想自己哭的樣子。如果他們都知道早些后悔，有些事情就不必發(fā)展到這一步，不可挽回的一步。

    門扉輕啟，陸琛走了進(jìn)來，穿著第一次見烏涵時的警服，一樣的由她身后走來。他很好看，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漂亮。那時的烏涵也是這樣抬頭看他，心里怕怕的。

    “是烏涵嗎？”他問她，像是過去回放一樣，笑對著她。

    點點頭，烏涵默不作聲。

    “你好，我是陸琛，你不用緊張，帶你到這里只是想了解些情況?！?br/>
    點點頭，烏涵垂目。

    “你......”

    抬頭，烏涵望向笑對自己的陸琛，“什么？”她沒有聽清。

    “走吧，葉東在外面等著你呢?！标戣⌒χ鏊鹕恚瑢⑺龔姆块g帶了出去。

    烏涵恍惚了，昨日與今日相互交錯，她有些弄不清現(xiàn)在的狀況。這一切都太熟悉，又都太陌生，她害怕極了。

    路上的景象很不真實，四周的建筑像是扭曲了一般，一切都是混混沌沌的。連旁邊說話的陸琛都無法被她看清，一直晃晃悠悠的走著。烏涵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像是她正坐在疾馳的大巴上。

    “我才不去大興安嶺呢?！倍吺且粋€女孩兒的聲音，“那里剛剛死了人，太晦氣了?！?br/>
    大興安嶺。

    烏涵在大巴上聽到了這個詞語，她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就已經(jīng)站在了林子邊。像是冥冥之中的事情，她背著旅行包到了那里，與趕去林場管理處的葉東擦身而過。他們當(dāng)時互不相識，卻在經(jīng)過對方時彼此看了一眼。

    “喂，縱火犯?！?br/>
    葉東的聲音由身后傳來，烏涵在迷迷糊糊中轉(zhuǎn)過身去，看到了一個塌陷而下的影子。他再次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走到了自己面前，“合作吧，縱火犯?！?br/>
    烏涵笑了笑，點點頭。

    “接下藥包，我們就和解了。以后，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欺騙，我向你保證?！?br/>
    低頭看向影子遞過來的藥，烏涵抬手接下，“謝謝你，葉東?！彼ブ幇蘖似饋恚拔液蠡诹?，我想再活一次，我想再得到一次機(jī)會。葉東，你救救我?！?br/>
    面前的影子只是笑著，慢慢抬手，用指頭□□了她的眼睛。

    真疼。

    烏涵捂著左眼感受著后背的柔軟，她慢慢睜眼，看到了葉東清晰的臉。

    “你醒了?！比~東將她捂著左眼的手握在掌心。

    “這是？”

    “招待所，陸琛安排的地方?！比~東看她著急坐起來，扶著她的后背讓她起身，“還有哪兒不舒服嗎？”他遞來一杯水。

    “我怎么了？”烏涵接過杯子沒有喝。

    “醫(yī)生說你是太勞累才會昏倒的。”葉東語氣平淡，看來烏涵沒有大礙。

    似是想到什么，烏涵看向四周尋找，“我的包呢？”

    “在那里?！比~東指了指角落里的旅行包，“你放心，我什么都沒有看?！敝浪罱芙橐鈩e人看她的東西，葉東怕她誤會，提前解釋道。

    放心地灌了一口水，烏涵抿唇，“我餓了。”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比~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轉(zhuǎn)身離開。

    跑到旅行包一旁，烏涵愣了一會，從里面拿出一樣?xùn)|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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