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柔情繞指

    看著自己兒子紅撲撲的小臉劉存心里一陣激動，他拙笨地抱過這位讓他有種身處夢幻之中的嬰兒，仔細(xì)端詳起來。

    “他眼睛和鼻子象你，媽媽說小東西這時候鼻子就這么挺了，大了一定很倔?！辈芗我郎蟻戆杨^靠在劉存肩上，感到甜蜜而滿足。

    “你看他小手象嫩藕似的，圓乎乎的，嗯嗯——”劉存忍不住親了一下兒子，誰知自己的胡子茬扎痛了小家伙，于是一陣宏亮的哭聲想起，接著的一泡尿淋濕了劉存的前襟讓劉存哈哈大笑：“這家伙一身奶味再加上尿味，脾氣還不小呢！不知我小時后是不是也這樣?！?br/>
    曹嘉笑著打了劉存一拳，連忙抱過自己的兒子坐到矮榻上喂起奶來，看著孩子的眼神充滿慈愛和關(guān)切，輕晃慢搖不知不覺中柔美的歌聲輕輕傳出：“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斜陽的余暉透過窗子靜靜灑在曹嘉的身上，看著貪婪吮乳的孩兒，嬌嫩肌膚的母親，還有那仿佛從幽谷中飄逸而來的熟悉歌聲，劉存深深沉浸在這濃濃的幸福祥和的意境中，紛飛的戰(zhàn)火和名利場上的明爭暗斗此刻已離他遠(yuǎn)去。劉存輕輕走到曹嘉身邊緩緩蹲下，柔情萬千地看著自己這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妻子，抬起手溫柔地?fù)嵛磕请[隱長著幾顆雀斑的面頰，迎著那雙驚訝中飽含甜蜜地眼睛和漸漸沉重的呼吸。劉存情不自禁輕輕吻了上去，他那被內(nèi)疚和感激灼熱的雙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吮細(xì)磨，躍過彎彎的秀眉溫暖了禁閉的眼睛，滑過順直的瑤鼻掠過嫣紅地臉龐，最后停留在充滿期待的紅唇上……

    “哇——！”小東西不識趣地哭聲讓劉存有些氣惱，劉存輕輕點(diǎn)了一下兒子的鼻尖笑罵道：“小東西，天天霸占著母親還不夠。老子剛回來稍微碰碰你竟然就有意見了，小自私！”

    曹嘉紅著臉推了劉存一把：“大哥你胡說八道什么呀？和自己的孩子斗氣。真沒出息！呵呵……”

    劉存手撐膝蓋站起來，看到兒子吮著奶的同時還在揮動著表示抗議的小手啞然失笑：“奶奶的，小子你要是大點(diǎn)你老子我就給你一巴掌！哈哈，我到父親那看看，我估計他老人家等著我呢?！?br/>
    “嗯，少喝點(diǎn)酒，我和母親在內(nèi)屋用餐就行了?！辈芗我贿呡p輕搖著兒子一邊說?？粗鴦⒋娴难凵癯錆M了濃濃地愛意。

    劉存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去，在踏出房間的一剎那他的心竟然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近來的這種飄飄渺渺的情愫令他煩悶不已。

    黃昏中后院的桂花樹下坐著恭敬的劉存和豪邁地曹父?？粗€(wěn)重成熟的女婿給自己謙恭地斟酒令曹父情懷大慰無比自豪，他輕撫著一部濃密漂亮的長髯迫不及待地問道：“存兒，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

    劉存提起酒杯和曹父輕碰一下隨之抿了一口：“一切全憑父親做主?！?br/>
    曹父哈哈大笑：“好！好！到我這輩我們曹家排到‘淳’字輩，只可惜到了嘉兒這代我沒有男兒傳宗，如果有的話該排到‘厚’字輩。現(xiàn)在我曹家有后了！這代嘛該排‘德’字輩了，我想就叫‘德蘊(yùn)’吧！”

    “好名字！父親國學(xué)涉獵極廣淵博深厚。這名字起得寓意深遠(yuǎn)十分獨(dú)到。好，我敬父親一杯?！眲⒋嫣崞鹁票c曹父碰了一下自己率先一飲而盡。

    曹父高興萬分，推開小小瓷杯換上大碗，從邊上輕松抓過一壇裝有十五斤‘桂林三花醇’的瓷壇拍開封泥滿滿倒上兩大碗：“來，咱爺倆今晚一醉方休！哈哈！想不到我曹某有此佳婿，更想不到我曹家流落萬里終將有后！我曹某此生對得起列祖列宗了！來。干！”

    劉存喝到一半曹父已放下空碗提壇等待了，劉存壓力倍增急忙喝干碗中酒，隨即雙手捧著大碗承接曹父倒出地又一大碗，剛放下片刻就聽曹父興奮地說道：“存兒，這第一個孩子跟我姓‘曹’了，那么下一個就得跟你姓‘劉’才行，我總不能太過自私了不是？哈哈，名字我也早想好了，下個孩子就叫‘德華’吧！來，喝！”

    “父親您老人家拿主意就行?！眲⒋婀Ь吹嘏跗鸫笸搿偤攘艘豢谕蝗弧班邸钡囊宦晣娏顺鰜恚骸案赣H等等。剛才那個名字能不能改改？德華？劉德華？不行，得改改！”

    曹父放下酒碗。奇怪地看著連連擺手的劉存說道：“怎么？我老家伙起的名字不好嗎？難道你要學(xué)那些上教堂的人起個洋人的名字不成？”

    “好好！這名字是好，可是……”劉存急中生智連忙解釋：“我在南洋的時候有個朋友也叫‘劉德華’，他是個非常出色的藝人，他演的戲老老少少都愛看。雖然我比較喜歡他，但這名字嘛……”

    “原來如此，不行！非改不可，我不能讓我的孫子和一個戲子同名同性！”沒等劉存說完曹父立刻打斷他地話，浩然正氣地說道：“我地后人豈是平庸之輩，怎可與三教九流為伍？不行，容我再想想重新起個更響亮的名字！哈哈，來日方長我們且先喝酒，過幾天我再把想好地名字告訴你！來，喝！”

    劉存這才松了口氣，捧起大碗和自己可愛的岳父大人一碗一碗喝了起來，曹父高興之余詩詞歌賦脫口而出延綿不斷令劉存嘆為觀止，他從沒想到過自己的岳父竟然還有這份才華。

    一個小時不到，令人稱奇的是一直酒量深不見底地老岳父竟然先行入醉，老岳父興奮之余拔身而起。一套剛?cè)嵯酀?jì)形如流水的“十二形拳”打完，往邊上的逍遙椅上一倒哈哈笑了兩聲，頃刻間便鼾聲大作。聽到動靜趕來的岳母微微搖頭回去拿來一張薄被，仔細(xì)地給老伴蓋上，岳父的關(guān)門弟子小九則利索地支起一頂油布小帳篷給師父擋露水。劉存見狀微微一笑，向岳母告別之后沒走幾步就感覺屋子晃動不已，仗著尚存的一分清醒謝絕了師弟小九的好意。像個不倒翁一般搖搖晃晃竟然也能扶墻而去，對身后岳母和小九地笑聲充耳不聞。

    泡在熱氣蒸騰的熱水里劉存酒氣漸消。睜開蒙松地眼睛就看到曹嘉還在向浴缸里加熱水，劉存感激不已就想站起來卻被曹嘉一把按?。骸按蟾缍嗯輹?，這么長時間我沒能照顧你了，今晚就讓我好好服侍你吧！”

    完曹嘉在邊上的熱水瓶中倒出一杯清香的綠茶，用嘴試了下溫度送到劉存嘴邊靜靜看著他喝下，劉存喝完緊緊捧著妻子的雙手一言不發(fā)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曹嘉有些慌亂地動了動手里的茶杯連忙問道：“大哥還要嗎？”

    “要！”劉存的手沒有松開整個人慢慢坐起向曹嘉緩緩靠近。曹嘉慌張地?fù)u著頭只來得急說上半句話：“我們回床……嗚……”，杯子“咚”地一聲掉進(jìn)熱水里，泛起幾圈漣漪隨即被洶涌的浪潮所淹沒……

    趟在松軟的床上曹嘉緊緊依偎在劉存的心口，靜靜聆聽無需言語的心聲，嫣紅的俊臉洋溢著幸福和滿足的微笑，香馥如蘭的呼吸平穩(wěn)悠長，微微上翹地睫毛輕輕顫動，一只修長如筍的手兒在劉存堅實的胸膛上有序地游走。她多么希望這一刻永遠(yuǎn)延續(xù)下去。讓自己獨(dú)享他的愛憐，他的溫存以至他強(qiáng)如奔馬的激情與瘋狂！她要緊緊地貼著他那讓人踏實地胸膛，要感受他的體溫和獨(dú)特的氣息聆聽他的每一次心房的搏動，這顆深不見底的心啊！

    她腰間的神經(jīng)在那只又充滿了活力的大手下有如琴弦被自己的樂師輕輕撥動，那熟悉的節(jié)奏令她輕輕呻吟起來：“愛我吧大哥！”

    “傻瓜！”他側(cè)過身來輕輕一擁兩人地眼睛就在咫尺之間：“難道你覺得我不愛你嗎？”

    她睜開眼睛看著熟悉地臉龐小手又搭在他胸膛上：“我知道你愛我，每次在一起我都覺得自己好幸福！可不知為什么我就是怕你一離開我就不再回來！”

    他眼中露出一絲哀傷。他隱隱明白為什么自己的情感好像仍有一份羈絆，面對年輕善良地妻子心中強(qiáng)烈的預(yù)感和憂慮他不知該如何疏解，他無法用甜蜜的虛偽去慰籍這顆脆弱的心靈。他的手在她的秀發(fā)里徐徐穿行，他想用溫存的愛撫驅(qū)散她莫名的驚悸，而他的心不敢做出任何的保證，因為他也不知道前路上是否還會出現(xiàn)那雙令自己刻骨銘心的蔚藍(lán)色的大眼睛！

    “大哥，你為什么不說話？”她喃喃地問他，把頭埋進(jìn)他的胸膛，她擔(dān)心在自己的探詢下那雙深邃的眼睛更加憂郁，所以她埋著頭閉上自己的眼睛。她要貼在他的心口上。試圖用自己的心去感應(yīng)那顆心的悸動與節(jié)奏，用自己的心去感知他的靈魂。然而那顆心還是那么有力地跳動。沒有一點(diǎn)令她恐懼而又不可不去究探的雜音。良久，她放棄了徒勞的努力重新枕在他的手臂上，睜開眼睛卻看到他已沉沉睡去。

    她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他，看著他只有熟睡后才露出的神色：他是那樣的憂郁和疲憊，禁閉的嘴唇總是讓她心痛，不止一次他那堅毅的嘴唇在她輕柔的撫慰下略略放松，不久又再次緊閉。他的眉頭總是在熟睡中微微皺緊，與白天的輕松從容有如天淵之別，她感覺得到他潛意識中的那份焦慮和不安，體會得到他心底里那份無助與孤獨(dú)，可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和幫助，無數(shù)次苦心積慮無可奈何之后她只能選擇情感的依附、言語的柔順和**緊擁，她也只能做到這樣。

    春天的早晨總是悄悄地來臨，遠(yuǎn)方的旭日未現(xiàn)，急躁的雄雞就匆匆報鳴。他習(xí)慣性地睜開雙眼，微微的晨光下她早已合上了疲憊的眼睛，她一聲悠長的輕嘆令他心痛。怕將她驚醒，他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他知道自己略微發(fā)麻的手臂是她最舒心的夢枕，年輕的母親需要自己丈夫的安慰和愛護(hù)，久別的妻子渴望丈夫的寵愛和溫存！所以，他一動不動，再次閉上他那雙略帶憂郁的眼睛。

    “大哥，我知道你醒了?！彼蛩拷匀婚]著眼睛：“別擔(dān)心，一小時前我剛喂了孩子。和我說說話好嗎？”

    劉存將妻子緊緊摟著憐惜地說：“真難為你了，晚上都睡不好，看你眼眶都黑了?！?br/>
    曹嘉睜開眼睛靜靜看著他：“大哥，你剛回家三天，今天就要走嗎？”

    “是的！不走不行啊，中央又來了份電報催，五天后英國人要和我們接觸了，讓我立刻趕去南京。今天我還得先回南寧，黃、陳兩位省長有要事等著一塊商議，后天我必須到郴州和長沙去看看，不然我對后方的安全不放心?！眲⒋嬲f完長出了一口氣。

    曹嘉撫摸著劉存的臉心痛的說：“你太累了大哥！要是孩子能斷奶我立刻和你一起走，你現(xiàn)在身邊連個照應(yīng)的人都沒有，我實在放心不下啊?！?br/>
    “沒事，純孝師兄無論何時都在我身邊，平時也有侍衛(wèi)官料理生活，你就別擔(dān)心了。等五個月以后咱們的孩子斷奶了你就可以跟著我了，到時我們不就能天天在一起嗎？”劉存笑著安慰她。

    “大哥，此去何日才能回來？”曹嘉不舍地?fù)е鴦⒋娴牟弊樱骸皠e讓我和孩子等得太久了，不然到時孩子都不認(rèn)你這爸爸了。”

    劉存呵呵一笑：“咱們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坏蘼曧懥潦沉矿@人，小手也很有力，最難得的是脾氣夠倔，到時或許不讓你離開他呢?！?br/>
    曹嘉緊緊雙手前額頂住劉存的腦袋恨恨地說：“不行，媽媽說了孩子八個月斷奶后她來帶，讓我跟著你以防你學(xué)壞。俗話說‘近墨者黑’，咱們新桂軍有哪位大哥少于兩個老婆？不行，我不讓你走了！”

    “天哪，這是什么邏輯？要想學(xué)壞我早就壞了何必等到這個時候？”劉存笑著喊起冤來。

    不料到曹嘉不依不饒狠狠地在他胸脯上咬了一口，劉存疼痛之余心頭一陣躁動，雙手不安份地挪動起來，一時喘氣噓噓又是滿屋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