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瞪著眼睛肯定打不開手機,盧薇薇的手機早就因為沒電自動關(guān)機了。再說了,這么重要的證物還是要先好好檢查一下。林建軍連忙讓沙國雄把手機送到技術(shù)部去了。沙國雄出了名的飛毛腿,一道煙似的跑了。不一會兒,又一道煙似的回來,正好趕上這邊繼續(xù)匯報案情。
林建軍問雷諾:“你們倆查到什么了?”
雷諾剛要出聲,汪輝立刻興奮地一拍大腿:“對了,差點兒給忘了正事。我覺得,李天成有重大嫌疑!”
不等林建軍再問,就自己從頭到尾,把和李天成與譚曉敏夫妻的見面,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恨不得把那對夫妻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復(fù)述出來。
汪輝的眼睛發(fā)著光:“這個譚曉敏的反應(yīng)真是太可疑了!之前我們懷疑她老公跟原莉娜有私情,她馬上就為老公辯解了??墒钱斘覀儜岩伤瞎莾词值臅r候,她卻沒有半點兒辯解,只是盡可能簡單地回答當晚的行蹤。林隊,”他很興奮地看著林建軍,“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br/>
林建軍笑著:“你的想法,什么時候不大膽過?”惹得大家都笑起來,點頭道,“說吧?!?br/>
汪輝:“我懷疑李天成當晚根本就沒在家里,譚曉敏只是替他打掩護。她沒有說太多,第一,是怕說得越多,就越有可能露出馬腳;第二,很可能她自己也在懷疑李天成當晚干了什么。盧薇薇八成就是李天成殺死的?!?br/>
林建軍不覺刮目相看,從頭到腳把汪輝過一遍:“觀察、分析得相當仔細啊!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汪輝臉微微一紅,撓著后腦勺兒吭哧吭哧地笑笑:“譚曉敏的反應(yīng)是雷子分析出來的。”連忙又加一句,“但是后面的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br/>
林建軍很滿意地點點頭,也不吝惜對汪輝的贊賞:“行,能想到這步,你進步也不小了?!?br/>
幾個人熱鬧了一陣,卻見雷諾并未加入。
林建軍敏銳地將眼光投向雷諾:“小雷,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想法?”
雷諾抬頭看看林建軍,又看看汪輝。他真不想在這時候說。但是……
林建軍心里大概有數(shù)了,鼓勵道:“是不是跟這小子有不同的想法?只管說,不用顧忌他的面子,這小子臉皮厚著呢!”
汪輝雖然是有點兒受打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摸到這么好的思路——但也看得出雷諾確實有跟自己不一樣的想法,便把頭一揚:“你說吧!只要能破案子,別的都無所謂?!?br/>
在大家的注目下,雷諾輕輕抿一下嘴,終于開口了。
“我的想法正好跟輝哥相反,”他說,“譚曉敏沒有替李天成辯解,恰恰是因為她堅信李天成沒有殺盧薇薇。當然,替李天成做不在場證明這一點,我還是同意的,李天成對案發(fā)當晚的行蹤肯定說謊了……”
但是這后面半截已經(jīng)不能引起汪輝的注意了。他現(xiàn)在只想知道為什么同樣的材料,在他和雷諾這里卻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jié)論。
“為什么你會這么想?”汪輝很著急地問。
沙國雄和李亮也都很想知道。其實,剛才聽了汪輝那一番難得的長篇大論,他們是從心底里接受了汪輝的想法。實在想不出,還能有第二種可能。
林建軍也覺得很疑惑。但是通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看得出,雷諾不是一個沒根據(jù)就會胡亂發(fā)表意見的人。他愿意靜等下文。
雷諾慎重而有力地道:“因為他們夫妻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太好了。所以在遭受了女兒出事那么重大的危機后,還能挺過來?!?br/>
汪輝等人都怔住了,同時跳出腦海的念頭都是:這叫什么理由?
這三個人都是沒有結(jié)過婚的人,不免難以理解。但對林建軍這樣的過來人,卻迅速地找到了其中的要領(lǐng),不由自主地嘆息一聲點點頭。
汪輝不解地問:“是啊,就因為感情好,所以才更應(yīng)該為他辯解?。∪绻衲阏f的那樣,她堅信自己的丈夫沒有殺人,怎么可能任憑我們懷疑李天成呢?”
沙國雄也想不通:“如果說她是因為很相信丈夫所以沒在殺人的事上為他辯解,那為什么又要在私情的事上為他辯解呢?這豈不是輕重不分?”
雷諾:“對,這正是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br/>
汪輝幾個人更聽不懂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想都不能想到雷諾的那條路上去,因為他們根本還不知道雷諾走的是哪條路。
雷諾知道他們是真的無法理解了,為了能讓他們轉(zhuǎn)過這個彎兒來,他決定來個結(jié)合實例的現(xiàn)身說法。
“林隊,”他問林建軍,“你和吳姨感情很好吧?”
林建軍一見他轉(zhuǎn)向自己,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樂得配合。遂笑著點頭道:“嗯。我們結(jié)婚二十五年,感情一直很好。”
雷諾靦腆地問:“假如……”可話到了嘴邊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也很冒犯。
林建軍索性替他說出來:“你是不是想問,假如有人告訴我,你們吳姨在外面有別人,我會怎么反應(yīng)?”
雷諾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能滴出血來。但咬了咬嘴唇,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林建軍倒沒放在心上,直接回答了:“我會一笑置之吧?!?br/>
汪輝三人一驚,紛紛地問:“不辯解一下嗎?”
林建軍:“有什么可辯解的呢?這種無聊的話,根本都不用聽啊?!?br/>
汪輝一下子張開了嘴巴。沙國雄和李亮好歹還有正在相處的女朋友,兩個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雷諾又問:“那如果過了一段時間,那個告訴你吳姨在外面有別人的人被殺害了。這時又有人告訴你,那個人就是吳姨殺的,而案發(fā)時間,吳姨又確實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你又會如何反應(yīng)?”
林建軍抿著嘴,認真地思考一會兒:“這時,我一定會替她辯解。畢竟,殺人的事太嚴重了,弄不好會被抓起來的??赡?,”猶豫了一下,還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如果當時沒有其他可以證明她清白的證據(jù),我也會說,她當時跟我在一起?!?br/>
大家默默地互看一眼,都沒出聲。大義滅親畢竟太難了。警察也是普通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更何況那個是自己從心底里信任的,并且摯愛著的人。如果這樣的事也發(fā)生到他們的身上,他們覺得,大概也是一樣的答案。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一會兒。忽然,又被沙國雄啊的一聲打破。
“反過來了!”他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睜圓眼睛,“如果是有私情,就沒辯解;可是如果是殺人,卻辯解了?!?br/>
汪輝和李亮也登時反應(yīng)過來。
汪輝奇怪道:“這是怎么回事?”
雷諾便笑著,還是問林建軍:“如果告訴你吳姨有私情的人說,他有證據(jù),你會怎么做?”
林建軍不假思索:“當然是叫他拿出證據(jù)來嘍。”
雷諾:“可是他沒有拿出來。但是一口咬定他確實有證據(jù),只是還不方便拿出來。并且依照你的判斷,他也是認真的,你又會怎么做?”
林建軍沉默了。
雷諾繼續(xù)問:“這時,如果有警察上門再問你,說吳姨有別人,你會辯解嗎?”
林建軍:“會?!?br/>
汪輝聽明白了,這正是譚曉敏的所為:“你的意思是,譚曉敏雖然相信李天成,但是也并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認為盧薇薇說有證據(jù)是虛張聲勢?!秉c點頭,“對,所以她才會花那么多時間默默監(jiān)視盧薇薇。呵呵,十一次,光是一點兒懷疑,是做不到這一步的?!?br/>
李亮追問:“可是我還是沒明白,為什么殺人嫌疑上,譚曉敏沒替李天成辯解?!?br/>
雷諾笑了一笑,還是問林建軍:“林隊,如果換你在相同的境地,你覺得你會因為什么而不為吳姨辯解?”
林建軍笑道:“那肯定是因為我有十足的把握,你們吳姨沒有殺人。我覺得就算我不說出來,警察肯定也能查出不關(guān)她的事?!?br/>
雷諾:“為什么你不直接把自己的把握說出來?”
林建軍:“因為不方便說出來?!?br/>
雷諾:“為什么不方便?”
林建軍望著雷諾,淡淡地一笑,眼神卻變得更深了:“因為會引導(dǎo)出真正的兇手,而兇手也是和我關(guān)系密切的人?;蛘摺嬲膬词指揪褪俏易约?。”
汪輝三人終于在震驚中,緩緩地體會過來。
譚曉敏的嫌疑一下子超過李天成,正式躍居首位。雖然還有一個神秘的男人在案件中沉浮,像一條狡猾的泥鰍,每次都好像要抓住他了,卻又總是讓他刺溜一下從指縫間滑走,但是也不能排除他是譚曉敏同伙的可能。以譚曉敏的能力,完全有可能找到一個可靠的執(zhí)行者,代她動手。
林建軍馬上調(diào)整了一下調(diào)查工作。重點調(diào)查譚曉敏近期的行動,尤其是命案前后的行動。對于她那復(fù)雜、廣大的社會關(guān)系,也力求梳理清楚。關(guān)于這一點,林建軍特意提醒了一下負責調(diào)查的同事們。譚曉敏是嘉信總部的營銷部經(jīng)理,做到她這個高度,各種利害關(guān)系簡直是海量的信息,要求同志們對調(diào)查的繁雜程度做好充分的準備。
調(diào)整工作完畢,汪輝趁便跑去技術(shù)部。
“哎,哥們兒,那個什么福山農(nóng)夫的,聯(lián)系上沒有???”他問。
和他最熟的余同正忙著,頭也沒抬:“沒有?!?br/>
“啥?”汪輝一下子聲音高了八度,“這都多少天了???”
余同繼續(xù)低頭干活:“你跟我急有什么用?人家死活沒反應(yīng),可能是一直沒上線吧?你叫我怎么聯(lián)系?都留好幾遍消息了。”說著,終于從百忙中抽空抬頭,沖著電腦一努嘴,“喏,現(xiàn)在oicq還開著呢!”
汪輝也沒玩過oicq,本來電腦就不大會用,用個鼠標都僵硬得要死。蹩手蹩腳地劃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該看什么地方。
余同笑著給他指明方向:“就是那個小企鵝?!?br/>
汪輝這才哦一聲,艱難地點上小企鵝。靜了一會兒,還是不好意思地問了:“這,這怎么弄?福山農(nóng)夫在哪兒呢?”
“不是說有就有的。你得先加他,他同意加你,然后才能聯(lián)系上。都發(fā)了好幾遍請加我的消息了,對方一直沒回應(yīng)啊。”
“加?怎么加?”
“用搜索啊!”
“搜索?搜索在哪里?”
“……”余同無奈地嘆一口氣,只好先放下手里的工作。
“喏,這么著?!币贿呎f著,一邊實際操作一遍給他看,“明白了?”
汪輝睜大眼睛,連連點頭:“然后呢?”
余同:“只好等著唄,等那邊同意加咱們。不加,我們就聯(lián)系不上?!?br/>
汪輝抓耳撓腮了一會兒:“不能反向追蹤的嗎?查查他的資料什么的?”
余同只好跟他解釋清楚:“還是那句話,得讓他跟咱們聯(lián)系上才行啊!就跟追蹤電話一樣,只有保持通話才能反向追蹤,都沒通話怎么追?至于oicq資料早查了。但是根本就沒有能用的,因為申請oicq本來就沒有什么限制,可以隨便寫的。有人還說自己是外星人呢,照樣能申請到。”
“哎呀!”汪輝抓抓頭皮。
余同:“不過我們從原莉娜的oicq上,把案發(fā)當晚包括之前,他們的對話給調(diào)出來了。這些日子,原莉娜也給他發(fā)了不少消息,可是一樣沒得到回應(yīng)。似乎,從那晚之后到現(xiàn)在,他都沒有上過oicq。”
汪輝又被引起了注意。
余同:“他們之前基本每個星期都要聯(lián)系個一兩次,這次偏偏這么多天了……而且,沒理由原莉娜發(fā)過去的消息,他也不回應(yīng)啊?!?br/>
汪輝不覺也蹙起眉頭,是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