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轉(zhuǎn)眼就過,一晃就是正月十五。
按照山里的規(guī)矩,過了十五,年就算過完了,開了春,莊戶人家要下地,獵人要進(jìn)山,該忙活得都要忙活起來。一年之計在于春,討得便是個忙碌的吉祥彩頭。
正月十六,莊魅顏特意把李大娘還有村里幾個嬸子大嫂叫到自己家里聚一聚。莊魅顏親自下廚張羅了幾樣精致的小菜,各色點心零食,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莊魅顏熱情地招呼大家落座,燙了一壺自己釀的酒,親自給眾人斟滿。起先眾人有些拘謹(jǐn),場面冷清。幾杯酒下肚之后,大家慢慢活泛起來,敘敘說起了家常。
李大娘說:“唉呀!這怎么好意思,又來吃三姑娘的酒。過年的時候,不是打發(fā)憨牛兒挨家挨戶都送了一壇酒嘛?!?br/>
“是啊?!迸赃呑氖菑埼鍕鸶c頭道:“我們家小六子的棉襖還是三姑娘給做的呢。針腳勻稱,棉花塞得又厚實,這小崽子再不叫喚挨凍了。”
其他人隨聲附和,莊魅顏出手大方,經(jīng)常給村里的人們送些東西,村里每戶人家都受了她的恩惠。
莊魅顏趕緊擺手道:“大娘嬸子,你們說的這是什么話!莊魅顏初來寶地,若不是大家伸以援手,莊魅顏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呢。那日魅顏被埋在雪地里,沒有鄉(xiāng)親們進(jìn)山尋找,命都沒了,論起來,還是救命的恩情大如山?!?br/>
李大娘笑呵呵的接口說道:“嗨!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虧你還記得咱們,大過年的,說點吉祥話??靽L嘗三姑娘這酒……唉呀!三姑娘這酒實在是太香了,老身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還沒喝過這么好喝的酒呢。”
李大娘一邊啜飲著美酒,一邊贊嘆。
吃了幾杯酒,莊魅顏把著酒壺給眾人添了酒,說道:“大娘嬸子們,莊魅顏要說一件事情,若是說的不對,還請寬澤些個?!?br/>
李大娘等人擱下酒盅,道:“三姑娘只管說,這里又沒外人?!?br/>
莊魅顏笑了笑,道:“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若沒有大娘嬸子的幫助,魅顏一個人可做不成?!?br/>
她這樣一說更是吊起了眾人的胃口,斜對面坐著的小娘子是李大娘的大媳婦吳氏,她年輕性子急,按耐不住催促道:“三姑娘倒是什么事情???你只要說出來,大家伙兒肯定幫你一塊把事情辦好?!?br/>
莊魅顏“撲哧”一笑,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正色道:“大娘嬸子,魅顏想弄個釀酒的莊子,需要添加人手,嬸子們要是愿意過來幫忙,工錢跟外邊男人做工是一樣的,就是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做?”
李大娘等人不由交頭接耳起來,個個面露喜色。原來,“鳳凰窩”地處偏僻,遠(yuǎn)離城鎮(zhèn),而且山里的土地不多,所以主要依靠打獵為生。打獵是男人的活兒,女人在家里收拾家務(wù),照顧孩子,一般很少有機會做事,聽說在家門口就能賺錢貼補家用,而且價錢也公道,居然能和男人拿同樣的工錢,自然人人喜出望外。
莊魅顏本來擔(dān)心,這些女人未必愿意出來做事,現(xiàn)在看來此地民風(fēng)淳樸,自己純粹是多慮了。
她們交頭接耳議論了一番,最后李大娘對莊魅顏說道:“行,三姑娘怎么說,咱們就怎么做。這事兒就這么定了?!?br/>
莊魅顏的酒莊終于開張了。
并沒有熱鬧的場面,也沒有許多的規(guī)矩排場,甚至連鞭炮都沒有燃放,莊魅顏只是請這些嬸子大娘吃了一頓飯就算是開張大吉。酒莊的地址就選在老屋西側(cè)的一片空地,挖了酒窖,蓋了臨時性的窩棚就算是做工坊。
莊魅顏的酒在祁陽鎮(zhèn)賣得非常好,名聲也越傳越遠(yuǎn),不但鎮(zhèn)子上,連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人們都喜歡到“席家酒鋪”買酒喝。因此酒的銷量越來越大,莊魅顏一個人漸漸覺得力不從心,就決定做個酒莊,雇些人手來幫忙。
成立酒莊之后,每天的事情格外多,莊魅顏忙里忙外,既要親自配酒曲的用量,又要看酒釀的成色,幸好山里人自家都會釀些土酒,嬸子大娘們對釀酒的套路還是熟悉,只是有些關(guān)鍵的地方還需要她親自把握。
累了一天,第一批酒總算裝壇送入地窖中發(fā)酵。
村里的媳婦們領(lǐng)了一日的工錢,歡天喜地陸續(xù)告辭。莊魅顏坐在一張木頭墩子上休息,轉(zhuǎn)臉看到李大娘的大媳婦吳氏,只見她一臉扭捏,欲言又止的模樣。
莊魅顏看出她有事,便客氣地道:“嫂子,有事?可是工錢沒領(lǐng)?”
吳氏絞著衣角,聽莊魅顏說的客氣,趕緊擺手道:“不,不,工錢已經(jīng)領(lǐng)過了。是……是有點事情想跟三姑娘商量?!?br/>
莊魅顏微笑不語。
吳氏膽怯地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娘家有位表姐嫁到了十幾里外的楊家屯,她家里男人有病,只靠她一個人里外忙活,家里實在需要銀錢,前天我回娘家遇上她,她聽說三姑娘的酒莊工錢公道,心里羨慕。就央求我來說說情,求三姑娘也收她一個?!?br/>
莊魅顏沉思不語,吳氏以為莊魅顏不愿意,慌道:“三姑娘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回來我跟婆婆說了這事,反叫婆婆數(shù)落了我一通,說我多攬閑事,說這事不該叫外村人過來。我那表姐實在可憐,日子苦熬,原本挺好的一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下骨頭?!?br/>
吳氏的聲音越來越低,亦不敢抬頭。
莊魅顏心里有數(shù),山里的各有各的規(guī)矩,村風(fēng)嚴(yán)謹(jǐn),并不喜歡外村人介入,因此李大娘才會責(zé)怪媳婦。
莊魅顏思忖片刻,道:“我當(dāng)是什么,原來是這事,那就叫她過來吧,也不多她一個人?!?br/>
吳氏一喜,忽而又顧慮道:“可是我婆婆那邊,要是……”
莊魅顏知道她的心思,便寬慰道:“李大娘要是說起來,你就說是我的主意,說我忙不過來,屋里需要個手勤腳快的媳婦照顧我娘。”
吳氏這才轉(zhuǎn)憂為喜,千恩萬謝地離開。
吳氏前腳剛走,春菊從竹棚后面轉(zhuǎn)了出來,一邊替莊魅顏捶著肩膀,一邊蹙眉道:“小姐,奴婢怎么覺得李家大嫂子說話吞吞吐吐,不盡不實,叫人有些不放心?!?br/>
莊魅顏回頭含笑看了她一眼,溫聲道:“什么不放心的呀。論理說咱們也是外人,村子里的人還少幫咱們了嗎?你呀,就別平白無故的疑神疑鬼起來?!?br/>
一番話說的春菊不由自主低了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