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姳想過太多次再見到他的場景了,她想也許她會大哭,也許她會不知所措,或者跑過去緊緊擁抱著他。
但是當(dāng)真正見到他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她呆在原地忘了動作,她沒有多余的情緒了。
他比以前瘦了也黑了,還是那個板寸頭,但是腦袋上已經(jīng)多了一塊疤痕,整個人看上去很滄桑很社會。
他拿著水果刀熟練地削著一顆蘋果,病床上一個極為眼熟的女孩兒正笑得很開心的跟他說話。
楊易生回來了。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他為什么會回來?他回來了為什么不找她?
腦子里太多疑問需要問清楚。
庹櫛風(fēng)上完廁所就看見張央姳拿著一個飯盒緊緊盯著一個病房,他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原來是他,難怪她會這么失魂落魄。
庹櫛風(fēng)沒給央姳反應(yīng)的機(jī)會就沖進(jìn)了那個病房,然后笑著對楊易生說:“你回來了,怎么不找老同學(xué)一起玩玩?”
他回過頭,看見張央姳也愣住了,很快他也笑了起來:“我剛回來不久,一直忙著照顧盈盈,所以還沒來得及?!?br/>
央姳走近了說:“她就是麻婷婷的妹妹麻盈盈吧?!?br/>
楊易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的血管硬化,需要住院很久?!?br/>
“所以你就回來照顧她?”央姳有些難受,過去的記憶在腦子里翻江倒海:“怎么,你又把她當(dāng)成了新的替代品來守護(hù)嗎?”
“央姳你在說什么?我和婷婷一樣把盈盈當(dāng)親妹妹看待,我當(dāng)初沒照顧好婷婷,現(xiàn)在一定不會再讓悲劇發(fā)生?!睏钜咨行@訝央姳的直接,在他印象中央姳不會這樣。
“那你知不知道麻婷婷其實(shí)很討厭她這個妹妹,她說就是因?yàn)檫@個妹妹所以她失去了一切?!毖電庇行┲S刺的說道。
病床上的女孩兒臉色蒼白,聽見央姳的話后放聲大哭起來:“才沒有,我姐姐才沒有討厭我······”
“張央姳,我們剛見面你就非要說這些嗎?盈盈她還小又生著病,有什么能不能別當(dāng)著她的面說?!睏钜咨@然是生氣了,他拿出紙巾給麻盈盈擦眼淚,又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別怕,有哥哥在。”
央姳親眼見證他當(dāng)初的溫柔如今又給了別人,還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從來只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多年的執(zhí)念好像都錯了。
“楊易生,你不覺得你自己有些好心過剩嗎?麻盈盈生病不應(yīng)該還有她自己的父母嗎,怎么輪到你來照顧了?!扁諜憋L(fēng)見他對央姳生氣也忍不住說了句。
“盈盈的病有些麻煩,做手術(shù)的話要很多錢,叔叔阿姨忙著去籌錢,所以拜托我來照顧她一段時間。”楊易生沉著聲音說道。
“哥哥我餓了,我想喝雞湯?!惫烙嬍锹劦搅搜電笔种心弥碾u湯味兒,麻盈盈揉著眼睛對楊易生說。
“好,我去給你買。”楊易生摸摸她的頭一臉呵護(hù)。
“我不嘛,我就想喝姐姐手上的雞湯。”很明顯的,麻盈盈就是看中了央姳手上的東西。
楊易生頓時臉上有些尷尬,他哄著她:“聽話,姐姐的雞湯是拿給那位哥哥的。你看他的腳也受了傷,需要快點(diǎn)好起來?!?br/>
“那位哥哥的病有我的嚴(yán)重嗎?如果沒有我嚴(yán)重的話可不可以讓給我喝。要是爸爸媽媽沒有籌到錢的話,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彼f著又揉起了眼睛哭了起來。
楊易生一臉為難的望著張央姳,說不出話。
央姳知道他在等她妥協(xié),可是這是她媽媽忙活了一下午才熬出來的,憑什么給她喝。
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小了,眼神里望著自己明顯是有嫉恨的,還在他們面前裝什么裝。
難道她的病嚴(yán)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應(yīng)該讓給她嗎,她還真是神邏輯。
“不好意思啊,這位哥哥的病特別嚴(yán)重,不喝這雞湯的話明天就會死。”張央姳說著就拉著庹櫛風(fēng)走了出去。
在病房里坐下后,央姳還在為剛才的事氣憤。
“喂,還不把雞湯倒給我喝?!扁諜憋L(fēng)一臉無奈的望著她。
“你是傷了腳又不是斷了手自己不會倒啊?!毖電惫室獍央u湯放在離病床很遠(yuǎn)的柜子上。
今天是怎么回事兒,都搶著要喝這雞湯。
“是你說我不喝這雞湯的話就活不過明天的,怎么,你就那么想我死啊?!扁諜憋L(fēng)極不情愿的扶著腿就要下床自己拿。
央姳連忙把雞湯遞到他手里:“我可沒有那么狠毒,你要是因我而死我媽媽不得扒了我的皮?!?br/>
庹櫛風(fēng)滿足的喝完了雞湯:“阿姨的手藝就是好,幫我謝謝阿姨?!?br/>
“之前的事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受傷會這么嚴(yán)重。”央姳想到他爸媽就要離婚的事突然對他憐惜了起來,于是第一次對他這么溫柔。
“我靠!早知道只要受個傷你就能原諒我的話我他媽早就去跳河撞墻了,也不用搞得這么麻煩?!扁諜憋L(fēng)一高興就暴了粗口。
“你不要拿你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嗎?現(xiàn)在都快高考了,你千萬別在緊要關(guān)頭功虧一簣?!毖電睂埡惺蘸脛竦?。
“你放心吧央姳,只要不是你,沒人可以影響我高考的發(fā)揮?!彼孕诺恼f道。
那要是你的父母要離婚呢?張央姳想著有些失了神,她怕自己再呆下去就要說漏了嘴,于是她起身道:“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br/>
“那你以后還來補(bǔ)習(xí)嗎?”他固執(zhí)的問了句。
“嗯?!毖電秉c(diǎn)點(diǎn)頭。
他滿足的笑了笑,就躺在了床上。
央姳剛出病房,就看見楊易生靠在走廊上吸著煙,見她來了他連忙熄滅了煙頭走了過來,好像等了她很久的樣子。
“你來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還學(xué)會了抽煙?醫(yī)院里不讓抽煙的?!毖電毙÷暤馈?br/>
“我知道,但是我不抽的話心里難受。”他低沉著嗓子說道。
央姳忽然想起當(dāng)年他靠在她肩膀上哭泣的樣子,他平時都是看起來什么都能承擔(dān),其實(shí)他內(nèi)心也很脆弱。
央姳有些心疼:“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他陪她走在燈光曖昧的小街道上,又重新點(diǎn)了一支煙:“我在廣州找到了我爸媽,他們都已經(jīng)有了新的家庭,我自己就一個人租了房子。這幾年干過很多,工地上,廚房里,存了些錢后準(zhǔn)備去學(xué)木匠?!?br/>
原來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夢想,他還是想做一個木匠師。
“恩恩,有自己的想法就好?!毖電秉c(diǎn)點(diǎn)頭:“這幾年還在寫黑童話嗎?你以前不是說要做一個會講童話故事的木匠嗎?”
“哈哈,”他吐著煙卷兒笑了:“很久沒有寫字了,現(xiàn)在不知道還會不會拿筆。出了社會才知道原來多學(xué)點(diǎn)文化還是好的?!?br/>
“那你后悔嗎?”央姳停下腳步問他,后悔過錯怪她嗎?有想過她嗎?當(dāng)年給她的承諾有沒有想過要實(shí)現(xiàn)?
“不后悔。”他說?!叭藷o論在哪兒都會成長的,而且我這樣成長的更快?!?br/>
他只說成長的更快,沒有說成長的更好。
“你回來了為什么沒給我打電話?這么多年,一個電話也沒有?!毖電闭f著紅了眼眶,他需要他的解釋。
“我沒有你的電話號碼呀。”他顯然也很驚訝。
“就是你以前給我的那個電話,我一直等著你的電話。這么多年,你有想起過我嗎?”央姳已經(jīng)哭出了聲,都說思念重了是有聲音的,她那么多那么多夜晚的思念,他難道一點(diǎn)也沒聽到過嗎?
“對不起央姳,我不知道你還用著那個電話,我以為······”他的眼眶也開始泛紅,他伸出手想抱住央姳卻被央姳躲開了。
“你從來沒有打過那個電話,如果你想過我的話,怎么會一個電話也沒打過?!毖電闭f著就哭著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