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歌一聽她們說到了自己和鸞音的婚事，便悄悄地走開了。

    錦瑟笑了笑，說道：“我知道這位劉公子是誰了。不過我聽說他不是有妻室了么？”

    顧無雙忙說道：“你說的那是從前，今年春天里，他們家的少奶奶因出了一趟城，說是去寺里上香，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股流民，不幸感染了瘟疫，一病不起，數(shù)日便去了?！?br/>
    錦瑟點點頭，說道：“原來是去做續(xù)弦。只怕侯爺會舍不得，不管怎么說，鸞音也是侯爺?shù)呐畠骸？v然是庶出，也不好去給人家做續(xù)弦的。”

    顧無雙便沒話可說了，只回頭看了一眼蘇夫人。蘇夫人便笑道：“鸞音到底年紀(jì)不小了，這事兒也不能再拖。如今我們家有國孝在，這男女婚嫁之事又不能聲張?？峙履昵岸紱]有人會上門提親了。若是過了年，她十八歲了，還待字閨中，恐怕就要成了京城里的笑話了?！?br/>
    錦瑟想了想，說道：“也是。待我找個機會跟侯爺提一提吧。若是侯爺同意，此事還要勞煩二嬸娘多操操心。畢竟我還年輕，對這樣的事情沒有經(jīng)驗，也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

    蘇夫人笑道：“這個你放心，不管怎么說我都是個長輩，鸞音便是我的親侄女呢。”

    錦瑟忙又道謝，和蘇夫人婆媳說了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話，眾人便散了。

    晚上，錦瑟跟葉逸風(fēng)說了張家曾經(jīng)向鶯歌提親的事情。葉逸風(fēng)想了想，說道：“這倒是便宜了他。以鶯歌的身份去給他當(dāng)續(xù)弦也罷了，二叔只是個生意人，身份地位上有限，鶯歌又是庶女，倒是般配。若是鸞音——怎么說也是侯府之女，這樣一來是給張家的臉上貼金了。”

    錦瑟搖頭道：“不過我聽說那張家的原配兒媳婦是死在瘟疫上的。這卻很蹊蹺，不過是去寺里燒香，回來便染了瘟疫，然后一命嗚呼？會有這么巧的事情么？”

    葉逸風(fēng)搖搖頭，說道：“這卻不知道。不過前一任因瘟疫而死，是她的造化不夠，想我們家二姑娘天生是個有造化的，總不會也染上瘟疫吧？京城寶地，哪兒那么多瘟疫呢？你說是不是？”

    錦瑟笑了笑，說道：“大爺能這樣想最好?！?br/>
    葉逸風(fēng)不耐煩的拉過她往屋子里走，邊走邊說：“這些事兒容后再議，今晚咱們有更重要的事情?！?br/>
    錦瑟一聽這話，立刻裝傻：“什么事兒能比得上你妹妹的終身大事重要?。俊?br/>
    葉逸風(fēng)皺眉：“什么事兒都比她的終身大事重要，我們屋子里的任何一件事都是這樣?！闭f著，他干脆打橫抱起錦瑟，匆匆進(jìn)了臥室。

    深秋風(fēng)涼，錦瑟的臥室里卻是滿室溫香。

    紗帳輕搖，燭光點點，最經(jīng)不出這郎情妾意的抵死纏綿。

    有詩曰：

    香汗淋漓白玉床，溫言軟語吐衷腸。

    窗外雨歇月初露，含苞初綻夜來香。

    盡興后的葉逸風(fēng)身上歪歪斜斜的披著一件月白錦袍，側(cè)躺在凌亂不堪的大床上，摟著昏昏欲睡的錦瑟，仿佛一只吃飽喝足的雪狼。

    待夜半三更后，他看著錦瑟睡得沉了，方慢慢的起身，把那件月白錦袍穿好，一個人趿拉著鞋子慢慢的出了臥室。

    巧云已經(jīng)成了鎮(zhèn)南侯府的小姐，錦瑟原本要為她單獨準(zhǔn)備院子的，無奈她不愿意離開錦瑟，錦瑟便叫人把廂房收拾出來但給她一個人住，另外派了兩個小丫頭隨身服侍。

    今晚在外邊值夜的是兩個新調(diào)上來的小丫頭，前半夜她們聽見主子不睡，便也不敢合眼。后來聽見主子屋里終于沒了動靜，她們才敢胡亂睡下。所以葉逸風(fēng)出來的時候，她們正睡得香，誰也沒聽見動靜。

    出了房門，夜風(fēng)忽的一下子迎面吹來，葉逸風(fēng)便覺得身上一冷，忙抬手把身上的斗篷拉緊。慢慢的下了臺階，行至院門處，方對著夜空里輕聲喚道：“來人?！?br/>
    “有?！焙谟袄?，有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出，黑色的斗篷蒙頭蓋臉，連五官都遮了去，乃是藍(lán)蒼云專門派來給葉逸風(fēng)的護(hù)衛(wèi)，伸手雖然不及錦繡，但也跟巧云差不了多少。

    葉逸風(fēng)看了他一眼，倒背著雙手，低聲吩咐道：“你去查一下工部姓張的主事跟西府的二太太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協(xié)議，查明白了速來回我?！?br/>
    此事十分的要緊，不但牽扯到鸞音，更牽扯到錦瑟的名聲，顧無雙挑撥墨菊的事情，錦瑟已經(jīng)對葉逸風(fēng)說起過，如今蘇夫人放著鶯歌的婚事不著急，卻反過來關(guān)心鸞音的婚事。就算是借著今日這個時機，聽起來看起來都再自然不過，但葉逸風(fēng)還是要多一個心眼兒。

    第二日，錦瑟自然又起的遲了。

    然讓她十分意外的是，葉逸風(fēng)沒有一大早的就走，而是睡在她身旁一直等她醒來。

    睜開眼睛便看見他的感覺真好，錦瑟顧不得腰酸背痛全身無力，轉(zhuǎn)過身來摟著他的脖子便獻(xiàn)上了清晨的香吻。

    “唔……”葉逸風(fēng)十分滿意的瞇起了眼睛，湊過來以十倍的熱情回應(yīng)著她。

    良久二人分開，錦瑟又喘息著啐道：“沒正經(jīng)的，鬧了一夜還不夠？”

    葉逸風(fēng)頓時委屈的撇嘴：“哪有一夜，三更天你就睡了?！?br/>
    錦瑟立刻瞪眼：“三更天還不成??？我剛出了滿月呢，身體還沒養(yǎng)好……”

    葉逸風(fēng)忙放軟了語調(diào)哄她：“好好好，鑒于我家娘子身體還沒養(yǎng)好，我暫時決定由一天一次改為一天兩次……”

    “什么？！”錦瑟一推被子坐了起來。

    “我是說，就不要每晚都通宵達(dá)旦了呀，分成兩次，一次午后，一次晚上三更天之前。這樣有利于你修養(yǎng)身體嘛……”

    “混蛋！你當(dāng)我是什么！”錦瑟氣急，轉(zhuǎn)手拿了一只枕頭往他身上砸。

    二人的說話聲被外邊的小丫頭們聽見，眾人便忙端著洗臉盆拿著毛巾香皂等洗漱用具魚貫而入，為首者上前去在床前福身，恭敬的問道：“大爺，大奶奶早安。奴婢們服侍您起床吧?！?br/>
    錦瑟便拉了件衫子披在身上，瞪了葉逸風(fēng)一眼：“還不開起床更衣？”

    葉逸風(fēng)十分不滿的披上衣服轉(zhuǎn)身下床，一邊張開雙臂任憑丫頭們給她一件件的穿衣服，卻冷著個臉好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似的。等衣服穿好了，小丫頭們一個個起身站到一旁去的時候，他方冷聲吩咐道：“以后早晨我不喚你們，都不許進(jìn)來?！?br/>
    小丫頭們一陣驚慌，忙一起福身下去，低頭回道：“是，奴婢遵命?！?br/>
    錦瑟自己先收拾了一回方從紗帳里鉆出來，皺眉問道：“錦衣呢？”

    外頭錦衣忙應(yīng)道：“奴婢來了?！闭f話間，門簾一響，錦衣端著一個托盤從外邊進(jìn)來，笑道：“奶奶好睡，一覺到了這個時辰。奴婢早起看奶奶睡的香，便去了一趟小廚房，給奶奶燉了一盅燕窩來?！?br/>
    錦瑟點點頭，吩咐道：“給我穿衣裳吧?！?br/>
    錦衣忙上前來扶著錦瑟起身，又從小丫頭的手里接過衣裳來一件一件的給她穿好。

    梳洗完畢，錦瑟方問葉逸風(fēng)：“大爺今兒不出門么？”

    葉逸風(fēng)點頭道：“前一陣子沒有白天黑夜的忙，這幾天好不容易有空，在家里歇息幾日何妨？”

    錦瑟便道：“正好，今兒我要回錦園一趟。大爺可與我同去？”

    葉逸風(fēng)微笑道：“自然。這幾日娘子去哪兒，為夫就去哪兒。前些日子一直忙，冷落了你，這幾日為夫要好好地補回來。”

    錦瑟不再說話，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早飯后，錦瑟和葉逸風(fēng)二人去跟葉敬淳請示，說要回錦園一趟，中午不能回來。

    葉敬淳便道：“去吧去吧，前些日子多虧了親家公在我們這里照看，一直沒能好好地謝謝他，今兒你們回去，替我道一聲謝。還有——你們別忘了替我準(zhǔn)備一份厚禮給親家公?！?br/>
    葉逸風(fēng)答應(yīng)著帶錦瑟和兒子葉弘一道離去，果然準(zhǔn)備了一份厚禮裝了車跟著，帶著錦繡，錦衣等貼身之人往錦園去。

    路上，錦瑟想著嘉禾郡主所托之事，便讓葉逸風(fēng)找人去尋歐陽鑠。并另外叫錦衣拿了自己的名帖去了一趟六王府，約嘉禾郡主一道來錦園相聚。

    葉逸風(fēng)不覺得這主意好。而錦瑟卻認(rèn)為應(yīng)該給嘉禾一次機會，成與不成，不過是這一次罷了。

    歐陽鑠當(dāng)時正在杏春園里查看這段時間的賬目，一聽說錦瑟和葉逸風(fēng)都去了錦園，便把賬冊一丟，轉(zhuǎn)身就走。

    老鴇莫名其妙，忙跟出去問道：“四少爺，這賬本您還看不看了？”

    歐陽鑠一邊下樓一邊說道：“叫人把所有的賬冊都用包袱包了，給我送到錦園去。我家大嫂出了月子，以后這些弄得人心煩意亂頭痛不已的賬冊可有了著落了。”

    老鴇無奈，知道這位少爺是四位少爺里最會撒嬌的一個，一些事情他想干就干，不相干的話，連大少爺都不跟他計較。于是便吩咐手下：“快，把這些賬冊都包好了，叫人拿了跟四少爺去?！?br/>
    錦瑟見歐陽鑠身后跟這個奴才，那這個極大的包袱，累的滿頭大汗的跟了進(jìn)來，便笑道：“四爺這是給我準(zhǔn)備了什么好禮??？居然把人給累成了這樣？”

    歐陽鑠回頭看了一眼杏春園跟來的小廝，笑道：“把東西放下，你趕緊的滾回去吧?！?br/>
    那小廝哪敢多言，忙把一包袱賬冊都放到屋子的一角，然后一溜煙兒的走了。

    歐陽鑠便上前來，笑嘻嘻的看著錦瑟，說道：“大嫂，您這出了月子，氣色好了許多啊。只是，怎么像是瘦了呢？難道我哥不疼你，舍不得給你飯吃？”

    錦瑟啐道：“少胡說！我那之前那是浮腫，如今生了孩子，浮腫消退，自然要恢復(fù)之前的樣子了。”

    歐陽鑠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家大侄子呢，快抱過來給四叔瞧瞧?！?br/>
    小葉弘正被外公抱在懷里看不夠呢，聽見歐陽鑠大呼小叫的聲音，居然從外公的懷里偏過頭來尋找。惹得錦云開大大的不滿：“你這小子，怎么在外公的懷里，還想著別人？難道你也覺得你外公我長得不如歐陽家的那小子俊么？”

    歐陽鑠平生最煩人家說他長得俊。因為俊，便會很自然的想到女人。京城的公子哥兒們因為此事被歐陽鑠整的慘不忍睹的不在少數(shù)。但這會兒他被錦云開揶揄，卻不生氣，只笑呵呵的走到錦云開跟前躬身行禮，笑道：“老爺子，您想罵我就直說，用得著這么擠兌人嘛？”

    錦云開還要再說什么，無奈懷里的小家伙一陣愣神，繼而嗚哇嗚哇的哭起來。

    而抱著他的外公卻一臉苦笑的嘆道：“哎呦喂——這小子尿了?！?br/>
    眾人頓時大笑，奶媽子忙上前來把小葉弘抱走。

    歐陽鑠看著錦云開青緞子長衫上那濕漉漉的一片尚且冒著熱氣，幾乎沒笑岔了氣。

    滿堂笑聲里，忽然有一個甜甜的女聲冒出來：“咦？好熱鬧啊，你們都在笑什么呀？”

    眾人回頭，但見穿著一身棠紅色衣裙的嘉禾郡主笑吟吟的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嬤嬤兩個丫頭，丫頭的手里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綢子，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好東西。

    錦瑟忙起身笑著迎上去，說道：“想不到郡主這么快就到了。我等有失遠(yuǎn)迎，還請郡主見諒?！?br/>
    嘉禾郡主笑道：“這有什么，本就是我不許下人通報的。你們笑什么呢這么開心。”

    錦瑟一邊請嘉禾郡主去里面坐，一邊笑道：“是小孩子尿了我父親一身。”

    嘉禾郡主也笑起來，說道：“哎呀呀，這個事兒我也碰到過，那次我家里那個小家伙就尿到了我的衫子上。呵呵……小孩子嘛……難免的難免的。”

    眾人又笑起來，屋子里熱鬧的氣氛并沒有因嘉禾郡主的到來而改變。只是歐陽鑠卻笑得有些尷尬，只躲在葉逸風(fēng)身旁去悄悄地坐下來，不再聲張。

    錦云開回屋去換衣服，嘉禾便拉著錦瑟說道：“我想去侯府看望你呢，又怕你月子里不肯見人。我母妃不叫我去聒噪。今兒你忽然打發(fā)人來，說在錦園一聚，我便想著你一定帶了孩子出來。喏，這是我母妃給你家小公子準(zhǔn)備的賀生禮。”

    嘉禾郡主說著，便對那兩個丫頭一擺手，兩個丫頭忙上前來半跪在錦瑟面前，把托盤高高舉起。

    旁邊的嬤嬤上前去把上面的紅綢子揭開，但見一個托盤里是一套赤金打造的手鈴腳鈴還有長命富貴鎖。整個一套，花樣新穎，分量也十足，十分的體面。

    另個托盤里卻是四套小衣服，皆是貢緞所制，針線刺繡都出自內(nèi)務(wù)繡匠之手，十分的精致。衣服上還壓著一塊和田玉雕的觀音。

    錦瑟忙起身道：“這太貴重了，實不敢當(dāng)。”

    嘉禾郡主笑道：“有什么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shù)?。我父王和母妃都喜歡你，把你當(dāng)成自家的女兒一樣待，這點東西不過是表示一下他們的心意罷了。你若這樣說，便是把我們當(dāng)外人了。索性我連你這個好姐妹也不敢認(rèn)了。這就出去呢?！?br/>
    錦瑟忙拉住她，笑道：“是我的不是了。那就收下，請郡主回去替我向王妃道謝。等過些日子，我再親至府中給王妃磕頭?！?br/>
    嘉禾郡主笑道：“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們家的大門隨時都是敞開的，你想來就來?！?br/>
    歐陽鑠在一旁看著原本是一對冤家的女子卻在這里如此親密起來，心里十分的納罕，只悄悄地戳了一下葉逸風(fēng)的手臂，低聲問道：“大哥，這可奇了怪了。她們兩個人一向水火不容的，什么時候竟然這么親密無間了？我看大嫂跟郡主，和跟二嫂差不多了?！?br/>
    葉逸風(fēng)微微一笑，搖著頭說道：“不過是有所求而已?！?br/>
    歐陽鑠便低聲問道：“有所求？是郡主要求大嫂什么事兒么？”

    葉逸風(fēng)側(cè)臉，意味深長的看了歐陽鑠一眼，反問：“以你的聰明，會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歐陽鑠心里一虛，再回頭看了看正在同錦瑟說笑的嘉禾郡主，輕嘆一聲，搖搖頭，說道：“不可能的。我不喜歡她。大哥，你告訴大嫂叫她別管這事兒成嗎？”

    葉逸風(fēng)心里暗暗地嘆了一聲，暗道：想到過小四對嘉禾郡主的排斥，卻沒想到他拒絕的如此干脆。于是低聲說道：“錦瑟沒有要插手你們之間的意思。不過你若是不喜歡人家，要趁早跟人家說，別這么一來二去的托著，日子久了，你們倒成了一對冤家。在外人看來，說不定恰好是一對呢?！?br/>
    一直以來，葉逸風(fēng)對兄弟們的私事都從不過問。他以為三個兄弟都是人中龍鳳，都是十分聰明的人。尤其是自從杜玉昭被玉花穗迷惑之后，他便知道兄弟們一個個都自有主張，凡事都不需要別人多嘴。

    但今日看來，一向聰明伶俐乖巧聽話的小四卻不盡然。所以葉逸風(fēng)才破天荒的對他說了這么多。

    歐陽鑠也很是意外，大哥從來罕言寡語，對私事更是懶得多說一個字，今兒卻把話說的如此透徹，真是有些不正常。于是忙虛心請教：“大哥，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嘉禾跟大嫂說什么了？”

    葉逸風(fēng)點點頭，不再說話。

    恰好錦云開換了衣服出來招呼大家，說已經(jīng)將飯菜擺在后面的秋香閣，讓大家一起過去賞菊花。

    錦瑟和嘉禾，葉逸風(fēng)歐陽鑠一同起身，隨著錦云開往后面走去。

    歐陽鑠抽了個空兒偷偷的走到錦瑟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錦瑟便對嘉禾說道：“郡主你先隨家父過去，我去看一看弘兒。”

    嘉禾笑道：“當(dāng)了娘的人就是不一樣啊，一顆心要分到幾處里使？”

    錦瑟笑了笑，說聲抱歉后，跟葉逸風(fēng)交換一個眼神，半路里轉(zhuǎn)了方向。

    歐陽鑠在一旁的小偏廳里等錦瑟，一臉的別扭。

    錦瑟進(jìn)門后把兩個小丫頭打發(fā)出去，走到歐陽鑠跟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問：“說吧，你這么明目張膽的我把叫出來有什么事兒？”

    “大嫂，你跟嘉禾郡主不打了？”歐陽鑠試探的問道。

    “嗯，我們都是好朋友了，還打什么打啊？”錦瑟瞥了歐陽鑠一眼，不滿的轉(zhuǎn)身去椅子上坐下，手指敲著椅子扶手，笑瞇瞇的看著歐陽鑠，半晌方問：“你們兩個不是也經(jīng)常掐嘛？怎么今兒見了面反倒不掐了？”

    歐陽鑠老大不高興的哼了一聲，說道：“我跟她掐還不是因為你跟她不對付？她處處針對你，你是我大嫂，我當(dāng)然要幫著你欺負(fù)她了?！?br/>
    錦瑟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地呆住?？粗鴼W陽鑠半天沒眨眼。

    “看什么看?。俊睔W陽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便轉(zhuǎn)過身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還故作深沉的撩起長袍翹起了二郎腿。

    錦瑟回了回神，嘆道：“你怎么能因為我的緣故而跟人家鬧成這樣呢？”

    “嘁！”歐陽鑠給了錦瑟一個白眼，轉(zhuǎn)頭看向別處。

    “那——我現(xiàn)在跟她是好朋友了，你是不是也準(zhǔn)備跟她摒棄前嫌握手言和呢？”

    歐陽鑠淡淡的說道：“無所謂了。怎么著都行，隨你吧?！?br/>
    錦瑟越發(fā)印證了心底的某些想法，只是這種事情她卻不好說出口，而且憑著她的直覺，像歐陽鑠這么傲氣的小孩兒，他連嘉禾郡主這樣的人都不放在眼里，恐怕自己心里想的那點事兒若是說出來了，他極有可能跟自己翻臉。

    思來想去，錦瑟決定先說一下嘉禾郡主的事情。于是笑了笑，說道：“怎么叫隨我呢？我是你大嫂不假?？蛇@男婚女嫁的大事兒，還要你自己愿意才行啊。”

    “錦瑟！”歐陽鑠忽然回過頭來，題名道姓的叫著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還真是夠白癡的！”

    “喂！”錦瑟立刻炸毛，抬手就要去揍這小子，“你說什么呢？！你才白癡呢，你個絕世小受！”

    “我的事情不用你閑操心！你有空多管管大哥的事情吧。”歐陽鑠也炸毛，“如果嘉禾有什么話讓她自己來跟我說?！?br/>
    錦瑟被忽然炸毛的歐陽鑠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想想自己也真是多管閑事了，便點點頭，站起身來說道：“好吧。算我多嘴了。你的事情我以后不再過問就是了?！闭f著，她落寞的嘆了口氣，便要往外走。

    “喂！”歐陽鑠忽然緊張起來，猛地站起身來沖到了錦瑟的前面，攔住她的去路，低著頭細(xì)細(xì)的看著她的臉色，又放緩了語氣，問道：“你真生氣了？”

    錦瑟淡淡的一笑，反問：“你說呢？”

    歐陽鑠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抬了抬手，又放回去，只側(cè)過那張俊美如玉的小臉，落寞的嘆了口氣，說道：“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的?！?br/>
    錦瑟點點頭，說道：“好吧，我不生氣。”

    歐陽鑠似乎很意外錦瑟的讓步，按照之前二人之間的慣例，她應(yīng)該趁機敲打勒索才對。他挑了挑修長的劍眉，又問：“你真的不生氣？怎么我看你從眼睛鼻子到頭發(fā)稍兒都像是生氣的樣子？”

    錦瑟輕輕一嘆，繞過歐陽鑠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來，莞爾笑道：“我真的沒生氣。你還是個小孩子呢，脾氣不定性也是有的。身為你的大嫂，我怎么會跟四弟你這小孩子一般見識呢？”

    這句話，便像是一只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歐陽鑠的心上，讓他的心鮮血淋漓，痛不欲生，卻還要保持風(fēng)度的微笑：“多謝大嫂不跟兄弟一般見識?！?br/>
    錦瑟輕笑一聲：“不必客氣，我先過去了，你在這里等嘉禾。”便轉(zhuǎn)身離去。

    歐陽鑠的手下意識的捂在胸口的位置，過了好一會兒，蒼白的臉色都沒有好轉(zhuǎn)。

    嘉禾從外邊進(jìn)來時便看見面白如紙的歐陽鑠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fā)呆，連她進(jìn)來了都沒有察覺。他這副樣子讓嘉禾十分的驚慌，忙上前兩步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來，推著他的膝蓋問道：“歐陽鑠，你干嘛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歐陽鑠轉(zhuǎn)頭看著嘉禾，淡淡的笑了笑：“沒什么，剛忽然間有些胸口悶。這會兒沒事兒了?！?br/>
    “真的沒事兒??？”嘉禾猶自遲疑的問，“要不要叫人去找太醫(yī)來給你看一看。不要諱疾忌醫(yī)哦？”

    歐陽鑠微微的笑起來，看著嘉禾郡主一臉的緊張，卻玩世不恭的樣子，抬手推開她慢慢的站起來，走到窗戶跟前去，忽然轉(zhuǎn)身輕佻的問道：“郡主這么關(guān)系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換做平時歐陽鑠若是這樣問嘉禾，肯定會招來嘉禾的一頓臭罵。

    然這一次歐陽鑠卻失算了。

    嘉禾郡主聽了這話不但沒有惱，反而慢慢的站起身來，微微抬頭平靜的看著歐陽鑠，十分認(rèn)真地說道：“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娶我為妻？”

    歐陽鑠一愣，繼而輕笑：“郡主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一個身無半點官職的平頭百姓而已。歐陽一族雖然顯赫，但平南王是我的伯父。我的父親在族中地位并不高，而我——也沒什么濟(jì)世之才。何德何能堪配嘉禾郡主？”

    這回?fù)Q嘉禾郡主的臉色泛白了。

    歐陽鑠說完這番話之后，整個人仿佛又活過來一樣，他沖著嘉禾郡主微微一笑，說道：“今兒你我都是來做客的。沒有主人那邊開席了，我們還在一旁聊天的道理。走吧，我們也該過去了?！?br/>
    說完，他也不等嘉禾郡主有什么反應(yīng)，便自行離去。

    嘉禾郡主留在原處，半天沒動。只任憑眼睛里的潮濕一點點的凝結(jié)，最后化成兩串淚珠，一顆一顆的落在衣襟里去。

    這日錦園里的酒宴特別的安靜。

    一向喜歡說笑的歐陽鑠沒了話，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而一向喜歡跟歐陽鑠唱對臺戲的嘉禾也特別的乖巧，只坐在錦瑟身邊，有一搭無一搭的吃菜。

    葉逸風(fēng)和錦瑟時不時的對視一眼，心里便暗暗地嘆息。怎么兄弟們一個兩個都這幅德行？在對上女人的時候，總是這么不爭氣。

    唯有錦云開樂得合不攏嘴，不時地叫奶媽子把小葉弘抱過來逗樂子。而且還再三的跟葉逸風(fēng)說，如果錦瑟再生個女兒的話，就要抱過來跟著他養(yǎng)。他一定要把外孫女教養(yǎng)成天下無雙的好姑娘。

    葉逸風(fēng)便再三打量著錦瑟，想想這丫頭從一開始的那副刁頑不恭的樣子，只微微笑著，不敢答應(yīng)。

    晚上回府后，葉逸風(fēng)問錦瑟：“小四跟嘉禾郡主這算是談掰了？”

    錦瑟這一天下來都因為歐陽鑠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而愧疚著，此時聽葉逸風(fēng)一問，便嘆道：“差不多吧?！?br/>
    葉逸風(fēng)皺眉道：“這小子，從來沒這副鬼樣子過。今兒看他那樣子，像是很傷心。不是嘉禾喜歡他么？怎么他反倒像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錦瑟略有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或許是他喜歡的人不喜歡他，而喜歡他的人他不喜歡吧。”

    “哪兒那么多彎彎繞？睡覺睡覺，快點了……”葉逸風(fēng)一邊自行解開外袍的帶子，一邊催促著錦瑟。

    錦瑟轉(zhuǎn)頭看了看身后的西洋鐘表，皺眉道：“這才什么時辰呢就睡覺？！小四把杏春園的賬本都送來了，我忙一會兒再睡。你困的話就先睡吧?！?br/>
    葉逸風(fēng)剛脫了外袍便看見錦瑟轉(zhuǎn)身要出去，忙上前去一把拉住她抱進(jìn)懷里：“不許去！女人生了孩子不到一百天就不算出月子。這期間你不能勞碌。那些賬冊等我明天再看，不用你操心?！?br/>
    “哦，你說的哦，不能勞碌。”錦瑟回頭瞪了他一眼，掙開他的雙臂，去衣櫥里拿了衣裳，往浴室里去了。

    葉逸風(fēng)無奈的笑了笑，轉(zhuǎn)身去拿了一本賬冊來坐在窗下的榻上。

    錦衣見了，忙進(jìn)來把屋子里的熏籠打開，添了些紅籮炭在里面。

    已經(jīng)是十月底的天氣，北方大地萬物凋零。此時的京城已經(jīng)邁入了初冬時節(jié)。葉逸風(fēng)穿著單薄的衣衫坐在榻上，借著夜明珠的清輝仔細(xì)的看著賬冊，不聞窗外北風(fēng)呼嘯，凋零了花葉的枝頭隨風(fēng)亂舞，只微微皺著眉頭，那賬冊上的字一個個轉(zhuǎn)化為他和錦瑟才懂的天文符號，再重新組合，核算。

    鸞音的婚事終于被提上了議程。

    金氏自從被巧云給摔出去后大病一場，身體恢復(fù)過來能出門的時候，便聽說鸞音已經(jīng)跟工部的劉主事家的兒子放了小定。要等過了九九消寒節(jié)便要放大定。開春后，便準(zhǔn)備嫁娶事宜。

    工部劉主事的公子劉喆劼是成過親的人，他的原配是同在工部任職的另一位主事的女兒，如今那位主事已經(jīng)放了外任，做封疆大吏去了。而劉主事卻被工部委以重任，一直在跟葉逸風(fēng)合作皇上的避暑行宮之事。

    如今這門親事，也算是合了兩家合作的時宜。

    本來嘛，劉家向葉家提親，求娶三姑娘鶯歌的事情，本就是劉主事一力贊成的。自己的兒子成了葉大公子的妹夫，這不管怎么說對自己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求娶三姑娘的事情黃了，卻被反提親，要他的兒子迎娶葉家的二姑娘。

    二姑娘和三姑娘雖然都是庶出，可名分也不一樣啊。這鎮(zhèn)南侯府和葉家西府在地位上那差別可大著呢。

    劉家便以為是撿了個大便宜，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貼上來，大事小事都以葉家的要求為準(zhǔn)，葉逸風(fēng)提什么他們都答應(yīng)，只求快點娶這位二姑娘家去。

    金氏與冷風(fēng)中瑟縮著身子，抱著一個秋香色半新不舊的哆羅呢包袱進(jìn)了鸞音的院子。

    鸞音的院子里靜悄悄的，花木蕭條，唯有幾竿竹子尚有些碧綠之色，片片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

    小丫頭見了金氏，忙福身請安。金氏便問：“姑娘呢？”

    小丫頭忙道：“在東里間呢。”

    金氏便抱著包袱沿著東側(cè)的抄手游廊一路走去，從側(cè)門進(jìn)了東里間。

    進(jìn)門見鸞音手里拿著一本閑書歪在榻上打瞌睡呢，畫眉見她進(jìn)來，忙站起身來擺手，示意她去別處說話。金氏剛點點頭想要轉(zhuǎn)身，卻聽見鸞音有氣無力地問道：“有什么事兒？”

    “哦，姑娘醒了。我這里有幾樣體己的東西，想交給姑娘。這眼見著姑娘要出嫁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闭f著，金氏便把懷里的包袱朝著鸞音舉了舉。

    鸞音瞥了一眼那包袱，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只看了一眼畫眉，說道：“既然姨娘拿來了，就收下吧。”

    畫眉答應(yīng)著接過金氏的包袱，轉(zhuǎn)身下去。

    金氏便湊到前面來細(xì)細(xì)的看著鸞音的臉色，嘆道：“姑娘的臉色怎么這么差？可是身上不舒服，怎么不請個大夫來瞧瞧？”

    鸞音哼了一聲，說道：“沒什么大礙。昨晚葵水來了，折騰了大半夜沒睡?！?br/>
    “是這樣?！苯鹗戏接袔追轴屓唬株P(guān)心的問道：“姑娘覺得怎樣？身上沒有力氣吧？腰酸不酸？”

    鸞音搖搖頭，說道：“這倒是都沒怎么樣，就是昨晚疼的要死要活，簡直像是從閻王殿里過了一回?！?br/>
    “喲，這可不是小事兒啊?！苯鹗狭⒖叹o張起來，“姑娘是受了寒了吧？這種時候保暖最重要?！闭f著，她忙去拿了一床被子來給鸞音蓋上。又在她腰腹之處掖了掖被角，不等鸞音說什么，又建議道：“還是叫丫頭們弄個湯婆子來吧，暖一暖會好受些?！?br/>
    “姨娘不必忙了。”鸞音說著，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你也是大病初愈，這么冷的天又一個人跑到我這里來。坐下歇一歇吧?！闭f著，又揚聲吩咐：“畫眉，倒?jié)L滾的茶來！”

    金氏聽鸞音如此一說，心中便覺一股暖意涌上來，眼睛里有些酸澀，說話的聲音也微微帶了些異樣“姑娘能記掛著我，我這一刻里縱然是死也值得了?！?br/>
    “姨娘休這樣說。你也不過是為了我才受這份苦罷了?！?br/>
    鸞音今日好像特別貼心，字字句句都讓金氏感動。金氏便十分的感慨，忙道：“姑娘可別這樣說，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這侯府之中，上上下下數(shù)百人，我也只有姑娘一個親人呢。姑娘一年一年的大了，如今又定下婚事，過了年就要出嫁了。姨娘我這心里頭，高興著呢?！?br/>
    “有什么好高興的呢。嫁給一個小小的工部主事之子，還是個續(xù)弦。說出去，也不怕叫人家笑掉了大牙。這也是鎮(zhèn)南侯府一等爵位之家能做出來的事情。只比把我往庵堂里一丟略好些罷了?！?br/>
    金氏忙勸道：“姑娘切不可這樣想。自古以來，女子出嫁都有講究的。門戶低的攀到高門里去自然好，可進(jìn)門后那些大家的規(guī)矩卻也繁瑣的很。再加上世人皆勢力。公婆多看不上寒門媳婦。嫁過去反而受許多苦楚。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已經(jīng)是一等爵位，再往高里攀附，除了入宮之外，便是幾位王爺家了。姑娘是明白人。幾位王爺家的世子個個都是狂傲不羈的人，就算姑娘嫁過去，他們也未必會珍惜?！?br/>
    這道理鸞音還懂，所以她沒有反駁，只是想想歐陽鑠當(dāng)日的羞辱之言，她又覺得恨從膽邊生。

    鸞音這一生，扎在心頭的刺已經(jīng)不止一根兩根。但其中最深的無疑就是歐陽鑠的那幾句話了。

    被自己傾慕的男子羞辱，應(yīng)是每個女子終生不忘的恨事。不獨鸞音一人而。

    所以她想著自己這輩子唯一能洗清這羞辱的，便是嫁一個比歐陽鑠優(yōu)秀的人，哪怕是年紀(jì)大的，哪怕是身患惡疾的，只要能給她一個高于歐陽鑠的身份，她縱死無悔。

    可是，如今卻不能了。

    所以不管金氏這會兒給她擺多少大道理，她都不會釋懷的。

    只是她如今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沒有話可以反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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