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日制的上班時間，讓習(xí)慣了兼職工作時間彈性大的燕甘草有一點(diǎn)不適應(yīng)。公司雖然小，但是事情卻不少。有次她無意中說了句我有點(diǎn)忙不過來，張姐聽到過后云淡風(fēng)輕地說了句：“這已經(jīng)不算多了，你不在的時候你的那些活也是我在做，你可以想想我當(dāng)時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br/>
    喊她張姐，但是實(shí)際上她并沒有比燕甘草大多少，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紀(jì)，整個人肥嘟嘟的，臉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很有喜感。張姐一畢業(yè)就來到了這個公司，干了也快有三四年了，除了老板，她是這家公司資歷最老的員工了。

    “一直都是你一個做的嗎？我是說從你進(jìn)公司開始?！?br/>
    張姐聽了笑了笑，“我來的時候在我這個位置的人正好辭職，教了我兩個星期就走了，后面的就是我自己學(xué)。后來實(shí)在太忙了，老板就幫忙招了一個小姑娘，但是那個小姑娘沒干兩個月就走了，之后陸陸續(xù)續(xù)的招了兩個，但是都不長久。”說著她看了一眼燕甘草，“你可不要學(xué)她們，你不會就做一兩個月吧？”

    燕甘草對著張姐笑了笑沒有回答，她也不確定自己可以在這里做多長時間，“那她們?yōu)槭裁炊贾桓梢粌蓚€月就走嗎，公司不好嗎？”

    張姐臉上的笑意有點(diǎn)嘲弄，“沒有定性，吃不了苦唄，公司不好我能做這么長時間？好好做，老板不會虧待你的。你現(xiàn)在多好啊，我可以手把手的教你，我以前可都是自己摸索的，比這辛苦多了。”

    如果她會做人的話這個時候應(yīng)該表表自己的決心，或者拍拍張姐的馬屁，但是就算心里知道，她卻沒法讓自己開這個口。她只是笑著回答好，然后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進(jìn)公司的第二天同事準(zhǔn)備聚餐，直接把燕甘草拉上了。燕甘草見就三個同事，想著都是年輕人吃個飯就答應(yīng)跟著去了。誰想到下班的時候老板知道了也跟著去了。這下吃飯的氣氛就變了，本來舉個杯子，邊吃邊聊氣氛輕松愉悅。老板來了之后同事間的隨意小酌就變成了正式聚餐，兩個男同事和張姐一個一個起身給老板敬酒然后同事間相互敬酒，客套又疏遠(yuǎn)。

    人不多，才5個，敬酒也沒有幾輪，但是氛圍比燕甘草想象的要嚴(yán)肅多了，這讓她非常的不舒服，她有點(diǎn)坐立難安。

    回來的時候在距離學(xué)校還有兩站路的時候下了車，夜風(fēng)刮在臉上有點(diǎn)涼，她慢慢的走著消消食。心里想到了當(dāng)初和章長濤認(rèn)識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章長濤公司并沒有現(xiàn)在這樣忙，時常有空帶她出來吃飯。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和他的一些好友出來聚餐。

    有次章長濤帶著她去赴飯局，清一色的男將，他以前的同事或者朋友。在一個不大的餐廳，章長濤在一樓的時候碰到了幾個熟人，年紀(jì)比他們要大很多，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章長濤熱切的和他們打招呼之后帶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的客人年紀(jì)和他相仿，大家吃飯聊天拼酒，氣氛很是愉快。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男生拿走一個酒杯就下樓去敬酒去了。問了才知道原來樓下剛剛打過招呼的有兩個是他的領(lǐng)導(dǎo)。閆剛成聽了在心里為他喊了聲倒霉，吃飯還能碰到領(lǐng)導(dǎo)。過了一會那個下去的人上來了，滿臉通紅。

    不一會兒，章長濤身邊的一個朋友說，“甘草，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樓下那桌的老陳，平時和我們一起打球的，上次還聽到他夸你呢，你要不要下去敬杯酒？”

    燕甘草聽了嘴里的那口青菜不知道是吐出來好，還是咽下去好。她很慢熱，一桌不認(rèn)識的人相互敬酒，她放不下來。以前過年的時候敬父母長輩的酒也很羞澀，現(xiàn)在雖然好了很多，皮厚了，但是讓她下去對著只有一個認(rèn)識的人吃飯喝酒，她做不來。

    她看著章長濤搖了搖頭，章長濤也聽到了那個人的話，拍了拍燕甘草的肩膀，拿起她的酒杯遞了過去，“下去碰個杯子，然后敬一輪酒就上來。沒有幾個人，幾分鐘就好了?！?br/>
    燕甘草聽了直接拒絕，“我不去，又不熟，別人夸了我兩句我就去敬酒，那要敬多少酒。”

    章長濤的朋友聽了笑著說：“是老陳，沒有關(guān)系的，下去敬一個吧。”

    燕甘草很想回他一句，沒關(guān)系你下去不就行了，干嘛叫她。她搖了搖頭，夾起碗里的青菜繼續(xù)吃著。章長濤見了碰了碰她拿筷子的手臂，“下去敬一個吧，里面還有以前認(rèn)識的一個客戶，大氣點(diǎn)。”

    燕甘草聽到這里心里有點(diǎn)軟了，但是讓她對著不認(rèn)識的人敬酒她還是不行，她不動，坐在桌子旁邊，手里的筷子卻放了下來。章長濤和那個朋友見了，又開始慫恿她。燕甘草后來架不住拿著一個杯子下去了。

    她一直清晰的記得那個場景，記得當(dāng)時的心情。敬酒時候的尷尬和局促，她想這輩子她估計都忘不了了。她如坐針氈，看著面前一個一個中年男人不知道怎么稱呼，不知道怎么介紹，孤立無援的狀態(tài)。她很感謝那個老城，幫她一一的介紹，看出她的局促很貼心的和她說話，敬酒的時候給她杯子里面倒的是果汁。一輪下來后就找個理由讓她離開了。

    上樓的時候她心里松了下來，但是對章長濤和他的那個朋友沒有好心情好臉色。之后她就裝作困頓的樣子一直趴在桌邊睡著。飯局結(jié)束的時候章長濤要送她，她拒絕了，也和現(xiàn)在一樣，一個人走在路上消食，想著剛剛的敬酒。

    她覺得委屈，覺得惡心，覺得厭惡,也覺得憤恨，憤恨章長濤就那樣將自己推了出去，也憤恨自己就這么妥協(xié)了沒有自己的底線。每每想到便覺得難受,心里堵著一口氣出不出來。現(xiàn)在又想到了當(dāng)初在餐桌上的那種心境，看來今天吃的東西注定是不好消化了。

    自從那次過后，燕甘草如果知道吃飯時有一些不熟悉的人就不在和他一起去了，即使去了大部分時間都是自顧自的吃著。有時候她看到那些不熟悉的人過來和她碰杯，她心里就會猜測對方是什么樣的一種心態(tài)，ta不覺得不自在嗎？

    幾次過后章長濤知道了燕甘草的這個毛病，總是慫恿著讓她大氣一些，但是她大氣不起來。有過小小的爭執(zhí)，但是爭執(zhí)的結(jié)果是兩敗俱傷，慢慢的章長濤也就不在帶她參加聚餐了。

    阮嬌嬌和鐘靈有時候看到燕甘草帶著宿舍沒有出去約會，有時會問上一問。燕甘草本不想說這件事，但是不說心里又堵得慌，于是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鐘靈一直沉浸在書本的世界里，接觸的外部世界比燕甘草要小的多，她能想到燕甘草當(dāng)時的情境，自然是站在她這邊的。阮嬌嬌接觸的人群比她們要大很多，堂哥出去應(yīng)酬的時候帶過她一兩次，她能理解這是“成人世界”的游戲規(guī)則。她聽了只是說了一句：“以后我們畢業(yè)了工作后也會遇到這種情況的?！?br/>
    “我知道會有這種情況，大家吃飯的時候碰個杯子沒有什么問題，問題是，他讓我一個人下去了，除了一個見過及面的，其余的我一個都不認(rèn)識，你知道我當(dāng)時的感受嗎？更重要的是，我居然就下去了?！?br/>
    “你心里其實(shí)膈應(yīng)的是自己的舉動。”

    燕甘草沉默了下來！

    “你現(xiàn)在這樣章長濤不說話嗎？”阮嬌嬌問道。

    燕甘草還是沉默。

    “章長濤是個混蛋，你也不是什么好鳥，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隨便你了?！?br/>
    兩站的距離，燕甘草走出了六站的時間。到宿舍的時候門已經(jīng)落鎖，拜托宿管阿姨開了門。宿舍的兩個人沒有睡，開著小臺燈窩在鐘靈的床上。床上鋪滿了照片，都是她們?nèi)齻€人的合影。

    原來阮嬌嬌今天將三個人這幾年的合影都洗了出來，兩個人現(xiàn)在正在床上一張的理出來回憶呢！

    “今天吃飯誰付的錢？”阮嬌嬌看到開門的人是燕甘草于是問道。

    “老板?！彼叩酱策吥闷饍蓮堈掌雌饋?，“這個一共洗了多少錢？”

    “你老板？你不是說同事聚餐嗎？”

    “走的時候老板聽到我們說話，于是跟著去了。”

    “那樣也好，省你一頓飯錢?！?br/>
    燕甘草將手上的照片放了下來，準(zhǔn)備泡泡腳到床上暖暖和和的看，“是省啊，明天早上都不用吃飯了，消化不良?！?br/>
    “過了啊，你們公司才幾個人啊，簡簡單單的，有什么不好消化，是你自己抗壓力太低了?！比顙蓩刹灰詾槿唬X得是燕甘草小題大做。

    燕甘草聽出了阮嬌嬌的語氣，“別看我們?nèi)松?，疏遠(yuǎn)著呢，一個一個輪著敬酒，做作的不行，沒吃飯前覺得公司人不錯，吃了飯之后也就覺得那樣?！?br/>
    “你武斷了，大家出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

    “也許吧，你還沒有說相片洗了多少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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