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江景湛不再是那副冷漠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他表情變得憤怒、悲傷,他緊緊拽著姜詞的手腕,質問道,“我的孩子呢,你把他丟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嗎?”
“姜詞,你真讓我失望。”
姜詞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絕望,她瘋狂搖著頭,想要跟江景湛道歉,可是在看到他通紅的眼眶時,話涌到嘴邊,忽然無法說出口。
她只能哭,哭到后來,江景湛的身影逐漸淡去,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哭聲。
姜詞下意識抬眼環(huán)顧周圍,正想要去找聲音來源,眼前忽的出現(xiàn)了一個小孩,他看起來還很小,躺在襁褓里歇斯底里的哭著。
電光火石間,姜詞心里就認定了,這是她的孩子,她惶急的沖過去,想要將他抱起來,可是手伸過去,卻落空了。
怎么會這樣?
姜詞怔怔看著,終于想起來,她的孩子已經沒了,孩子……她嘴里喃喃念叨著,整個人踉蹌摔坐在地上。
“小詞,小詞你醒醒?!?br/>
姜詞感覺到有人在推搡她,聲音里也透露著焦急,她不想去理會,可潛意識里又怕對方擔心,于是強撐著醒過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果然看見楊慧擔憂的面容,“你可算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你還在哭呢?!?br/>
姜詞有些茫然,聽到問話,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楊慧越發(fā)擔憂,“小詞,你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
飄蕩在半空的思緒終于緩緩回籠,姜詞搖頭,啞聲道,“我沒事。”
她坐起來,對楊慧笑著說,“我就是夢到自己沒飯吃,嚇哭的,別擔心?!?br/>
知女莫若母,姜詞這話在楊慧這里,壓根沒有半點可信度,她這幅模樣,顯然是因為離婚。
畢竟,她剛剛進來的時候,還聽到姜詞隱隱約約的喊著孩子以及對不起。
看到女兒憔悴蒼白的面色,楊慧心酸不已,但也沒有揭穿姜詞的謊言,只說,“早飯燒好了,趕緊洗洗出來吃吧,這下就不用嚇到了?!?br/>
“好。”姜詞點頭。
楊慧率先出門,姜詞抱著被子發(fā)呆片刻,這才去洗漱。
她刷完牙洗完臉,走到外面,就看見姜懷生正忙著給大家盛粥,聽到動靜,抬頭取笑道,“聽說某只小饞貓夢到自己沒飯吃,都嚇哭了?”
姜詞精神狀態(tài)恢復不少,她嗔道,“都是做夢而已,爸你別笑話我?!?br/>
“行,快吃吧,早上吃多點,免得再嚇到?!苯獞焉呛堑慕o她遞筷子,“等會兒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姜詞隨口就想拒絕,抬眼見,卻看到楊慧和姜懷生期待又擔憂的神色,嘴唇微動,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嗯,正好最近都在醫(yī)院悶著,出去走走也好?!彼f。
果然,得到這回答,楊慧和姜懷生都齊齊松了口氣,邊應著聲,邊拿起筷子吃飯,“正好,你張姨很久沒見到你了,經常念叨呢,我?guī)氵^去看看她?!?br/>
“這次回來的著急,衣服也沒拿太多,過段時間就要換季,也去買點衣服吧。”
“順道也去趟菜市場,看看有沒有想吃的?!?br/>
姜詞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張羅著,心里感到安寧,她低頭剛要喝粥,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襲來。
她猝不及防,直接摔了碗。
尖銳的碎裂聲中,姜詞聽到父母驚恐的叫聲,“小詞!”
她咬牙,想要露出個笑意來安撫他們,但是那痛意來勢洶洶,直接攪的姜詞天翻地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姜懷生當機立斷,說,“快,收拾東西送她去醫(yī)院。”
楊慧匆匆拿起包和鑰匙,又給姜詞披了件外套,就讓姜懷生背著她出門,兩人沖出小區(qū),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看姜詞情況嚴重,也趕緊踩油門加速,一路風馳電擎的將人送到醫(yī)院。
饒是如此,姜詞仍舊疼的死去活來,等她見到醫(yī)生時,只感覺整個人半條命都快沒了,下唇更是被咬的鮮血直流,后續(xù)的檢查過程中,更是完全沒有意識。
等她恢復過來時,人已經在病房里躺著,楊慧正守在旁邊,滿臉自責道,“都怪我,急著讓你回來,早知道就該完全恢復好再說。”
姜詞渾身沒有力氣,聞言輕聲道,“媽,昨天醫(yī)生說可以出院的,這和你沒有關系?!?br/>
楊慧皺眉,替她蓋好被子,倒是沒有繼續(xù)說。
“醫(yī)生,怎么說?”姜詞輕輕喘氣。
楊慧答,“檢查出來沒有什么大問題,但建議先住院觀察兩周,等兩周后再做檢查,看有沒有二次流產。”
最后兩個字,如同細針,扎進姜詞腦海里,她身體微微顫抖,沒有再繼續(xù)追問的意思。
楊慧知道她心結,便說,“沒事了,你先好好休息吧?!?br/>
姜詞微微頷首,開始閉目養(yǎng)神。
她睡不著,但是整個人覺得很疲憊,為了身體著想,姜詞還是強迫自己休息,免得再出問題,讓父母擔心。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姜懷生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趕過來,姜詞睜眼,看到他拿著各種日用品以及吃的。
“小詞醒著呢?”他笑道,“爸爸剛回去給你拿換洗衣服了,吃的來不及做,就給你煮了餃子,先吃點應付著,等晚點再給你做好吃的啊?!?br/>
楊慧站起來幫忙,“我那些東西,都拿過來沒有?”
姜懷生答,“都帶著呢,放心吧?!?br/>
隨后,姜詞就看見他把平時兩人用的牙刷臉盆拿出來,看架勢,儼然是打算在醫(yī)院里長住。
她愣住,連忙說,“爸,你這是要干什么?怎么把你們的東西也拿來了?”
“你要住院兩周,我們當然得守著,不然哪里能放心?!睉挼氖菞罨?,她說,“我跟你爸商量過了,這段時間啊,我們日夜輪班,好好照顧你?!?br/>
姜詞目瞪口呆,她連忙說,“我就是肚子疼,現(xiàn)在已經好了,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沒必要守著,真的?!?br/>
姜懷生滿臉不贊同,“說什么胡話呢,醫(yī)生都說,你最近要好好靜養(yǎng)?!?br/>
“那白天過來陪著就夠了,晚上我睡覺,哪里需要照顧?!苯~試圖阻止。
她父母無論如何,也是上年紀的人了,要是真的日夜守在醫(yī)院,哪里扛得住,再說她也不舍得啊。
“行了,這事我們商量著來,你別管?!睏罨壅f。
“可是……”
“在爭什么呢?”
就在姜詞束手無策時,門外有道聲音傳來,她順著聲音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醫(yī)生帶著護士過來了。
楊慧看到他,三言兩語將情況解釋了一下,醫(yī)生看眼姜詞,笑著說,“其實叔叔阿姨沒必要這么守著的,病人情況還好,平時多走動,對身體也好?!?br/>
“再說,你們要是堅決要在醫(yī)院陪床,她沒準因為擔心,反而休息不好?!?br/>
楊慧和姜懷生聞言,面上果然流露出猶豫的神色。
姜詞趕緊趁熱打鐵,“是啊,爸本來就身體不好,如果因為我再次累到,那我還能安心養(yǎng)身體嗎,所以你們白天來就行,夜里有護士呢。”
旁邊的護士也幫腔說,“叔叔阿姨,你們難道還不相信我們嗎?”
“那沒有,你們別誤會。”楊慧趕緊解釋。
一幫人好說歹說,總算是打消他們的念頭,姜詞想著自己折騰了一通,他們肯定還沒來得及休息,就道,“媽,我中午想吃你做的紅燒肉,和爸爸做的地三鮮,好不好?”
“你想吃?那我們這就去準備?!睏罨垭y得聽到她主動要求什么,忙不迭拉著姜懷生去買需要的食材。
姜詞說,“你們最好晚點來,我還想睡個覺呢。”
“行?!?br/>
楊慧他們離開后,姜詞松口氣,回頭對醫(yī)生他們不好意思的笑道,“剛才謝謝你們幫忙了?!?br/>
“沒事,順手而已?!贬t(yī)生和護士道。
姜詞看眼他胸口帶著的銘牌,知道眼前這位醫(yī)生叫陳卓,便笑道,“陳醫(yī)生,你們要是不介意,嘗嘗我爸帶來的橘子吧,這是親戚送來的,特別甜?!?br/>
她掃了眼角落里的袋子,笑著說道。
陳卓剛要拒絕,看到姜詞準備起身,趕緊說道,“好,我們自己拿,你趕緊躺回去吧?!?br/>
話落,主動拿起角落的橘子,給護士們分了一個。
姜詞確實也沒什么力氣,干脆順著他意思躺好,護士們剛分到東西,心里感覺跟她親近許多,便問道,“怎么來的只有你父母,你丈夫呢?”
姜詞聞言,眼神微滯,不可避免的沉默了,她已經離婚了,哪來的丈夫。
陳卓見微知著,當即明了這話題恐怕是觸碰到雷區(qū),便轉移話題說,“最近這些天,你要是有不舒服的,隨時跟我說,還有,多注意休息?!?br/>
“好,謝謝。”姜詞笑。
陳卓交代完注意事項,帶著護士們離開。
出了病房,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正好響起,他看了眼備注,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喂,讓我猜猜,是誰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