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對啟銘鎮(zhèn)并不陌生,他乘坐公交車趕到啟銘鎮(zhèn),用后腳跟兒琢磨,都知道董興和徐英的婚禮現(xiàn)場,肯定在白天鵝大飯店。
白天鵝大飯店是啟銘鎮(zhèn)唯一的一家夠檔次的飯店,全鎮(zhèn)不管大事小情,但凡要點臉面的人,都要來這里高消費。
小黑走到白天鵝大飯店門口,見門外停了很多輛小轎車,其中就有大姐田秀乘坐的那輛奧迪轎車。
小黑四下搜尋一圈,想找一個應手家伙。他見了董興,也沒什么廢話,一家伙砸下去,咋他個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他找到一塊磚頭,握在手里掂了掂,得嘞,就它了。
小黑把磚頭藏在身后,徑直往飯店里走。
忘了介紹小黑的穿戴。
他穿了一套國際大品牌運動休閑裝,腳上是一雙同樣品牌的休閑運動鞋,都是姚蕾為他置辦的。
這也是小黑唯一留下的姚蕾贈品。
飯店門口有兩個禮儀小姐,是飯店特意在服務員里,優(yōu)中選優(yōu)出來的。
小黑這套裝束,把兩個禮儀小姐驚到了。她們只在電視里看見過這身裝束,沒想到會有人穿著這套名牌服裝,來參加董興的婚禮。
“先生里面請?!倍Y儀小姐對小黑畢恭畢敬,其中一位還特意把小黑領到禮賓臺前。
所謂的禮賓臺,就是常說的賬房,用來收取來賓的賀禮。
小黑不懂這個,他在禮賓臺前站下了。
禮賓臺前坐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負責記賬,女的懷里抱一個大兜子,里面裝了很多鈔票。
記賬的看見小黑,先拿起一支毛筆,做好記賬準備,負責收款的女人,見小黑兩手背在身后,主動問道:“你是沖誰來的?!?br/>
“董興?!毙『诨卮鹫f。
女人伸出手,示意小黑亮出禮金。
小黑把磚頭在女人面前晃了一下,轉身往大廳里走去。
不好,有人砸場子!
“快攔住他。”女人一聲大喊,驚嚇了兩個禮儀小姐。
小黑走在前面,兩個禮儀小姐一路小跑追過來。
宴會大廳正中央,鋪設了一個長長的禮儀臺,背景墻上,正在播放幻燈片。
董興和徐英身穿禮服,在各種場景拍攝的照片,有山有水,亭臺樓閣,美輪美奐。
禮儀臺左右,依次排列著餐桌,已經有嘉賓入場,相互間談笑風生。
小黑走進宴會大廳,先被這氣派的場面,晃得不知所措了。
“他是來鬧事的?!辈恢钦l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頓時,整個宴會大廳的人,都把目光齊聚在小黑身上。
小黑快速掃了一眼,看見董興身穿西裝,站在禮儀臺一角處,正在跟一個人聊天。
董興循聲看見小黑,很是驚訝。
小黑看見董興,頓時周身所有的神經都繃緊了。他快步如飛跑向董興,同時亮出手里的磚頭,一聲大喊:“看你往哪跑?!?br/>
董興的反應,出乎小黑的預料。
他穩(wěn)穩(wěn)站在那,看見小黑,雖小又驚訝,僅幾秒鐘的時間,便恢復常態(tài)。
他低聲對身邊的人,不知說了什么,那個人猛轉身,看見小黑手里的磚頭,非但沒有躲閃,反倒沖了過來。
郭軍!
小黑看清這人,就是縣刑警大隊長郭軍,他一個急剎車站住了。
郭軍撲過來就要抓小黑,眼看他的手就要抓住小黑了,小黑飛出手里的磚頭,轉身便跑。
郭軍看見小黑飛出的磚頭,他條件反射一閃身,磚頭從他的頭頂略過。
該著董興倒霉。
他以為有郭軍在,小黑不敢把他怎樣,他一不留神,小黑的磚頭就飛了過來。
董興見磚頭飛過來了,他本能反應,稍一扭頭,臉及時躲過去了,后腦卻重重挨了一下。
董興連“哎呀”兩字都省下了,他“哽”地一聲,“噗通”摔倒在地。
正在陸續(xù)往大廳里走的客人,見小黑飛一般往外跑,郭軍健步如飛緊隨其后,都不約而同的閃到一旁。
誰也沒注意到今天的主角,董興昏倒在地了。
小黑跑出白天鵝大飯店,突然發(fā)出一聲嘶鳴:“咴兒——”
郭軍徹底失算了。
他一路追趕小黑,猛地聽到小黑的嘶鳴,他愣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小黑已經跑出老遠了。
要說郭軍也真夠敬業(yè)的,他跑到一輛警車前,打開車門鉆進車里,快速發(fā)動汽車,并打開了J笛,汽車“嘎”地一聲竄了出去。
小黑一路拼跑,聽到身后傳來J笛聲,他拐個彎跑進一片居民樓里,左拐右拐消失了。
郭軍轉了幾條街,沒找到小黑的蹤影,好不沮喪,又讓這小子給跑掉了。
等他返回白天鵝飯店,見一輛救護車停在飯店門口。
人們用擔架把董興抬出來,送上救護車。郭軍這時才知道,董興后腦受傷嚴重,被緊急送往醫(yī)院治療了。
郭軍只知道小黑曾經對不起董興,他不知道董興的新娘,曾經是小黑的未婚妻,更不知道董興這個寶貝兒兒子,是小黑的作品。
他要正式立案,全省通緝小黑。
徐英抱著孩子來公安局找他,說是代表董興的家屬,強烈要求撤案。
董興雙喜臨門,喜得貴子,又要迎娶嬌妻的慶典儀式,被小黑一轉頭給攪得稀巴爛。
醫(yī)生向徐英通報,董興腦神經嚴重受損,可能要導致終身癱瘓。
田秀跟隨王玉田來參加董興和徐英的婚禮,她親眼看見小黑沖進宴會大廳,飛出磚頭打傷董興。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木然注視著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王玉田從驚訝中緩醒過來,低聲問田秀說:“那小子是你弟弟吧?!?br/>
田秀沒有反應。
“這也難怪,誰讓他做了那么多不該做的事。”王玉田自問自答。
“我該咋辦呀?!碧镄忝菜谱匝宰哉Z說。
“就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王玉田站起身,示意田秀跟他走。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白天鵝大飯店,坐車走了。
回到紅樓飯店,田秀下車前,王玉田告訴她說:“班子已經開會研究過了,紅樓飯店繼續(xù)由你承包,至于別的事,都由我來處理。”
如果沒有司機在,田秀肯定要問王玉田,為啥如此關照她。
這話雖然過于直白,但她真的需要一個答案。
“一會兒你到我辦公室來,我們好好聊聊?!蓖跤裉锪粝逻@句話,坐車回辦公室了。
田秀站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她真想知道,她也必須知道,王玉田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小黑沒能如愿,沒讓董興死在他手里。
他又被郭軍攆的慌不擇路,跑到渾身大汗淋漓,濕透了衣服,才找到一個背靜處停下來,不知道接下來還要做什么。
沒看見徐英是他最大的遺憾。
他又不能返回去,完成今生最后的夙愿,去見徐英一面。
郭軍肯定等在酒店里,等他去自投羅網(wǎng)。與其讓郭軍把他關進監(jiān)獄,像徐建那樣遭受酷刑,倒不如給他來個痛快的,一槍結束他的生命。
小黑茫然間,想到了他的前世與今生,原本就是一段不該發(fā)生的戀情,他卻要固守這份執(zhí)著。
也許這就是天意。
小黑良久呆立,想到了歸途。
既然老天已經為他做出了安排,他必須順從天意。
死對小黑來說并不可怕,但他需要給自己選擇一個死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