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霞光便透過窗子，染紅了潔白的紗簾，高大的杉樹樹影在窗簾上隨著晨風(fēng)搖曳。時而朦朧，時而清晰，又時而疏落，時而濃密，象一張張活動而變幻的畫片。

    沈驚鴻在梳妝臺前用木梳幫探討窮梳理著一頭長發(fā)，她手巧地在小姐的長發(fā)上編了幾股龍骨辮，然后再發(fā)梢綁了一條鵝黃的緞帶，唐瓊對鏡自視，頗為滿意，她高興地問：

    “嗯，鵝黃的發(fā)帶，再配上你給我挑的這身鵝黃的旗袍，白皙的面孔，烏黑的頭發(fā)，纖細(xì)的身段，驚鴻，你看我是不是也可以做良友雜志上的封面小姐呢？哈哈哈！”

    “小姐，我看那封面上的美人還不及小姐漂亮呢！”

    “哈哈，驚鴻，要是我們一起上街，狗仔隊肯定會以為你是電影明星，你這容貌不去拍封面廣告，可惜啦！”

    “小姐，你別打趣我啦，我可沒有那么大的本事?！?br/>
    “小姐，飯菜已經(jīng)擺好了，夫人在餐廳等?！边@時，門外傭人在敲門請餐。

    “走，驚鴻，你陪我一起用餐吧！”

    “小姐，這怎么使得？我只是傭工，您是小姐，不大好吧？”

    “沒有這么多的規(guī)矩，我可是把你當(dāng)我的貼身閨友，你不要太拘禮啦！”

    餐廳里，熱氣騰騰，傭人們端來了一缽稀飯，還有剛榨的豆?jié){、蒸好的銀絲卷、蓮蓉包，另外還配好了幾碟精致的徐州小菜，唐太太穿著溫婉的一套淺色正裝，坐在餐臺前，溫和得等著她們。

    這時，衛(wèi)峰也下樓了。

    “早安！”

    “早安！”

    年輕人相視一笑，帶著一天美好心情的開始燦爛得互相問候。

    唐太太高興得望著三張像向日葵般充滿朝氣的臉，笑容和煦得招呼道：

    “來來來，都快來做下！嘗嘗今天特意讓廚房做的銀絲卷、蓮蓉包，這都是吳媽的手藝，快來嘗嘗！”

    看著娉婷輕柔、身姿單薄的沈驚鴻，她目光滿懷疼愛，她又特意招呼了一聲：

    “來，驚鴻，坐下?！?br/>
    沈驚鴻乖順得在她身邊坐下。坐定后，傭人擺好了餐具，唐太太看沈驚鴻拘泥得沒有動筷，便又特別照顧得給她盛了一碗稀粥，又給她夾了一個銀絲卷，然后慈愛得說：

    “不用客氣，多吃點，你身子骨太單薄了?！?br/>
    沈驚鴻低著頭，鼻子一酸，努力忍著眼眶里打轉(zhuǎn)的淚珠。

    她望著碗碟里被夾滿的精致玲瓏的食物，心頭一陣溫暖，從小到大，何曾被這么體貼關(guān)心？這位素昧平生的唐太太，待自己為何如此慈愛？！

    她抬起閃著淚珠的眸子，以燦爛的笑容回應(yīng)唐太太的關(guān)懷。

    杯碟碗筷開始響動，發(fā)出悅耳的瓷器敲擊聲。

    唐瓊吃相斯文，她細(xì)嚼慢咽，一小筷一小筷得夾著小菜，而衛(wèi)峰狂風(fēng)卷落葉般，大口大口吃著，一會兒，他就率先吃完了。他望了一眼眾人，對唐太太說道：

    “舅母，你們慢吃，我去看看外祖母?！?br/>
    唐太太點頭答應(yīng)。衛(wèi)峰望了一眼低頭喝粥的沈驚鴻，起身離開。

    這個目光，被細(xì)心的唐太太捕捉到了，她在衛(wèi)峰走后，贊道：

    “衛(wèi)峰，這孩子真是孝順，將來娶了媳婦，也一定是個好好先生。”

    此話一出，唐瓊噗嗤一笑，差點把含在最里的一口稀飯噴了出來，她慫恿母親說：

    “娘，表哥這么好，大姑姑又不在表哥身邊，您就給這個外甥張羅張羅唄？”說著，她用目光輕輕點了一下沈驚鴻。

    唐太太會心的一笑，但思忖當(dāng)著大姑娘的面說親，怕姑娘面子掛不住，便忍了沒問，只是又往沈驚鴻碗碟里又添了一小勺稀粥，和藹得回應(yīng)女兒道：

    “你這孩子快吃吧，這么多好吃的點心也堵不住你的嘴，你表哥的事，娘自會留心，不用你小丫頭片子啰嗦。”

    “知道了，母親大人。”

    唐瓊偷笑著和沈驚鴻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奶奶那頭也差不多吃完了，吃完了，你們過去請安?！碧铺妨俗约旱牟偷?，起身叮嚀道。

    唐老太太喜歡清靜，早餐也吃得也簡單，一碗五谷雜糧粥，配點咸菜，對晚輩也比較開明溺愛，雖然也是有講究的人家，但從沒有要求兒孫一早請安，都是各自在房里用過餐后，小姐、少爺再過去見面問安。

    唐太太離開后，唐瓊笑著對唐瓊姐妹說道：

    “我們買的那些漂亮的晚禮服可以派上用場啦！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今天晚上有個盛大的舞會，舞會的主人邀請全城公館所有的年輕小姐參加！你們瞧，鐺鐺鐺鐺——”

    說著，她象變魔術(shù)似的，亮出兩張華麗精致的粉色請柬。

    沈驚鴻瞪大了眼睛，被這突然的舞會邀請吃了一驚，沈驚鴻神色顯得更加慌亂，她擺著手怯怯說：

    “我不會跳舞，我可以不去嗎？”

    “擔(dān)心什么，有漂亮的舞裙就夠了，會有紳士請你跳舞，他們會帶著你旋轉(zhuǎn)，你踩他們的腳，他們也會樂意的。嘻嘻！聽說這個舞會上的男賓都是連以上的軍官，咱們可不要錯過哦？”

    唐瓊向沈驚鴻眨了眨眼睛，圓圓的臉頰上充滿了神往的表情，她可愛得向沈驚鴻意味深長地笑著。

    “知道——衛(wèi)峰今天一聲不吭得走嗎？嘻嘻！”

    唐瓊眨眨彎月一樣的眼睛，繼續(xù)八卦著：

    “因為，他是男士啊，自然沒有收到

    舞會的請柬！”

    盛夏的中午，門外寂靜無聲，幾只蟬在老榆樹上“知了——知了”的唱著。

    一道印刷美女月份牌的屏風(fēng)將宴會廳和書房隔斷，這小小的“望云閣”，陸晉川邀約了自己在黃埔軍中的三五知己，舉辦一場私宴。

    陸晉川今天穿了一身當(dāng)年黃埔軍校時期的軍裝，筆挺的軍服顯得他棱角鮮明的臉龐更加颯爽英姿，意氣風(fēng)發(fā)。

    他座下的軍官也都是些身材欣長、眉宇軒昂的男子。

    座中有他黃埔軍校二期的同學(xué)李灝、薛紹、陳湘、馬云等幾位，現(xiàn)在他們都在軍中任連營以上軍職，個個年輕有為。

    其中李灝、薛紹在嫡系，陳湘在馮玉祥部，馬云在山西閻錫山部。為了今天這此聚會，大家從各地飛抵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