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71章節(jié)
“阿淺——”他笑笑,緩緩起身。
面前之人錦衣輕裘氣度不凡,看面容有幾分酷似劉成煜,可聽聲音分明是劉成燁。
我松口氣,隨即問道:“你不是去了大名府,怎么跑到這里了?”
“我沒去,”劉成燁捂著肩頭,皺眉,“你可有傷藥?”
這才發(fā)現(xiàn),他肩頭處有塊極大濕痕。
急忙找出以前用藥膏,順便將宮燈移了過來。
傷口似是利劍所為,長且深,比我想象得要嚴重。
藥膏所剩不多,又是主治棍棒等小傷,根本不管用。
劉成燁又笑,“沒事,聊勝于無……有沒有吃,餓了?!?br/>
晚膳早就用過,我吃得又多,再傳膳未免引人矚目,遂將桌上一碟點心遞給他。
劉成燁吃得急,牽動傷口,又有血慢慢滲出剛包扎好棉布。
不止血,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思量片刻,對他道:“屋里血腥味太濃,我開會窗子?!?br/>
劉成燁不疑有他,靠著墻邊歇息。
我將宮燈放回原處,卻沒有開窗,而是撿起地上簪子,狠命臂上劃了一道。
疼痛讓我驚呼出聲,劉成燁正要過來,朝云先一步自外間闖了進來。
“娘娘——”她惱怒地喊了句,抬高聲音,“小娥,去傳太醫(yī)?!?br/>
“不得四處宣揚。”我補充。
“娘娘曾答應(yīng)過奴婢,不再作踐自己,娘娘莫非忘了?”朝云扯了棉布覆我臂上,臉色陰沉,像籠了層烏云。
我輕聲道:“若有別法子,我也不愿如此?!?br/>
傷得是我,痛得也是我。
可若不這樣,劉成燁傷無法醫(yī)治,滿屋子血腥味又該如何解釋?
太醫(yī)很就來了,是林太醫(yī)。
林太醫(yī)以前專給賢妃診脈,賢妃很信任他;去年又費心力替劉成燁治過毒,兩人該有特殊情誼。
我吩咐朝云到門口守著,誰都不許靠近,然后將劉成燁從帳幔后請了出來。
乍見他,林太醫(yī)滿臉驚愕,身子竟有些哆嗦??煽吹絺?,神色立馬凝重起來,利落地清洗傷口,涂上藥膏,包扎得嚴嚴實實。
我肅穆地盯著他,“林太醫(yī)想緒寧宮歇一夜,還是哀家派人送你回太醫(yī)院?”
無論他哪兒,我都要讓人守著他。
情形緊急,不能露出半點口風。
林太醫(yī)未加思索地說:“太后身子尚未痊愈,臣隨時等候傳喚?!?br/>
是要留緒寧宮了。
我點頭,叫朝云進來,“帶林太醫(yī)下去休息,好好伺候著?!?br/>
朝云明顯愣了下,才與林太醫(yī)一道出去了。
劉成燁神情復(fù)雜地盯著我手臂,低聲道:“又欠了你一次……這輩子若還不清,我下輩子再還?!?br/>
身邊沒了旁人,他傷處也包扎好了。
怒火“蹭”地竄上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約了皇上去大名,你卻跑到盛京,還裝扮成這副樣子?”
他與劉成煜并不肖像,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如今看上去竟有三四分相似。
冷不防被我質(zhì)問著,劉成燁呆愣片刻,才道:“我去了順天府監(jiān)牢?!?br/>
他本身就是朝廷通緝反賊,竟敢去監(jiān)牢。
我一驚,道:“你倒膽子大,就不怕被認出來?”
“順天府見過皇上本就沒幾個人,而且廟堂之上誰又敢直視龍顏。只要我氣勢夠足,由不得他們不信?!彼冻杜劢?,“還有這身打扮,足以亂真。”他所穿衣衫是暗金龍紋長袍。
龍紋,普天之下,只有皇上才能穿。
他還真是膽大包天。
我譏笑,“既然能以假亂真,怎么又傷著了?”
劉成燁苦笑,“我費心思劫獄,沒想到他不跟我走。爭執(zhí)中,被獄吏看出端倪……”
劫獄,劫誰獄?
不等我詢問,他已開口,聲音艱澀,“其實,我并非先帝兒子,我生父是……李承志。”
生父,李承志!
他聲音很輕,卻如驚雷般震得我全身發(fā)木,幾乎不能思想。
劉成燁長嘆一聲,“母妃臨終前告訴我時,我也跟你一樣,不敢相信……”
賢妃與李承志是鄰居,自幼就認識,兩家大人還曾起過結(jié)親念頭。但陰差陽錯,賢妃進了宮,李承志當了兵,兩人也就沒了交集。
賢妃乍進宮,極受寵愛,很懷了身孕。但生下劉成煜后,先帝卻對她不理不睬,對后宮諸妃亦是冷落備至。賢妃極力邀寵卻屢屢受挫,后來偶然得知先帝寵竟是個少年男子。先帝已不再喜歡女人。賢妃正值風信之年,卻要宮里孤寂一生,心里既失望又氣憤。
康正六年,先帝宴請各地進京述職要員,李承志所為主將侍衛(wèi)官也跟著進了宮。那夜,賢妃飲多了酒,使喚貼身宮女去端茶,她面對著滿園鮮花,不禁痛哭流淚。李承志恰從此經(jīng)過……
賢妃有了身孕,先帝跟賢妃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兩人約定好,賢妃愿替先帝遮掩男寵之事,先帝則許她誕下孩子。如此過了三五年,男寵突然與先帝決裂,先帝暴怒,性情開始乖張,責罰起人來毫不留情。
劉成煜總歸是先帝之子,先帝如何盛怒也不會對親生兒子下重手,而劉成燁卻不同。 賢妃擔心先帝趁機殺害劉成燁,故將他所犯之錯數(shù)推給劉成煜。后來為了保他性命,不惜下毒害他眼盲。瞎了眼皇子,絕不可能登上帝位,賢妃以此來消除先帝殺心。
賢妃想得很周全,等劉成燁長到十歲,有了自保能力,就替他解毒,送他出宮。而她之所以假借劉成煜之手,是想讓劉成煜自以為愧對弟弟,從而照拂他;同時,若劉成燁知道真相,必也會愧對兄長,從而力彌補。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還生草連續(xù)七年不曾種活,而這七年里,兄弟兩人非但沒有親近,反而互相仇視,互相算計,甚至達到勢不兩立地步。
待劉成燁緩緩將真相道明,我才自強烈震驚中清醒過來。往日那些猜不透想不明事情逐漸清晰起來——
賢妃不讓劉成燁就學(xué),卻暗里教他讀書;
先帝親自挑選玉清宮宮人,并非擔心他安危,而恰恰是監(jiān)視他。
前年秋天,劉成煜去西梁,尚未啟程,賢妃便憂心如焚,以致病倒,她不是擔心劉成煜,而是擔心李承志。當時邸報誤傳李承志戰(zhàn)死沙場,賢妃義無反顧地了斷了生命。
先帝不喜劉成煜,一來因為賢妃不貞不潔,二來,卻是因為劉成煜與劉成燁乃一母同胞,先帝勢必要劉成燁死,而劉成煜能否下得了手,尚不得知。
還有,劉成煜容不下劉成燁,容不得紅玉孩子,非要奪取李承志兵權(quán),是因為劉成燁若有了子嗣,他日爭位,李承志擁兵扶持,那么江山就不再是劉家江山了。
所以,劉成燁一走,劉成煜就急著宣布六皇子薨了消息,因為他不想有人頂著六皇子名頭外面活動。
太后不侍寢71章節(jié)
這到底是怎樣一場亂!
一切都源于先帝與沈家二爺不倫之情。
倘或沒有那段孽緣,先帝仍會寵幸后宮妃嬪,賢妃不會憤而出墻,李承志不會駐守西梁二十余年不曾回京,劉成煜也不會因兵權(quán)而寵幸姚星??傊?,這所有一切不如意都不會發(fā)生。
突然想到,李承志也有雙漂亮眼睛,可被駭人疤痕遮掩著,很少被人注意道。他該是,為了遮掩相貌而故意毀容吧?
長長嘆了口氣。
恰此時,燈燭噗地爆了個燭花,燃了。
皎潔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地面銀白一片。劉成燁臉一半被月光映著,另一半隱黑影里,晦澀不清。
輕聲問道:“李將軍為何不跟你走?”
劉成燁答道:“他說,為人臣子卻做下錯事,是對先帝不忠;二十年不回鄉(xiāng),是對父母不孝;有子卻不照顧,是不仁;明知羅敷有夫卻強求,是不義。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有何顏面再見世人?他還說,有生之年能夠見到我,已是上天恩德,死而無憾?!?br/>
李承志倒是一條鐵骨錚錚漢子,并不推諉責任,也不替自己辯解。
可惜,英雄沒了用武之地,劉成煜絕對不會再起用他。
想到劉成煜,怒火熊熊燃燒起來,我恨恨地道:“所以,你將皇上誑至大名府,是為了冒充他模樣劫獄。因為你,他受過多少冤屈,你替他想過沒有?這樣貿(mào)然去赴約,若有個三長兩短,江山易主,朝廷動蕩,你承擔得起么?”
劉成燁倔強地說:“這江山與我不相干,李承志卻是我親生父親。作為人子,我不能見他身陷囹圄而不救?!鄙砸活D,卻緩了聲音,“還有,我來接你出宮。寅初,有人西南門接應(yīng),我后街胡同買了處宅院,先躲上兩三個月,等風聲停了,我們一道離開盛京,好不好?”
“不!”我不假思索地拒絕他。
我想過出宮,可不是跟他一起,見到他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劉成煜,所以,若是出宮,我寧愿一個人,到個陌生地方,完全忘記這一切。
劉成燁神情稍黯,低聲道:“你還是舍不得皇兄?”
我沒有回答,借著月光,將林太醫(yī)帶來藥包起來,遞給他,“你既欠了我情,需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他挑眉輕笑,“不管什么事,我都會答應(yīng)你?!?br/>
“那好,”我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發(fā)誓,從今而后,不得與他為敵,不做危害社稷民生之事。否則,我即便拼得一死,也要掘了賢妃墓,將之挫骨揚灰,不得超生?!?br/>
劉成燁被我神情駭著,低低起了個誓,完了,說道:“你真狠……君子施恩不求回報……”
君子施恩不求回報,當年,劉成煜也說過這樣話。
我微微一笑,“我不是君子,別人欠我情,我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也淡淡地笑,“皇兄有你,幸甚!”話音方落,他神情一凜,身子陡然繃直。
我正疑惑,聽到“剝剝”敲門聲,朝云進來,惶恐地道:“娘娘,墨大人帶了好多侍衛(wèi)堵門口?!?br/>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這章大家大概都明白了吧,皇上要殺劉成燁,不單因為他做過什么,而是因為他身份,皇室血統(tǒng)不能混淆~
要是還有不清楚地方,請?zhí)岢鰜?,我下文一一解釋~~
太后不侍寢71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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