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加上因為睡眠不足而顯得無精打采的表情,憑什么能讓自己得到眾多人士的寵愛呢。
如果不是這張臉,如果不是因為這張上帝賜給他的臉,他還會是這個圈子的佼佼者嗎?
的確,他有著一張被無數(shù)人稱羨的臉,這是得天獨厚的優(yōu)渥條件,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張臉給他帶來的麻煩。
十七歲那年,作為團體初次出道參加的握手會,有人帶著硫酸直接向他的臉招呼去,幸好經(jīng)紀(jì)人楊慧賢拉著他迅速閃開,冬天穿得又厚,才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
“仗著自己長著一張不錯的臉就以為自己是明星了,我要毀了你!”
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他也想告訴那個人,他除了那張臉之外,他也在拼命努力著,想讓別人看到他除了臉之外的東西。
可是就是因為這張臉,限制了他。
他出演的角色,別人往往只會注意他的臉而忽略他的演技,對觀眾來說,背后付出了多少都是不甚重要,他們要的是,鏡頭面前那一張完美的臉孔。
沈徹最近身材保持得怎么樣?胖了還是瘦了?下巴那么尖不會是去磨骨了吧?臉那么小不會是打了肉毒桿菌吧?最近是不是又和當(dāng)紅的女演員or歌手傳出緋聞了···
他們關(guān)心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很少有人關(guān)心,他為了寫歌整日整夜關(guān)在房間里,為了練舞把骨頭都摔得折了好幾次,為了塑造一個角色去進行半年嚴(yán)酷的訓(xùn)練,這些,都很少有人知道。
比起這些,大眾更加喜歡他在鏡頭前露出笑臉,隱藏心中濃濃的情緒,沒有人想要去了解真正的他,只要他成為他們心中想要的就好了。
他猛地掬起一捧冷水到臉上,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出門的時候他照例收到助理的語音信息。
“沈徹先生,今天早上九點開始有電視劇的拍攝工作,請不要遲到。”
他看了看時間,八點半鐘,他的助理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半小時給他語音信息,工作三月有余,無一例外。
今天的拍攝是在首爾有名的銀杏大道,此時是賞銀杏的最好時節(jié),雖然風(fēng)吹地有點冷,但是大家依然興致高昂。
夕顏素來怕冷,雖是初秋,她已經(jīng)每天穿外套把自己包得緊緊的,還總是覺著冷。每次見到沈徹,看見他每每從舞蹈室出來大汗淋漓,只穿一件白色背心,便好生羨慕,她自己是極少出汗的,即使每天活動范圍也很廣泛,不時需要跑腿,也很少出汗。
秋天一直雨是很多的,每天天都不是很晴朗,多半是陰著的,時不時飄著點雨絲,偶爾天氣晴朗,也似打不起精神的太陽,沈徹最喜夏天,秋冬便是他最不喜的季節(jié),每到下雨時,他總要不耐煩一番,夕顏卻是最喜秋冬季,厭極夏季,太陽那樣炙熱那樣毫不掩飾地散發(fā)自己的熱量,讓人害怕。
即使是在泰國呆了幾年的時間,她也沒能改變這個習(xí)慣。
時逢深秋,銀杏樹葉已經(jīng)全部變?yōu)榻瘘S色,遠遠望去像是盛開的燦爛云霞,站在樹下深深吸一口氣,便感受到清新的植物氣息,仿佛五臟六腑里的濁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又想起清邁的無憂花來,一時心情輕松,仰頭望天,那秋天深邃而高遠的藍色在銀杏茂密的金黃枝葉中僅僅展現(xiàn)出一小角,卻美得讓人沉醉。
沈徹坐在椅子上從劇本中抬起頭來,便看到他的首席助理正站在冷風(fēng)中。
那柔和的側(cè)臉突然又奇妙地在他心中產(chǎn)生出一種熟悉感。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在腦海中搜尋,到底這份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地上鋪著厚厚的金黃色的葉子,踩上去松軟不已,每踏一步便心生不忍,讓人生怕破壞了這美好的靜謐,夕顏在這些百年銀杏樹下站著,便覺著那不遠處繁華的喧囂都再看不見,也再聽不見了。
不遠處導(dǎo)演宣布再次開拍,她才想起工作的事情,一抬頭,發(fā)現(xiàn)沈徹正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拍攝那邊催了沈徹一聲,夕顏這才反應(yīng)過來跑過去接下他披著的外套,他這才轉(zhuǎn)身進入拍攝。
夕陽里銀杏樹下他的背影,顯得頎長而俊美,每根棕色的發(fā)絲都在夕陽下閃著光,其光灼灼,叫人不能目視。
她的心微微地顫了顫,心想這人果然是妖孽,居然僅僅用一個背影就讓人心旌搖曳,果然還是自己的定力有待加強。
鏡頭中的沈徹和女主角肩并肩在銀杏樹下走著,微風(fēng)吹來枝葉沙沙作響,銀杏樹葉簌簌落下,下起了金黃色的雨。
兩人在風(fēng)中輕輕依偎,畫面唯美至極,一方眾人全部屏住呼吸,唯恐打破這美好畫面。
畢竟只是電視劇而已,編劇精心編寫的浪漫和導(dǎo)演細心設(shè)計的角度造就而成的。
她的心里生出一絲絲凄涼,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不知道何時才能有“一心人”長伴在身邊,一心人,如今這世上還有一心人嗎?夕顏不敢再相信了,至少以前的她,便沒有遇上那樣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