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天德星高照,大吉。凌晟鳴在萬眾矚目和敬拜中成了大安國的太子。
再次登上鳳凰山,他從一個守皇陵的落魄皇子,搖身一變成了大安國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顧煥山并沒有沉溺于喪子的悲痛中,神采飛揚(yáng)地參加了凌晟鳴的即位大典,他將是凌晟鳴今后任職道路上最堅挺的后盾。
孟紫川帶著英娘母子站在外圍默默觀看,她的任務(wù)終于完成了,可以放心離去。
凌晟鳴,祝你今后一帆風(fēng)順。
“嬸娘,今日是叔叔最盛大的日子,你怎么不陪在他身邊?”憶郞靠在英娘懷里眨著黑葡萄一眼給的眼睛,好奇地問。
昨晚凌晟鳴的確邀請過她,可是,被她冰冷果決的拒絕了,他們不能再糾纏不清,需要快刀斬亂麻,所以,參觀完他的即位大典,她就要帶著心情沉重卻又無可奈何的劉氏前去楚國。
還是半個月前接到小花傳來的信函,蘭江快要失守了,雖然蕭瑜勵沒在信中過多描述自己的處境,孟紫川知道他現(xiàn)在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英娘是個聰慧的女人,這些日子,她從孟紫川跟凌晟鳴的交談和細(xì)微的動作中可以看出,這兩人怕是生了隔閡,且不是那么容易調(diào)節(jié)的。兒子的話無疑令孟紫川難過了,她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紫川,老六給我說,他打算等局勢平穩(wěn)后,就帶我跟憶郞面見皇上,到時候憶郞也可以入玉蝶宗譜,將來也算有個爵位,我的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br/>
孟紫川由衷地祝福她,一個喪夫的女人,獨(dú)自帶著個孩子,雖有小叔幫襯,但是畢竟男女有別,還會有諸多不便,倘若她的孩子有個爵位,皇上賜給單獨(dú)的府邸和下人,她成了真正的主子,這樣才能踏實(shí)。
“英娘你是好女人,把憶郞教育的很好,將來他一定有一番作為,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面呢。”
本想再多說幾句,勸她改嫁,但一想到上次如此勸劉氏,差點(diǎn)被劉氏操起雞毛撣子打一頓,她深知這個時代的女人對死去丈夫的尊敬,對世俗眼光的在意,對貞節(jié)的看重。
她無力改變,亦無法改變。
“你跟老六……是因?yàn)槲汗媚飭??”回去的路上,英娘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大概魏雪儀跟大皇子曾經(jīng)有些什么,她對她始終喜歡不起來,令她費(fèi)解的是,冷傲矜貴如老六,為何對身子不潔的魏雪儀呵護(hù)有加,甚至逼走了孟紫川。
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啊。
英娘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
“嬸娘跟叔叔怎么了?”孟紫川還沒回答,憶郞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娘親,輕聲詢問。
孟紫川掐了一把他肉呼呼的小臉,笑道:“沒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這些,你好好讀書習(xí)武便是?!?br/>
“紫川,不管你心中是何想法,我都忍不住要給你表達(dá)我的心意,我希望你跟老六在一起?!边B一向矜持的英娘都看不下去他二人詭異的關(guān)系,都想出來多管一下閑事。
孟紫川燦若星子的眼眸忽的笑了,柔聲對英娘道:“我的那個他,對我非常好。你也希望我幸福,對不對?”
英娘當(dāng)即啞口無言。
回到山莊,孟紫川先送英娘母子回外院,接著抄小道回了正院。
剛進(jìn)大廳,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臉龐,她欣喜地走了過去,笑顏如花地調(diào)戲道:“是不是太想我,就迫不及待地過來接我了?”
面對姑娘的熱情和激動,小陳沉寂地像是一灘死水,嘴角抽動幾下,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姑娘如火般的眼眸,被姑娘不滿地錘了幾下肩頭,他這才緩過神來,目光呆滯,聲如蚊訥:“姑娘,我家王爺要娶蒼國昭英王為妻,屬下特地過來為辰王及辰王妃送請柬。因不知辰王現(xiàn)在成了太子,請柬上還是你們之前的王爵稱謂,請見諒?!?br/>
腦袋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棒,銼銼地疼,一剎間所有的記憶都被擠出大腦,空蕩蕩地像是一只沒有呆愣的木魚,唯一的感覺就是胸口那個藏著心臟的地方,刀刮一樣疼痛。
“你、再、說、一、遍?!焙冒胩欤献洗ɑ剡^神來,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小陳想起臨行前王爺?shù)慕淮?,便狠下心來,加重語氣,“我家王爺下月要娶蒼國昭英王為妻,特地叫奴才趕往安國給太子及太子妃送來請柬?!?br/>
孟紫川確定,小陳沒有跟她開玩笑。
悲傷和難過強(qiáng)悍地沖塌堤壩,洪水似帶著毒牙的猛獸般沖了出來,抽走她的靈魂,留下鮮血橫流的傷口。
她木訥地繞來小陳,揮走前來攙扶的喜鵲,行尸走肉般往自己的廂房走去,剛進(jìn)房門,便有力無氣地軟在門口,眼淚止不住地下落,她緊緊咬著自己的手臂,疼痛從手臂蔓延到全身,似乎這樣,她的心臟才能舒服一點(diǎn)。
來到這個國度,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像跟她共度一生的男人,竟然跟別的女人結(jié)婚了。
凌晟鳴接到釘子的稟告后,慌忙從東宮奔了出來,連攝人的宮服都沒來得及換,打馬回了溫泉山莊。
小陳見他回來了,立即單膝跪地,恭敬地呈上請柬。
凌晟鳴接過請柬,急忙掃視一眼,果真是加蓋楚國玉璽印記的喜宴請柬,的確是蕭瑜勵跟森泉的婚事。
他突然,特別,開心。
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上天的確待他不薄。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安國太子……”小陳叫住了打算匆匆離去的凌晟鳴。
“有事?”凌晟鳴優(yōu)雅轉(zhuǎn)身,冷聲問道。
小陳被他懾人的氣勢壓得抬不起頭來,喏囁道:“我家王爺……希望您能……好好待孟……太子妃?!?br/>
“這個自然!”凌晟鳴高高揚(yáng)起頭顱,倨傲道:“孟紫川這一生都是本宮的嫡妻,不會改變?!?br/>
嫡妻有什么用,孟姑娘要的是一夫一妻制,正因?yàn)檫@個要求,我家王爺才不得不放手。小陳心里嘟囔,卻不敢在凌晟鳴面前說出口。
輕輕推開孟紫川的房門,凌晟鳴一眼就看到倒在門口昏睡的孟紫川,她整個人瘦小的像只小獸,柔軟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九月初的天氣逐漸轉(zhuǎn)涼了呢。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俯身將她抱起,往床邊走去。
晶瑩的眼淚掛在臉頰,即使睡夢中她還緊緊擰著眉頭,這表情叫凌晟鳴一陣心痛。
蕭瑜勵在你心中的確分量十足??!
凌晟鳴無聲感慨,好在這次,上天重新給了他一個機(jī)會。
剛把孟紫川放床上,還沒來得及為她脫下繡花鞋,她就醒來了。
“吵醒你了?”凌晟鳴溫和地笑著,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孟紫川別過臉去,眼淚順勢滑了下來,她哽咽道:“你來做什么,我不想……”
被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凌晟鳴側(cè)身躺在她一旁,像安撫嬰兒一般,大手在她后背輕拍,低聲道:“你可以給我傾訴?!?br/>
孟紫川沒有回話,只是咬著嘴唇無聲地哭泣。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人總得往前看,天底下的男人何其多,又豈是蕭瑜勵一個……”
“你懂什么!”孟紫川粗暴地打斷他的話,哽咽道:“可最愛我的男人就只有蕭瑜勵??!他明明答應(yīng)我,等我回去,跟我成親。待將來除掉叛王,就跟我云游四?!?br/>
悲傷一點(diǎn)點(diǎn)將她蠶食,心頭的空寂和沉痛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吸走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她側(cè)身躺著,雙臂抱緊自己,毫不顧忌地大哭起來。
眼淚那么咸,心那么痛,就連回憶都那么傷。
可她滿腦子全是蕭瑜勵的身影,溫柔的蕭瑜勵、傻笑的蕭瑜勵、寵她的蕭瑜勵、霸道的蕭瑜勵、自信的蕭瑜勵、羸弱的蕭瑜勵……
為何,突然要娶別的女人為妻?
森泉,虧你還是我的朋友,你就如此回報咱們的友誼!
見她哭得悲慟,凌晟鳴的心緊緊地扭在一起。他伸長了手臂,猶豫再三,鼓足勇氣將她摟在懷里,力道之大,似乎要將她鑲進(jìn)自己的胸膛。
“紫川,你還有我,我會愛你一生一世?!?br/>
孟紫川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她根本沒聽到凌晟鳴說的一個字。
好不容易,才將孟紫川再次哄睡著,凌晟鳴緩緩起身為她蓋上被子,繼而輕手輕腳地出去,對門外候著的釘子道:“去查查,蕭瑜勵為何突然娶了森泉為妻,楚國跟蒼國到底玩什么花樣?!?br/>
釘子領(lǐng)命后離開,剛走幾步,又轉(zhuǎn)過身來,輕聲道:“太子,姑娘她……其實(shí)……很缺乏安全感。”
安全感?凌晟鳴疑惑起來,這是一種什么體驗(yàn)?他該如何把這種感覺傳遞給孟紫川?
來到山莊書房,青羽早已在此處候著。
“主子,你們真的要去楚國參加攝政王的婚禮嗎?”面對青羽的提問,凌晟鳴沉聲道:“去,為何不去,本宮要帶著紫川一起給蕭瑜勵送祝福?!?br/>
“主子,屬下覺得,太子妃還是不要去了吧,萬一……”青羽見太子面上的表情逐漸寒冷,硬生生頓住了。
“青羽,本宮要紫川徹底斷了心中的念想,就必須帶她參加蕭瑜勵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