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要召開春季運動會。

    這天，一早就下了陣零星的毛毛雨，把操場給打濕了。

    無論怎樣說，這次運動會的召開真是來之不易，是任南德迫于學生的強烈要求臨時決定的。因為決定得很倉促，也沒經(jīng)過精心策劃，就這樣隨隨便便入了場。校長對于某事的不重視，校園角角落落都能表現(xiàn)出來。

    看到到處松松垮垮的人群，任南德在喇叭上吼了幾句：“開就認真些，不愿意開呢，咱們就立馬回去上課。”這句話還真有效果，秩序馬上就好了很多。

    方心寧因為一連串的煩心事情緒一直很低落，正想借這次運動會放松下，拿個好名次洗刷滿身的晦氣。他坐在同學們中間，與班干部們策劃安排每一個項目。只聽旁邊有同學在議論，一個說，我們平時活動的時間太少了，一參加比賽就感覺撐不了；另一個說，是呀，體育課被文化課取代了，早操取消了，課外活動沒了，有的只是學習學習學習。

    方心寧給班里的運動員們解釋：有條件拿好成績的，就盡力爭取，身體條件不允許的，不必勉強。

    還好，一個上午，班里就拿了男子女子各兩項第一，積分遙遙領(lǐng)先。

    中午，方心寧想到學生可能會因為太興奮而不午休，專門到學生宿舍里去查看，以保證他們下午的精力。他給同學們帶來了面包和巧克力，讓運動員補充能量。

    下午的比賽定在2：00開始，直到2：30人才陸續(xù)到齊。果不出方心寧所料，有同學中午不休息，坐到座位上還打盹，也有的索性在條凳上躺下大睡起來。好在方心寧還算有先天之明，初一（1）班里沒有出現(xiàn)這種情況。

    下午，初一（1）班有強項，尤其是接力比賽。運動會也到了*，方心寧擔心出問題，特別強調(diào)了紀律。

    紀紅飛來到方心寧跟前，笑著說：“看來，第一名非你們班莫屬?！蓖瑢W們?yōu)檫@句話熱烈鼓掌。方心寧倒謙虛起來：“哪里，不到最后不敢這樣說呀?！薄安挥弥t虛了，”紀紅飛說，“我剛過去看過，你們班現(xiàn)在不止是體育分第一，精神文明分也是第一，比第二名還高好多呢?！闭谧鰷蕚浠顒拥膭⒋喝A也說：“我們還有兩個接力是強項呢?！?br/>
    忽然，很多人向操場中心位置跑去。原來，不知哪個班的一名學生在穿過操場時，被一塊從天而降的鐵餅擊中了頭部，當場倒地。方心寧忙撥打了120。幾分鐘后，醫(yī)生來把受傷的同學拉走。潘念剛挺身而出，努力控制這亂哄哄的局面。

    過了好長時間，任南德在萬青東、劉墅的陪同下匆匆來到場地。任南德聽一位老師介紹了情況后，馬上跑上主席臺，在大喇叭里叫停了運動會，要求所有同學立即回教室上課。他看著忙碌于指揮的潘念剛，沒有表示感謝，而是惡狠狠地瞪眼睛，嚷道：“行了行了，運動會不開了還在這里瞎指揮什么？”

    一會兒，得到消息的孫校長也趕了過來?？粗谕藞龅膶W生，他眼都直了，渾身哆嗦著。任南德遠遠看見孫校長，忙藏進人群中不露面了。萬青東在那里指手畫腳，一臉氣憤，也好像事故的原因恰恰在于那些在場的老師身上。

    運動會就這樣不了了之。

    萬青東下了通知，放假休息。本來正沸騰的校園很快死一般安靜下來。

    潘念剛喊方心寧一塊兒去喝酒。二人因為剛才的事，都很生氣，默默地往校外走。一出校門，正好讓張老板看到。他是來校接張量的，沒想到張量已經(jīng)自己打車回家了。張老板過來握著方心寧的手說：“聽你的吩咐，我已經(jīng)把趙亮開了。太可惜了，人才緊缺啊……”方心寧連聲表示感謝。

    聽潘念剛說他們是要找地方去吃飯，張老板哪里還放手，把方心寧連同潘念剛拽上車就去了紅霞大酒店。方心寧推辭不過，又有潘念剛在一邊攢掇，只好隨張老板安排。方心寧也想借機說說感謝的話，比如趙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的確給了很大的面子。

    張老板又約了幾個人過來一起喝酒，邵云哲也來了。辛縣酒場上的惡俗，是要讓來賓喝“好”。這個“好”字可是有講究，簡單點兒說，就是讓不喝酒的喝一點兒，能喝點兒的多喝點兒，有點兒酒量的要喝足，能喝足的就灌醉。

    張老板為了勸酒，先講了個笑話給大家洗腦。他講的故事有鼻子有眼：“市醫(yī)院里有我一個朋友，這天到下班時間了，還有三個病號沒看完。牌友三缺一正等他，所以我朋友急著要出門，就匆匆地問第一個病人，你抽煙不？病人說抽。我朋友有話了，說，好，你這病，以后少抽煙就行了。到了第二個病人，我朋友問，抽煙不，病人說不抽。那喝酒不？病人說喝點兒。那就對了，我朋友說，你這病只要不喝酒，保準沒問題。第二個病人也高興地走了，輪到第三個病人。我朋友這個心急呀，兜里電話一個勁地響。他急急地問病人，抽煙不？病人說不抽。那喝酒不，也不喝酒。那……玩牌不？從不玩牌。我朋友一聽就急了，說，你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結(jié)果兩人大吵了一架，還鬧到院領(lǐng)導那里。你說也奇了，半個月后，那個病人竟然提著東西來謝我的朋友，說他最近抽煙喝酒玩牌，毛病果然好了。大家都這樣說，不抽煙不喝酒的蔣委員長，敗給了咱喜歡抽煙喜歡喝酒的*，這可不是個特例，不抽煙不喝酒的希特勒最終也敗得很慘，可丘吉爾、羅斯福和斯大林都是煙酒高手。我們可能成不了偉人，但想做個成功人士，也要學會抽煙喝酒，而且是必須的。”

    大家喝了一會兒，邵云哲也要給大家講個故事。他說，從前，一個老頭想去女兒家里看看，就給他親家捎信說，那天炒了幾個青菜，老兄弟倆喝兩盅。他親家家里條件不好，人也很實在，就炒了四個青菜。老頭往桌上一坐，有些不高興了，要說親家家里是窮，可院子里有一只大公雞還在悠閑地散步呀，就吩咐女兒說：“女兒，去，把我騎來的驢殺了弄幾個肉菜?！庇H家阻止說：“殺了驢你怎么回去？”老頭說：“我騎你家大公雞呀!”親家一聽，明白了，這是要吃我家大呀，趕忙讓兒媳婦把雞殺了。等雞端上桌，就開始吃飯了。老頭本是個好酒之人，可喝酒卻不用手去端，而是用叼住酒盅一口喝干。親家忙問，怎么這么個喝法？老頭說，這酒盅小了點兒，用手端不著呀。親家忙換上茶碗來。然后又開始喝酒，喝了一會兒，老頭把茶碗里的酒一飲而盡，然后把那茶碗底朝天擱在桌上磨。親家知道又有問題了，陪著小心問又怎么了。老頭若無其事地說，我把茶碗磨小點兒，省得太大，倒不滿……

    他這邊正講著呢，那邊張老板生氣了，吩咐一個小伙子說：“去，把我書廚里那兩瓶茅臺和一瓶十五年的花雕酒給你取來?！贝蠹叶俭@訝地看他那表情。張老板正色道：“你們沒聽見，邵局在說話給我聽。”

    滿座的人大笑一場，氣氛頓時火熱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什么“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那個說什么“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夠；感情薄，喝不著”，邵云哲說什么“會喝二兩的喝五兩,這樣的同志黨培養(yǎng)!會喝半斤的喝一斤,

    這樣的哥們最貼心”，簡直是酒場俗言俗語順口溜展示大會。那方心寧胸中的郁悶，就如早先擱在肚里的海綿，能吸酒，很快沒了往日的那份謹慎。

    張老板也醉話連連了，說著說著竟然京腔京味地唱上了：“方主任，大好人，把我的孩子教育成人……”

    方心寧忽然覺得脖子、兩腿一軟，想要吐。張老板忙喊幾個服務(wù)員來幫忙，把方心寧扶到沙發(fā)上休息。

    “方主任好像有什么心事？”張老板自言自語。

    潘念剛說：“女朋友都讓人家給搶去了，還能沒心事？”

    張老板聽了，酒勁上涌，勃然大怒道：“是誰吃了豹子膽？”

    潘念剛說：“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一賣電腦的，叫程偉?！?br/>
    張老板說：“就是開7086的那家伙？太張狂了。等方主任醒了，你告訴他，讓他放心，這事我能管。”

    潘念剛這回真有些嘲笑的口吻了：“這種事也能管？”他剛才在酒場上做了弊，所以很清醒。再看到張老板一臉認真的樣子，知是酒話，他也就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