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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疏桐聽的薛意濃說自己的妹妹,難免維護兩句,“她還小,您別跟她計較?!?br/>
“是喲,某人不都二十一了,比朕還年長呢!”說這話的時候,薛意濃心里揚了揚眉,她這是典型裝嫩,好在沒人知道。
“沒有妨礙到您的事吧?”
薛意濃搖搖頭,才不會跟小姨子計較,雖說徐疏影說的直接了一點兒,不過這也不能說壞她的事,她現(xiàn)在想到的是屈尚是何等的坐立難安。
也好,給他一個思考的時間。
屈尚回去之后,午覺不曾睡,一直坐在桌邊一言不發(fā)。屈夫人幾次過來,看他不語,嘴里有話也咽了下去。屈尚雙腳分開坐著,一手放在桌上,雙眉凝鎖。今日的事,不像作假,恭敬王沒有離開,又與江湖人士有所勾結(jié),再加上這些晚上,有事沒事把他折磨一頓。
皇上那邊,似乎也有動作。
翌日,屈尚進宮面辭薛意濃。見她舉止之間,并無異常,仍舊像往常一樣微微的笑著?!扒鼝矍渚鸵吡耍捱€真是有些舍不得,不過你去意堅定,朕想不放人都很難,這一回去山水迢迢,保重?!?br/>
薛意濃并無留人之意,屈尚覺得一切都那么的微妙,既然皇上沒有開口,也許他是被人騙了。
“微臣告辭,皇上日理萬機,也要保重龍體。”
“嗯,去吧!”
屈尚走了,御書房的門被重重的合上,遮住了外面偶爾想要偷跑進來的光線。
薛意濃的臉色被黑暗所遮蔽,那五官仿佛刀刻一般,她緩緩道:“這個老匹夫?!本谷辉谶@種情況下,還能沉得住氣,看來她得再給他加一擊才好!喊道,“落雁?!?br/>
落雁從側(cè)門進來,問道:“皇上怎么了?”
“告訴他們暗中監(jiān)視,一定想辦法阻止他,不要把他跟丟了,必要的時候,咱們可以裝作恭敬王的人,你明白嗎?”
落雁道:“皇上的意思是讓我們賊喊捉賊?”
“差不多!是要屈尚嚇的回頭,尋求朕的保護,到時候,他就會把收著的東西乖乖的送到朕的面前?!?br/>
“奴婢明白,這就去辦?!?br/>
“好!”
且說屈尚回去之后,先打發(fā)走了仆人,又把那些大小姨娘裝了車,讓她們先行。自己和夫人、兒子隨后。
屈夫人不解,問道:“老爺,我們?yōu)槭裁床灰黄鹱吣兀俊?br/>
“一起走,就等于一起死?!?br/>
屈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怎么回事?”
“之前的事,被夫人你猜對了,有人想要卸磨殺驢,估計這會兒已經(jīng)讓人在我們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上伏擊了?;噬夏沁?,似乎也曉得恭敬王來我府中。你知道藩王沒有皇上的命令是不能直接回京的,而我不稟告不說,還收留了他,你說皇上知道了,會不會很恨我呢!我們家周圍恐怕現(xiàn)在都是皇上的人。”
屈夫人大駭,“那該怎么辦?一直留在這里嗎?”
“不,我們不回老家,我們改道別處。”屈尚的眼中精光直冒,讓夫人自去準(zhǔn)備,并叫起兒子,他們裝扮成家中挑夫模樣,準(zhǔn)備從后門離開。
屈子文還不曉得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一聽說要走,整個人都懶散散的,又看見家中老父穿著粗布麻衣,十分嫌棄道:“爹,我們這是要去討飯?”
“混賬東西,胡說什么?還不趕緊給我把衣服換了。”
“不要,太丑了,我就穿身上這件就好。”
屈尚罵道:“我們這是要去逃命,不是去選美。再不動作快點,看我不抽死了?!?br/>
屈子文向屈夫人撒嬌了會兒,“娘,您看爹,他就會兇我?!?br/>
屈夫人哄兒子道:“子文哪,你爹說的對,聽你的爹,快去把衣服換了,我們這回是要去逃命,等找到了地方,咱們再穿漂亮點。”屈子文十分不情愿的去了,換了粗衣過來。
問道:“娘,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問你爹吧!”
屈尚哼了一聲,“我們從后門出,趕緊走,爭取白天出城?!彼嘈旁诖箝T口多的是皇上的人?;噬弦埠?,恭敬王也罷,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還是離他們遠點兒。
一家三口從后門低調(diào)而出,奔城門。
屈尚以為自己行動謹慎,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點的。但他錯了,尚書府的前后左右都在監(jiān)視之中,就連狗洞都沒人放過。
幾乎可以說,他從一出后門的那一刻,就被暗衛(wèi)盯的死死的,他的行動不斷的被報到薛意濃那里。
屈尚一家子趁著白天趕出了城,還走了不少地方,只要離京城還很近,他們就不敢有絲毫的耽擱。
路上,屈子文走的哭爹喊娘?!暗?,歇歇吧!好累,我再也走不動了。為什么我們不坐馬車,爹你傻了嗎?”
“蠢貨!我們現(xiàn)在是在逃命,你還在想那些錦衣玉食,我看是好東西把你的腦子吃堵塞了,連好歹都分不清了,要想死,請便?!鼻杏羞@個不成器的兒子,現(xiàn)在是氣的七竅生煙,他這么個聰明人怎么會生到這種兒子。
屈夫人求情道:“老爺,子文還小,他不懂事,您就不要生氣了,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歇一下,吃點東西再走?!?br/>
一家三口找了棵樹靠著休息,之后,又再趕路,直趕到晚上,又不敢住客棧,怕和那些人撞上,就沿路找了間破廟休息。
三人直睡到半夜,聽的破門板被風(fēng)吹的嘩啦啦作響,覺也難睡,只覺得寒氣逼人。
屈尚斜乜著眼,就感覺有個黑影在眼前晃蕩,睜開眼一看嚇了一跳,廟里已經(jīng)來了好些人,一般著黑衣,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刀劍。
屈尚驚恐的向后退,驚醒了其余二人。屈子文揉著眼睛,嘟囔道:“干什么,我還要睡覺?!笨墒潜犙垡豢?,也是傻了。拼命的去抱他娘,“娘,娘,不好了,有人要殺我們。”
那些黑衣人冷笑一聲,“屈大人好找啊,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一命,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什么東西,你們在說什么?”
“不要裝傻,拿來?!?br/>
屈尚萬死不肯,真把東西交出來,他就會死的更快。
屈子文在旁叫道:“爹啊,你到底拿了人家什么東西,趕緊交給人家?!?br/>
那黑衣人道:“公子說的不錯,快勸勸你爹。”
屈子文膝行到屈尚跟前,“爹爹,你快給他,給他呀!”他急的額頭上都是汗,被屈尚狠狠甩了兩個嘴巴。
“你在胡說什么,我哪里來的東西?!?br/>
那黑衣人道:“既然大人不肯拿出來,那我只好從您的公子先下手了?!眲σ婚W,屈子文的咽喉已經(jīng)被劃破,他嗷嗷的叫了兩聲,嚇暈過去了,這可把屈夫人嚇的不輕,喊了幾聲‘子文’就暈了過去,黑衣人笑道,“屈大人接著就是您了呢?!?br/>
屈尚硬著脖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得罪了。”那黑衣人正要舉劍殺掉屈尚,這時候有個女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隨便殺人?!?br/>
眾人:“……”姑娘,臺詞念錯了,現(xiàn)在是晚上,三更半夜,月黑風(fēng)高。
徐疏影早已出劍,寒光閃了幾下,剛才還威武的漢子們做了各種倒地的姿勢。徐疏影上來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屈尚認出她是客棧里的那個人。“你……怎么在這里?”
“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他怕有人刺殺您,所以派我沿路保護?!?br/>
“皇上?”
“不錯,這次恭敬王帶了不少殺手過來,我保護的了您一時,保護不了您一世,您要有心理準(zhǔn)備。有句話早該跟您說了,您收留恭敬王的事,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了,可是他不但沒有怪罪,還對您這么好,您是不是應(yīng)該投桃報李呢,大人!做人可不能知恩不圖報是不是?您要知道現(xiàn)在能和恭敬王抗衡,又能保護的了您的只有皇上。”
徐疏影幽幽的說著,渾身散發(fā)著冷氣,讓屈尚凍的連話都說不了了。
他難道只能投奔皇上了?
“快點想,想好了,想見皇上,我可以帶您去。不想去,我們就此別過,您好自為之。別忘記我的話,前面還有很多的殺手,再見。”徐疏影竟然發(fā)動,裙動的‘飄’走了,像個幽靈一樣。
屈尚哪里會讓她走,“姑娘,姑娘……”
徐疏影嗖的一下出現(xiàn)在他面前,冷冷道:“說?!?br/>
“帶我……帶我去見皇上,皇上他真的能保護我這一家子嗎?”
“哼!除了相信他,您還有路走嗎?”徐疏影提起屈尚的衣領(lǐng),一路輕功而去,屈尚被樹枝啪啪啪的打臉。
好痛!
到了早上的時候,屈尚已雙眼紅腫,眼下烏青,頭暈?zāi)X脹,臉上都是紅痕,見到薛意濃時可謂滿目瘡痍。
薛意濃訝異道:“屈愛卿你不是昨兒就回老家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在這里?”
屈尚拿不定主意,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救命!”
“這話從何說起?!?br/>
“微臣藏匿恭敬王,自知罪該萬死,愿意將功折罪?!?br/>
薛意濃笑了,為什么這個話不早說,非要到這個地步,豈不是很難看。她離開龍椅,上前將屈尚扶了起來,“屈愛卿,你起來說話,有什么事自和朕言明,朕不會怪你的?!?br/>
“謝皇上。恭敬王曾經(jīng)逼微臣做過一些事,那些事,不大好,微臣都記了下來。這些罪證足以指證恭敬王?!?br/>
薛意濃道:“是嗎?那你的要求呢?”
“保微臣不死?!?br/>
“好,朕一言九鼎?!毖σ鉂饣氐阶粚懴隆馑馈臅瑴?zhǔn)許屈尚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愿意原諒他一次,蓋上了國璽交給了屈尚?!半拗雷彀驼f的再好聽,都不如有件東西做證明,這就是朕的誠意,你呢?”
屈尚將自己的鞋子用匕首劃開,里面有本簿子,密密麻麻的記錄著這些年替薛輕裘做的事,薛意濃掃了一眼放了下來。
“很好,你也很誠意。鑒于如此,朕決定好好的賞賜你白銀五千兩,使后來的人知道,棄暗投明,朕一律不加追究,不但如此,還有獎賞。”
屈尚千恩萬謝的去了,想到不但能保住小命,還有賞賜,看來這個小皇帝還是很夠意思的。早知道,他何必吃這么多苦頭。薛意濃派出暗衛(wèi),護送屈尚回去。
而薛輕裘那邊的人空等了一夜,也沒等到屈尚,卻等到了皇上的御林軍,那時,眾人如驚弓之鳥。彼此廝殺一陣,殺手全體陣亡,高芷忠也被牽連在內(nèi),薛輕裘武功不錯,可是頂不住人多,身上多處受傷,盡管沒有生命危險,可是不躺幾個月是好不起來了。
跟著的心腹,因為多是文人,所以沒有參與這次劫殺,幸免。
薛意濃聽著暗衛(wèi)報告著,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們做的很好,朕會重重有賞?!备彝低档牡骄┏莵?,膽子不小,不狠狠殺一次,個個都覺得她好欺負。如果連這京城地面都掌控不了,那么整個天下又何以掌控。
但凡他人侵她一寸土地,她便要狠狠痛打,叫他們學(xué)乖,再也不敢來試探她的底線。
屈尚走后,暗衛(wèi)們圍著徐疏影說話。他們對于這個神秘的女子來歷還是好奇的很。
有大膽就向前去問了,“姑娘,有了你的配合,我們大伙兒才能順利的完成任務(wù)?!毙焓栌袄湫α藘陕?。見她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他繼續(xù)說下去,“敢問姑娘,姓甚名誰?交個朋友。我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功夫不錯,有時間我們切磋切磋?!鄙砗笠慌虐敌l(wèi)都在點頭,是的,他們不是壞人,他們的目的很單純。
徐疏影冷冷道:“膚淺。”然后站起了身離開了。
眾暗衛(wèi):“……”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f清楚再走啊。想不明白,抓抓腦袋,無事先散。
宮門口,屈尚與薛漸離擦肩而過。薛漸離看著他面孔似被貓抓撓的一般,就曉得肯定是徐疏影的手筆,不是說要幫皇兄抓人的么,怎么又放了?
薛漸離到了里面,讓宮女通報。還沒等宮女出來,她已經(jīng)隨后進去了,一邊進門,一邊喊道:“皇兄,我來了?!?br/>
薛意濃笑道:“是漸離啊?!彼呀?jīng)回了錦繡宮,只是看見薛漸離滿臉的憤懣之色,就知道她有話要說,“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您不行嗎?”
“歡迎?!?br/>
“皇兄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屈大人了?!毖σ鉂狻拧艘宦暎屗f下去。她道,“你沒有殺他?”
“沒有?!?br/>
“為什么?他私助恭敬王回京,這可是勾結(jié)藩王的大罪,而且不向您稟告。現(xiàn)在你不懲罰他,那以后大家豈不是爭相模仿。他替恭敬王做了這樣多的壞事,按律當(dāng)斬,可是您放了他,現(xiàn)在還賞賜了他那么多東西,您這是在鼓勵大臣做忘恩負義的人有理嗎?”
薛漸離句句如箭,而且正刺中薛意濃紅心。薛意濃微笑不語,薛漸離氣不過,再三問她,“您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盡管反駁?!?br/>
“沒有,你說的很在理,朕無話可說?!?br/>
薛漸離見她不反駁,失望的很,就要甩袖而去?!拔覍δ?,您當(dāng)了萬歲,卻忘記了最根本的正義。”
她剛要離開,徐疏桐從門口進來。手里端著剛炸好的雞翅膀,笑道:“漸離公主來了,吃一個,很好吃的?!毖u離氣都氣飽了,徐疏桐拉她進來,“怎么剛來就要走呢?不要客氣,皇上也很喜歡吃,你們是兄妹,口味不會相差太多的?!?br/>
不相差太多?誰說的。
薛漸離道:“我們不一樣的,我喜歡吃辣的,皇兄么,最好吃甜的。像個小嬰兒似的。”薛漸離故意刺薛意濃。
徐疏桐讓兩人坐下來,問她們剛才都說了什么。薛漸離不平,又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徐疏影笑了,問薛意濃,“皇上,您是怎么想的呢?”
“朕不是跟漸離說的一樣么?!?br/>
徐疏桐繼續(xù)笑道:“是嗎?我怎么不覺得呢!您今日要是不說明白,讓漸離公主繼續(xù)誤會下去,那又有什么意思,您這可不叫‘君子風(fēng)度’,叫‘傻子風(fēng)度’?!?br/>
薛漸離聽的她話中有話,忙請教道:“皇嫂,聽你這意思,還是我說錯了?”
“漸離公主快人快語,我也很欣賞,我相信皇上也是一樣的。只是呢,這其中的利害,皇上也有難處?,F(xiàn)在朝中大臣與藩王互相勾結(jié)不在少數(shù),明里暗里皇上也有錯漏之處,這樣做不過是給其他人一個樣子,知道皇上是寬宏之人,過往不咎,給那些棄暗投明的人一個出路。好比兵法中說:圍三面,網(wǎng)開一面。如果四面圍死,城中的人知道自己投降必死,必定頑抗。這是同樣的道理,皇上想要開方便之門,讓那些站在自己對立面的人,能夠站到自己身邊來,這是其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