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鐘，桶里的魚已經(jīng)滿了，最大的一條草魚足有三斤多,最多的是二指寬的卿魚。三人滿載而歸,到了場邊，侯海洋停了下來，道:“魏官，你拿幾條回去?！?br/>
魏官跟著兩位老師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最有趣的是跟著秋云老師學了幾句英語。他不停地將“三個藥、拜拜”掛在嘴上，最讓他感到好笑的是“再見”居然在英語讀“拜拜”，而“拜拜’在巴山話中瘸子的意思，想到這里，魏官笑個不停。
“侯老師，我舅舅拉了網(wǎng)，家里魚吃不完。”魏官離開時，故意大聲說“拜拜”，說完這句俏皮話，他拿著魚竿，一路小跑回家。
秋云停了下來，道:“我到場鎮(zhèn)去買些東西?！?br/>
侯海洋提著桶就回到了小院。到小院之前，他耍了個心眼，摘了兩片南瓜葉子放在桶上，讓人看不到桶里的魚。為什么這樣做，侯海洋也說不清楚，似乎是防止李酸酸的閑言，俄乎是躲開鷹鉤鼻子趙海的冷眼，可是認真一想，他實沒有必要如此偷偷摸摸。
到了小院時，院里無人，從老師的門前走過，傳來了收音機的聲音，以及撲克落在桌上的啪啪聲。
下午釣魚無疑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從內(nèi)心深處喜歡與秋云在一這個女生表面上是個冷美人，拒人千里之外。深人接觸以后就會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個爽快女孩，活潑大方，對陌生事情帶著好奇和可愛的笨拙，坐在桌邊喝冷開水時，他下意識將呂明和秋云進行了比較，平心而論，來自于城市、畢業(yè)于大學的秋云更有新奇之感。當他意識到自己將秋云和呂明進行比較時，趕緊將這個想法扔在腦后。
桶里的魚在不停游動，一條魚突破了南瓜葉，掉在地板上，不停地跳來跳去.
秋云提著一個塑料袋走進小院，徑直來到侯海洋房間，道:“等會兒我來做紅燒魚，這是豆瓣，還有白糖，還有些姜蒜?！?br/>
侯海洋笑道:“那我就可以享受美味了?！?br/>
秋云站在門口，道:“下午你立了功勞，晚餐就交給我。我不喜歡剖魚，你剖魚，我負責最后的加工?！?br/>
侯海洋道:“你就是廚師，我當墩子?！?br/>
“什么是墩子?”
“墩子是給大廚師打下手的，切菜就是墩子的事?！?br/>
兩個青年男女就站在平房的角落，開始做紅燒魚。
秋云果然沒有吹牛，她對農(nóng)村這一套不熟悉，在小河邊釣魚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可是她對廚房不陌生。侯海洋中午所做的清水煮鮮魚是野路子，秋云晚上所做的紅燒魚則是來自歷史悠久的川菜。
“慢點，別噎著?！鼻镌埔姾詈Ｑ罄峭袒⒀剩刃?，后來就有些難受，問道，“你的經(jīng)濟是不是挺困難?”
侯海洋沒有掩飾自己的窘迫，道:“學校沒有發(fā)工資，從家里帶的錢也就差不多了，所以才弄了這些行頭，準備自力更生?！?br/>
“如果需要錢，我那里有。”
“我盡量支撐，實在過不下去，再開口?！?br/>
兩人坐在侯海洋的前屋吃著，邱大發(fā)聞香而至，他站在門口笑道:“秋老師，侯老師，你們也自己開伙了?”
邱大發(fā)是無心之語，秋云聞者有意，解釋道:“河里漲水了，沖了許多魚，小侯老師的學生提了些魚來?！?br/>
侯海洋招呼道:“邱老師，進來嘗點，都是剛從河里弄起來的魚?！?br/>
邱大發(fā)急忙擺手，道:“你們吃，我吃過了?！彼叱鲩T時，腦子里想著金黃色的紅燒魚，舌底生津?；氐椒块g，趙海、李酸酸等人圍在一起打牌，邱大發(fā)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觀戰(zhàn)，道:“看不出小侯老師還很.能干，不僅能上房翻瓦，還買了蜂窩爐子自己開伙。剛才我到他那邊去了，他和秋云做了紅燒魚，色香味俱全?！?br/>
李酸酸呸了一聲:“小侯老師年紀小，我看他是被狐貍精勾引了，可惜了，標標致致的小伙子?！?br/>
趙海冷笑一聲:“別人在一起吃頓飯就是勾引，我們在一起打牌是不是有私情?”
李酸酸道:“趙海是不是也被那狐貍精迷住了，還要幫著她說話.’
趙海在學校老師中是比較“憤”的一個人，當秋云出現(xiàn)在學校里，他內(nèi)心便如被一道閃電擊中，他經(jīng)常在打牌的時候坐在面對大門的位置，每當秋云在門前走動時，他就會用眼光悄悄地看。此時他的心思被李酸酸無意說破，尖刻地道:“李酸酸以前與張老師搞不攏，天天說張老師愛占小便宜，現(xiàn)在又和秋老師有矛盾，我看李酸酸同志要作一下檢討，是所有人都對不起你，還是你自己有問題。”
李酸酸氣得將牌朝桌上一扔，道:“你們這群人都是色鬼，見到漂亮女子就軟了骨頭?！?br/>
趙海揚了揚最有特色的鷹鉤鼻子，道:“邱大發(fā)，你來打。
邱大發(fā)一向是老好人，從來不得罪人，聽到趙海招呼，坐了下來，
趙海問：“聽說學校要配電視機和錄像機，鑰匙由你來保管?”
邱大發(fā)賠笑道:“保管室的鑰匙我是有一把，不過錄像機估計是要鎖在柜子里的，代校長和劉主任交代，沒有校領導同意，誰都不能動電視機和錄像機。只有星期五的下午政治學習，可以放一些教學片?！?br/>
近來，為了推動電教化，茂東市教委給各個中心校配送了一臺電視機和一臺錄像機。聽到這個消息以后，新鄉(xiāng)學校的老師都很激動，他們終于也可以看電視了，在精神生活無比貧瘠的新鄉(xiāng)，這是一件大事，大家都很盼望。
趙海道:“有錄像機更好，我們可以租些香港連續(xù)劇來看。”此議一出，大家皆高興，將侯海洋與秋云在一起吃飯的事拋在了腦邊。
秋云來到新鄉(xiāng)學校以后，一直痛恨學?；锸硤F的粗劣伙食，這一頓紅燒魚她用盡了本事，做出的紅燒魚色澤紅潤發(fā)亮，魚肉鮮嫩咸香，完全超水平發(fā)揮。有了紅燒魚，她吃了兩碗翔蜂窩爐蒸出來的米飯，仍然意猶未盡。
“還有一點，再添半碗?！焙詈Ｑ髮⒆詈蟀雺K飯盛到了秋云碗中。
秋云倒了些魚湯泡到飯中，聞到香味，埋怨道:“這樣吃下去，恐怕得長成大胖子?！?br/>
“無妨，吃了飯，加強鍛煉就行了?！?br/>
“好，我以后也不能太獺了，否則真的沒有奮斗的勇氣?！?br/>
侯海洋聽她用詞奇怪，道:“奮斗的勇氣，你有什么打算嗎?”秋云道:“我到新鄉(xiāng)學校的原因比較復雜。原以為在鄉(xiāng)村的日子會很好過，沒有料到鄉(xiāng)下并不是一方凈土。我一直在復習，準備明年考研?！?br/>
候海洋道:“如果考不上研究生，怎么辦?”他想到自己不能去讀廣播電視大學的經(jīng)歷，又道:“如果學校不準你去考研究生，怎么辦?”
秋云很是堅定:“為什么不準我考研究生?憑什么不讓我考?這是我的權利。若是真不讓我考，就算是辭職也要考。我是英語專業(yè)的，只要不考英語專業(yè)的研究生，考教育學或是其他的專業(yè)，都很有優(yōu)勢。你的各方面條件郁不錯，難道就要在這里待一輩子?”
侯海洋被這個難題問住了，想了想，道:“我實在想不出能做什么”改變命運?！?br/>
“那你為什么要學英語?
“我也不知道，先學罷，藝多不壓身，總會有用處的。”
秋云本身是學英語專業(yè)的，她對英語的認識很現(xiàn)實，原本想勸侯海洋別在這上面花太多時間，可是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畢竟在這個封閉的小環(huán)境里.有點事情做.總比一天到晚玩物喪志要好。
吃完飯，聊了會兒天，秋云回到了寢室。在門口，恰好李酸酸出來.兩人撕破臉皮好久了，都不說話，互相當對方不存在。副校長王勤吃過晚飯，到傳達室去走了一圈，在看報紙，見到地上有一封信，拿起來一看，是寫給侯海洋的。她拿了信，在校園內(nèi)轉了一圈，來到了教師小院。
“這是你的信?！?br/>
侯海洋看到信，還以為是呂明的，頓時激動起來，他努力控制情緒，接過信，只見字體娟秀，是個女生的筆跡，卻不是呂明的筆跡.而是姐姐的筆跡。他略為失望，姐姐雖然親近，可是他現(xiàn)在最想收到的還是女友呂明的信。
“女朋友的嗎，還在北京?”
“我姐姐，在北京讀大學?！?br/>
王勤對侯正麗的情況很感興趣，仔細問了幾句，道:“聽說你讀初中時的成績也很好，考縣一中沒有問題，沒有讀成大學，很可惜?！?br/>
侯海洋道:“當時爺爺重病，沒有辦法，只能讀中師.”
“你沒有來我就知道你，當初還有分到村小的方案.”王勤是第一次主動說起此事，說到這里停了一下，調(diào)整了話題，道，“聽說你自己撿了瓦，以后別這樣干了，房頂很滑，摔下來不得了。”
經(jīng)過一番交流，王勤在侯海洋眼中變得更加高大，盡管她身剛剛超過一米五。送走王勤，侯海洋坐到床邊，拆開姐姐的信。
“弟弟，你不要沉淪在新鄉(xiāng)，如今社會發(fā)展得很快，可以用舊新月異’四個字來概括。在上海有一個人叫楊懷定，他炒股賺了不少錢，我們說萬元戶都是不得了的事情，他炒股賺了一百萬，弟弟，是一百萬啊!你一年的工資最多三千多，就算四千吧，十年才四萬，一百年才四十萬。你算算，在新鄉(xiāng)小學當老師，要兩百五十年才能賺到一百萬……以前有句口號，叫做八十年代看深圳，九十年代看北海，我今年跟著同學到了北海，看到大建設的場面，讓我熱血沸腸，我畢業(yè)以后也不會要工作，直接到北海去創(chuàng)業(yè)……假期就要到北海去……”
看了姐姐的信，想起秋云所說，侯海洋‘l."-清更為沉重。屋里格外悶熱，他感到頗為煩躁，信步而出，來到學校操場胡亂走著。他并不是散步式走法，而是一路快步，在操場轉著圈。
轉了十來圈，已是渾身大汗?；氐綄嬍遥嶂暗綆?，剛走到門口，聽到“咚”的一聲，接著鷹鉤鼻子趙海走了出來。趙?？匆娞嶂暗暮詈Ｑ?，只是略為點了點頭。
侯海洋也沒有在意，脫掉衣服，開始往身上澆冷水。
這時，隔壁女廁所也傳來了水聲。新鄉(xiāng)學校老師小院的男女廁所修建得很是奇怪，在中間的一堵墻上開了一個類似天窗的四方孔，在侯海洋眼里，這個四方孔完全沒有存在的意義，可卻又莫名其妙地存在·洗澡時，對面的澆水聲不時傳來，侯海洋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進門時傳來“咚，一的一聲，一這個聲音只能是從上在下跳才能發(fā)出，他帶著疑惑走到了四方孔下面，只見廁所蹲坑半人高隔墻上有不太明顯的腳印。
“太卑鄙了，趙海居然站在隔墻上通過四方孔偷窺對面女生洗澡，對面的女生是誰?”侯海洋作出了如此判斷，并對趙海的人品極度鄙視。三下五除二，洗澡出門，然后站在院子里的黑暗角落，等了一會兒，見到秋云提著桶出現(xiàn)在路燈下。在路燈之下，她身材苗條，模樣較之白天更多了一種清麗。
“他媽的，趙海是偷看秋云洗澡?！苯?jīng)過一起釣魚和吃晚飯，他感覺和秋云似乎有了老朋友的關系，此時老朋友被人偷窺，他格外生氣，胸中涌動著憤怒。
他差一點就要給秋云講此事，可偷窺只是合理推測，誰都不會承認。而且，將此事嚷出去，秋云將會很尷尬。
生著悶氣坐回寢室，他拿出姐姐的信。姐姐的信如一縷新鮮的空氣，將外面發(fā)生的精彩故事帶到了這個偏僻的小鎮(zhèn)，外面的世界愈是精彩，新鄉(xiāng)學校的現(xiàn)實越發(fā)地無奈。
“秋云就是一個女生，她都能破釜沉舟考研，我有什么理由如此消沉，在新鄉(xiāng)學校這個牛滾幽里消磨自己診青春，浪費自己的生命?”侯海洋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下了如此一段話。夜來，做夢，侯海洋自己站在了廁所的矮小隔墻上，正透過四方孔朝里偷窺，對面，是一個模糊的**女人，剛開始是呂明，隨后又變成了秋云.這時，聽到一個人在后面大聲吼叫:“侯海洋，你做什么?”
侯海洋在驚嚇中醒來，只覺下身還脹鼓鼓的十分奔放，一道白光閃過以后，外面是驚雷一串，炸得天空似乎被撕裂成碎片.雨點如從腳盆側出來一樣，大地被沖得顫抖起來。經(jīng)過檢修的房屋居然抵擋住了這場大雨，只有三處在漏水，用腳盆、臉盆接住以后，屋內(nèi)很是安全，沒有打濕地面。
“逐草四方沙漠蒼茫，哪懼雪霜撲面……”他撿瓦成功，很高興地站在門口看著下雨。
秋云也被雷聲驚醒，條件反射地拿起臉盆，抬頭張望，屋頂安穩(wěn)如山.沒有半點雨水下來。
里屋傳來李酸酸的起床聲以及咒罵聲:“什么**鬼天氣，又下雨了，代友明死人，王勤去死，劉清德龜兒子，修的什么**房子”雨水太大，她手忙一亂都沒有阻止雨水下地，很快地面濕成了一片。她最終放棄了努力，站在門口，在以前下大雨時，外屋同樣會水淹七軍，今天情況有些不同，里屋下著中雨，外屋沒有絲毫動靜。
李酸酸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道:“侯海洋也是屁眼蟲，只曉得幫孤貍精撿瓦?！逼匠Ｋ皇窃诒澈蠛扒镌茷楹偩?，今天脫口而出。
秋云自然很痛恨“狐貍精”這三個字，她今天得了便宜，暫時將李酸酸的挑釁記在心里，沒有發(fā)作。
雨越下越大，小院里開始積水，老師們被大雨所驚醒，紛紛站走道上。劉友樹是借調(diào)到鎮(zhèn)政府，仍然住在教師宿舍，他原本也是站在院子里看熱鬧，可是看到雨水越來越大，心里焦急起來，穿上筒鞋就朝鎮(zhèn)政府跑。劉友樹朝雨點里跑，趙良勇道:“友樹，你到哪里去?外面打雷。”劉友樹沒有回頭，道:“鎮(zhèn)里安排了防洪值班，我得去?！斨笥旰腕@雷，氣喘吁吁地來到了鎮(zhèn)政府辦公室，鎮(zhèn)委書記樂彬穿著雨靴站在大門口，身邊站了十來個鎮(zhèn)咖的干部。這些干部有些是值班干部，有些干部家住在鎮(zhèn)政府大院，并沒有值班，聽到樂樹記招呼，也來到大院。
樂彬抬頭望著天，臉色沉重，扭頭問道:“老汪，將鎮(zhèn)長接電話沒有?”老汪道:“現(xiàn)在天上打炸雷，接大葉哥大很危險，將鎮(zhèn)長昨天走的時候，說是到縣里辦事?！?br/>
“值班領導是哪個?”
“劉書記?！?br/>
“他到哪里去了，怎么還不來?”
“昨天下午幾個村支書過來開會，晚上在伙食團吃飯，劉書記喝醉了，估計叫不醒?！?br/>
樂彬臉色很難看，回頭對站在門洞的干部道:“能主動來的同志，都是好同志，今天雨大，必須得到村里去看一看。我們分成四個組，到村里去，帶上手電筒，注意安全。
劉友樹和老汪都是黨政辦的，加上農(nóng)辦的老蔡，四個人高一腳低一腳地朝著五村奔去。五村是蔡家村，全村姓蔡的人比較多，老蔡也是這個村的。新鄉(xiāng)河從蔡家村穿村而過，若是河水漫壩，講有一部分村民被水淹，從全鎮(zhèn)情況看，蔡家村是最容易被淹的村，因此樂彬直奔蔡家村。
四人跌跌孩披地來到了蔡家村村支朽的家，使勁敲了一會兒門，支書老婆才開門。樂彬在家堆吃過飯，她是認識的，道:“樂書記，這么大的雨，快進屋?！?br/>
樂彬高聲道:“老蔡在不在，跟我們走。”
老蔡老婆道:“喝醉了，在鎮(zhèn)里喝的，醉得像個死鬼，喊不醒?！?br/>
樂彬跺了跺腳，又往前走。在河邊時，聽到河水咆哮著往下流，用電筒照，只見一片大水已經(jīng)漫過河床。
四人往山上爬，走了七八分鐘，來到村長家里。村長愛人站在門口，張大嘴喊道:“到村里去了?！?br/>
村里.就是指村辦公室，也就是村小學。在鎮(zhèn)里，最好的房子是小學，小學會留兩三間房子作為村兩委的辦公室。在新鄉(xiāng)，村小和村辦公室基本上是重合的。
滑下山坡，轉了幾個彎，四人來到了村長辦公室。除了喝醉酒的村支書，村里的兩委成員基本到齊。
樂彬沿途走過來，對基本情況了解得演勢沒有哆唆，道:“我們分頭動員，讓沿河的村民全部到村小來，這個雨下起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絕對還要繼續(xù)漲水?！?br/>
樂彬沿途走過來，對基本情況了解得清楚，沒有哆唆，道:“我們分頭動員，讓沿河的村民全部到村小來，這個雨下起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絕對還要繼續(xù)漲水?！?br/>
他對村主任道:“老張，你最熟悉村里的人員分布，安排下去，馬上撤離人員，家里的東西都別帶了，最關鍵是要把人撤出來?！?br/>
分工以后，村里干部和一些基干民兵、治安積極分子就沿河行動。樂彬坐不住，由村支書老張帶著到了河邊。
敲開第一家，里面有老兩口在床上坐著。樂彬道:“漲水了，趕緊到學校去，再不走就要被水淹?！眱晌焕先朔磻苈胩觳徽f話。老蔡急了，吼道:“二伯媽，你這家沒有啥東西，這么大的雨，沒有偷兒來，放在家里不會丟，趕緊到學校去?！彼膫€人連拖帶勸，將兩位老人拉出屋，讓兩位老人自己走到學校去。
一面走，一面遇到被鎮(zhèn)干部帶著離開家園的村民，他們拖兒帶女，有的還牽著豬，拿粉值錢的東西，朝著村小方向走去。
看到村民們立幼離開房屋，樂彬稍稍輕松一些，他抓住一位中年人，道:“我是鎮(zhèn)里的，還有沒有人?”
中年人道：“大部分都過來了，朱家灣那邊還有一個大院于，有七八家人，我沒有見到大院子的人。
老蔡熟悉地形，知道要到達朱家灣就得經(jīng)過一段河道。如今漲大水，說不定有危險，他對樂彬道:“樂書記，大部分都出來了，我們換個方向去看一看?！?br/>
樂彬滿臉是水，他咬著牙.用不容蘭疑的嚴肅語氣道:“我們不能放棄一處.到朱家灣.”
村主任老張走到最前，老汪在其后，樂彬第三位，劉友樹則緊跟著樂彬腳步，老蔡走在最后。
一行人來到了朱家灣，劉友樹看了地形，朱家灣位于河掩處，是少見的一塊平地，河水已經(jīng)漫了上來，眼看粉就要通近住房。
幾人進了河灣，村民們已經(jīng)聚集在一起，他們地處于小河掩，每年都能著見漲水，并不在盒.
樂彬大聲道:“鎮(zhèn)里接到縣防汛辦的通知，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雨，這里地勢低洼，不安全。”他并不是新鄉(xiāng)鎮(zhèn)的本地干部，很多村民不認識他，對他的喊話很冷漠。
村主任老張道:“鎮(zhèn)里的樂書記給大幼轉達了縣里的通知，我們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br/>
眾村民才知道眼前之人是鎮(zhèn)里的書記。一位村民不愿意走，道:“年年漲水，我們這里都沒有事。
張主任大聲道:“樂書記說了，今年是特大暴雨，肯定漲水，現(xiàn)在跟我們走，在村小住一晚上，若是不走，淹死了我們不負責。”
村民們議論一會兒，不遠處的河水轟響，與往日是有些不同，也就聽從了安排。
在前往村小時，村民們走到最前面，樂彬一行在后，暴雨不停，河水暴漲，往日溫順的小河變得狂躁不安。
經(jīng)過最后一段河岸，村民們就可遠離危險。當樂彬看到村民們都朝半山坡走去，他松了一口氣。忽然聽到劉友樹一聲大吼，他回過頭，只見自己剛剛走過的河岸垮了一段，劉友樹剛好站在垮塌岸的前面，若是再晚跨半米，后果不堪設想。
劉友樹緊跑兩步，脫離危險，他臉色蒼白，指著河，聲音顫抖:“蔡主任在我身后?！?br/>
黑夜之中，眾人亂成一團急急行走，戚協(xié)倒沒有注意到老蔡，聽聞劉友樹之言，臉色頓時變了，道:“老蔡在你身后?”
劉友樹身體輕微地顫抖，肯定地道:“蔡主任肯定在我身后，剛才我們還說了幾句話?！?br/>
樂彬還抱著一絲幻想，親自跑到隊伍里找了一圈，老蔡確實不見了蹤影。此時，暴雨更加粗野，砸在地上匯成隆隆的響聲，河水逐步上漲，水聲混雜著風聲，如無數(shù)列火車同時開動，竟是多年未見的陣勢。
村民們都意識到若不是鎮(zhèn)、村干部勸著大家離開，說不定就要遭難。
“蔡主任?！?br/>
“老蔡?！?br/>
“蔡主任?！?br/>
所有人站在安全處，朝著河水大聲地喊，大家心里明白，水勢如此之大，真要落水，就算是浪里白條也沒有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