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冤身后的大軍里,她同樣一身如雪一般的白衣,絲發(fā)披肩,容顏一如往昔,沉靜出塵,清艷不可方物。
只是她的神sè,卻分明多了幾分憔悴。
“可是因為我么?”
他望著她,眼里掠過疼惜之sè,手掌悄悄握緊。
“如今我血肉塑身,敗盡九大鬼王,九城千萬鬼兵盡入麾下,只消再戰(zhàn)敗泣冤……”
他喃喃著。
“只消再戰(zhàn)敗泣冤,我便是鬼界名符實歸的至尊,王中之王!屆時,再無人可阻攔我……”
“冰兒……”
勁風拂面,吹起他散落的長發(fā),白衣飄動,迫人鋒芒之余,竟有說不出的磊落瀟灑。
他凌空飛起,一道璀璨劍氣延展千里,浩蕩長空,直劈泣冤。
“泣冤,三界皆知你乃鬼界第一鬼王,上次我技不如你,狼狽逃命。如今九大鬼王盡敗于我手,便讓我再次領教一下你的厲魂槍吧!若你勝了,我自知下場;不過若你輸了,鬼界便沒有無人可以制我,你應當明白我想要的……”
劍氣如虹,勁氣肆虐,映入她清澈的眸,那在空中生死激戰(zhàn)的兩個人??!
一個是生她養(yǎng)她的生父,一個自幼相伴,更是她一手造就!
仙兒目不轉睛地望著壁上畫面,對于那個從未謀面的女子卻忽然多了幾分同情。
即便她天生通靈,艷冠天下,絕代風華,掙扎在私情和三界蒼生之間,夾在這兩個人之間,也是應當值得讓人同情的吧?
鬼王泣冤被稱為上古之后第一人,鬼界第一強者,赫赫聲威,震懾三界,一身神通深不可測。
而他,他吞噬了整個鬼界近半生靈,億萬魂魄,可以說是聚納了近乎半個鬼界的力量。
孰強孰弱?
這也是壁上畫面里每個人心里迫切想要知道的,鬼界乃是與天界并立的至高世界,凌駕于人間三千界之上,每ri發(fā)生的戰(zhàn)斗恐怕要以萬計,然而眼前的這一戰(zhàn)不僅是三界巔峰之戰(zhàn),更是關乎鬼界億萬生靈存亡的大戰(zhàn)??!
漆黑的槍,黑sè的氣焰如怒嘯的魔龍席卷天地!
血sè的劍,紅sè的光芒如泣血的冤魂向天嘶喊!
億萬鬼魂咆哮,三界生靈戰(zhàn)栗!
兩大至尊強者戰(zhàn)斗,雖是在高空中,肆虐的勁氣余波卻也非是常人可以抵擋,勁氣浩蕩千萬里,無數的鬼兵因為躲避不及而受波及,在肆虐的勁氣里化為了飛灰。
輪回峰亙古長存,乃是鬼界有名的圣山,更有傳說其中蘊藏著鬼界輪回大秘,卻也在這驚天大戰(zhàn)里被生生震裂了山體,山體被削下了一大截,千丈峰頂化為飛灰。
狂龍嘯天,冤魂嘶吼,黑sè的氣焰和凄艷的紅光爭斗不休,卻誰也一時都奈何不了誰。
只是細微處,仙兒卻發(fā)現紅光竟在與黑sè氣焰接觸之時將一絲絲一縷縷的黑sè氣焰吞噬了。
她明眸中掠過一抹異彩,秋波流轉,卻見蕭寒只是癡癡望著鏡中那個絕麗的白sè身影,心里不禁泛起了一絲奇怪的感覺,像青澀的葡萄在心中破裂,微微泛酸的汁液充斥心田,溢滿了身心。
壁上畫面頻頻閃動,大戰(zhàn)已到了關鍵處,泣冤乃是鬼界第一鬼王,一身修為豈是等閑,放眼三界也鮮有人能抗衡一二,但蕭寒乃是吞魂變異,先天克制三界生靈,又曾吞噬鬼界百萬魂魄,浩瀚魂力即便是鬼王也望塵莫及,若非境界不足,恐怕泣冤也難以與他抗衡。
不過吞魂先天便可克制三界生靈,紅光在戰(zhàn)斗中不斷地吞噬黑sè氣焰,泣冤何等人物,如何不知久戰(zhàn)于自己不利,心下便有決斷。
一卷古冊,一支普通的毛筆,出現在泣冤的手中。
“生死薄、判官筆……”
如鏡石壁里,他在漫天紅光里肆意狂笑。
“難道堂堂鬼界第一強者,能夠依靠的也只有上古流傳下的神物了嗎?哈哈哈哈……可惜生死薄當由人皇筆來書,我誕生于無盡虛無之中,無名無姓,殘缺的生死薄如何能耐我何……”
泣冤似若未聞,生死薄在虛空中展開,他執(zhí)筆緩緩寫下了兩個古篆字體:
“小寒”!
普通的古卷,鐵鉤銀劃的古篆字體,小小的兩個字,自泣冤手中寫出,竟有呼嘯蒼穹之氣魄!
無人自動,生死薄緩緩合上。
“轟!”
天際有驚雷劃過。
刺目的電光撕裂了紅光,九道巨大天雷貫通天地,浩瀚的雷光如山如海,將他的身形淹沒了。
“禁忌法則!該死的,生死薄究竟是什么東西?……”
他在雷海中嘶吼,呼嘯的紅光漸漸被禁忌天雷壓制,再難逞威。
望著他在雷海中嘶吼掙扎的身影,她清澈的雙眸中掠過幾分不忍,但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有決然神情閃過,絕麗身影凜然有孤寂的凄傷。
生死薄靜靜懸浮在雷海上空,除了看起來頗為古老外,沒有絲毫出彩之處。
泣冤飛上高空,打出一道道印訣,生死薄漸漸泛起異光,淡淡的毫光如云霧一般向著下方籠罩而去。
他狂怒向天,一尊龐大的混沌虛影俯仰天地間,仰天做吞吸狀。漫天雷光如長鯨吸水一般被他吸進了口中。
雷光消散,云霧一般的毫光卻像是無數的螢火蟲撲了上去。
流螢入體,他痛苦嘶喊,似若癲狂。
她微微移開了目光,不忍再看。
生死薄毫光籠罩下,他余光望見她無瑕玉顏掠過的不忍之sè,忽然狂嘯,直沖向天。
刺目的紅光凄艷如鮮血染紅,席卷蒼穹,沖霄而上!
一枚古樸圓潤的珠子,隱在紅芒內,與生死薄的毫光撞在一起。
“輪回珠……”
泣冤身軀大震,猛地劃破手腕,以血畫符。
“法則生靈,天地不容,生死薄上,生死輪下,必讓你魄散魂消!”
生死輪轉,yīn陽二氣滌蕩,巨大的生死輪亙古磅礴,將他籠罩,無情碾壓。
沖霄的血光再次被壓制,任其如何咆哮沖擊,磅礴浩大的生死輪如天地的主宰,古老而神秘,巍然不動。
紅光劇烈掙扎,卻始終不敵,漸漸失去了反擊之力。
他一身白衣被yīn陽之氣撕裂,就連身體也被生死輪碾壓崩碎。
他狂怒嘶吼,輪回珠在他眉心浮現,散發(fā)出淡淡的金光,助他魂魄擺脫了生死輪的鎖定。
他飛回自己身后大軍上空,猛地張口一吸,無數掙扎哭喊的yīn兵鬼將匯成一股洪流,被他一口吞下。
傷勢快速復原,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他張狂的笑聲在天地間久久激蕩回響,探手一抓,余下的鬼兵轟然爆碎。
百萬鬼神,血祭輪回!
她看著他冷漠而暴戾眼神,身子微微顫了顫。
輪回珠“嗡嗡”震顫,耀眼的金芒如虎嘯如龍吟,呼嘯而上,沖破了血光,迎著生死輪撞去。
“咔……”
似若萬古長存的磅礴古輪,轟然破裂!
他屹立在滔天的血光之上,俯視眾生,肆意狂笑。
“輪回珠在手,生死薄又能以奈我何?這天,這地,所謂的法則,誰又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哈……”
天地默然。
她清冷決然的聲音忽然響徹天空:
“天地不能收你,我來收!”
清艷無雙的容顏冷如霜雪,一身白衣舞動,沉靜出塵的女孩,一步一步,走上了天空。
迎著那奔騰翻涌的紅光!
迎著那肆意狂笑的身影!
每踏出一步,腳下絢爛金蓮朵朵綻放,天空落花如雨,五彩繽紛,天降祥瑞,霞光萬道,映著那風華絕世的身影,如夢如幻。
梵音唱響,天降異象!
笑聲戛然而止,席卷天地的血浪之上,那紅光之中的身影,猛然僵住。
垂眼望去,迎上的,是她冰雪一般清澈決然的眼眸!
落花繽紛,霞光萬道,一道七彩虹光鋪在空中,她踩著虹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眸如秋水,靜靜凝望著那屹立在血浪之巔的男子。
衣如雪,人如玉。
他望著她,慢慢地露出了笑容:“勘破生死,證道為王。你才十八歲,這份資質,不僅超過了你父王,冠絕三界,即便是縱觀古今,放眼千古,也沒有人可與你相比。呵呵,傲視千古,恭喜你了!”
他慢慢向她伸出了手,笑容溫和:
“現在終于沒有人可以擋著我了,冰兒……”
她望著他,目光朦朧,隱約中似乎看到了那無盡的虛無里,貪婪兇殘的吞魂,又似乎看到的是十年相伴,那一天天恢復過來,終于醒來的他,那歡喜的樣子……
她不語。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你、你不愿嗎?我……已經沒有人可以擋著我了,冰兒,沒有人會阻攔我了!你,你不愿意嗎?……”
他語無倫次。
“我打敗了十大鬼王,整個鬼界再沒有人可以制住我了,沒有人可以攔著我……”
看著他無措慌亂的樣子,她明亮的眸中似乎有水霧漸漸凝結。
“你怎么了?你怪我打傷了你父王嗎?我并沒有傷及他的本源,以他的修為很快就可以復原的。你、你怎么了……”他更加慌亂。
她只是靜靜的凝望著他,明眸漸有水霧泛起,神情卻慢慢地堅定了。
“其實你沒有做錯什么,錯的是我,是這個天地。法則不應該產生思想,是我錯了,我錯了……”
“蒼生浩劫,皆因我而起,便也因我而終吧!”
她身上漸漸亮起淡淡的光芒,越來越亮,卻不刺眼,淡淡柔和,如一輪皎潔的明月般清瑩透徹。
白皙的手掌,手指纖長細嫩,晶瑩如美玉雕成。
淡淡的光芒籠罩下,她抬起一只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前。
璀璨晶光,絢爛如月。
“凈魄神光?”
鬼王泣冤神sè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