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月二十二號晚上在縣里修整了一個晚上, 二十三號的早晨,天才蒙蒙亮,顧仲斌他們就被叫起來了,穿上軍裝, 顧仲斌跟著帶隊的彭連長坐上了前往市里坐火車的大巴車, 走之前, 顧仲斌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很久,終于在廣州軍區(qū)的大巴車前看到了正在排隊上車的林春軍。
要說起來,他們兩個人都是幸運的, 都如愿的去了自己的心儀的軍區(qū), 這一別, 一南一北, 想再相見可就難了。
遠遠的,林春軍也看到顧仲斌了, 他伸起手,對顧仲斌揮揮手,顧仲斌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林春軍比了個ok, 上了車。
顧仲斌的胸前戴上了一朵碩大的大紅花,在鐘玉蘭的哭泣聲中揮別父母兄妹坐上了車,車緩緩開動, 熟悉的景象一點點地在往后退, 顧仲斌貪婪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把這些景色深深地烙印在心里, 這一去,他短時間內(nèi),是回不來了。
顧仲斌他們在下午到的市里武裝部招待所,在招待所修整了兩個小時,等待還未到市里的其他縣的新兵,兩個小時以后,他們就要踏上了北上的火車了,自由活動的時間里,顧仲斌看見招待所對面的郵局,猶豫再三,和同縣戰(zhàn)友說了一聲,小跑過去。
他撥通了鄭又榮的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鄭又榮的同事,鄭又榮出去辦事兒了,暫時不在辦公室,顧仲斌將自己要說的話撿重要的和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再三懇求那邊一定要將話傳達清楚以后才掛了電話返回招待所。
鄭又榮出去上廁所回來,就被同事拉著說了顧仲斌來電話的事兒,她微笑著感謝了同事,然后坐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心不在焉的想著事情。
平心而論,她是不想讓林鄭娟和顧仲斌聯(lián)系的,來到了北京,以前所生活的地方太過遙遠,和她接觸少了,娟子也就能慢慢的把那邊的事情忘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嘆了口氣,諸多思緒都歸為平靜,對于她女兒來說,來蒼村里的顧家可比她這個媽媽要親近很多,既然這樣,她又何必做惡人呢?所幸現(xiàn)在兩個孩子都還小,等再過兩年,他們也就不聯(lián)系了,就這樣吧。
晚上鄭又榮回家,把這事兒和林鄭娟說了,林鄭娟當即就甩開書包圍著沙發(fā)轉(zhuǎn)了起來,她想法很簡單,顧仲斌來北京了,以后放假,他們就能夠相見了,就像以前在西南一樣,多好,多好啊。
袁向媛都看呆了,林鄭娟來她家那么久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林鄭娟那么高興吶。
吃飯的時候,林鄭娟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袁向媛更加郁悶了。寫作業(yè)的時候,袁向媛終于忍不住了。
“娟子,你就那么高興???”
林鄭娟笑著點頭,“我特別高興?!边@個城市北京對她而言很陌生,哪怕在這里生活了兩個月了,她也依舊覺得不真實,沒有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可來顧仲斌也來了那就不一樣了,她的心一下就安定下來了。
袁向媛嘟著嘴巴,不高興了,她吃醋了,看林鄭娟壓都壓不下去的嘴角,她更氣悶了。
好不容易寫完作業(yè),回房間洗了澡正準備睡覺,袁向媛的房間門被敲響了,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是林鄭娟,從床上爬起來,她拖拖拉拉的去打開門。
林鄭娟穿著厚厚的棉布睡衣,順著縫隙就擠了進來,“媛媛,你對北京比較熟,你跟我講講,如果我要去火車站的話,要怎么坐車去啊?”林鄭娟來北京的時候,從火車站下車后就被袁國慶開著車接走了,因此對要怎么去火車站,林鄭娟真的是兩眼一抹黑。
“你去火車站干嘛?”
林鄭娟坐到袁向媛床前的凳子上,“我想去火車站看看他?!?br/>
袁向媛實在是不忍心打擊林鄭娟,“北京有四個火車站,你知道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哥哥在哪個車站下車嗎?”
林鄭娟咔的一下卡殼了,作為一個兩輩子都生活在偏僻小鎮(zhèn)上的土包子來說,一個城市能有一個車站就覺得很不錯了,壓根就沒有想過北京能有四個火車站。
林鄭娟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蔫了吧唧的回房間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意外的起的非常早,到樓下的時候袁國慶才穿好衣服從房間出來準備去運動,他見到林鄭娟還楞了一下。
“娟子今天在怎么起的那么早?”
“有點事兒想問我媽媽?!闭f完她就跑到廚房。
從西南來的新兵在哪個火車站下車,這事兒鄭又榮她還真不知道,“剛剛你怎么沒問你袁叔叔???這個你袁叔叔比較清楚啊?!?br/>
林鄭娟一拍自己的腦門,她也是傻了,剛剛那怎么就沒有想到了,軍隊的事兒肯定軍人比較清楚啊,“一會兒我就問?!?br/>
林鄭娟在廚房幫著鄭又榮做飯,這回鄭又榮沒有拒絕,母女兩個一邊說話,一邊做飯,一時間倒也和諧。
袁向前從樓上下來做飯的時候看見了,他笑了一下,頂著越來越?jīng)龅暮L出門鍛煉。
他以前對鄭又榮感官并不是特別好但也并不差,作為一個兒子,他沒有資格沒有權(quán)利管他爸爸娶什么樣的女人,比起那些老婆剛死就娶了媳婦兒的男人來說,他爸能夠忍六年,留出時間來讓他和媛媛長大,他就已經(jīng)很感激了。
鄭又榮來到他家以后,做的事兒雖說不是特別漂亮,但也沒有太出格,林鄭娟來他家的事兒他也沒多大反應,多一個女孩,不過是多一雙筷子罷了,袁家還不至于養(yǎng)不起,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小姑娘和媛媛處不來,現(xiàn)在看來,倒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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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向前他們訓練回來,袁向媛已經(jīng)坐在餐桌面前吃上了,不知道為什么,她最近特別容易餓,明明昨晚上吃得很飽,今天早上起床她就餓的咕咕叫了。
袁國慶從衛(wèi)生間洗了手出來,林鄭娟狗腿的給他盛了一勺子豬肉咸菜鹵子,“叔叔,從云南到北京軍區(qū)的新兵,一般都是在哪個站點停靠???”
袁國慶用筷子攪了攪自己碗里的面條,“一般都在北京西站,怎么,你有親戚當兵了嗎?”
鄭又榮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
林鄭娟毫無心機的點頭,“對啊,他今天參加招兵了,昨天坐上的火車?!?br/>
袁國慶唔了一聲,好半晌,他才道:“叫什么名字???”
林鄭娟張嘴正準備說話,腳就被鄭又榮踢了一下,林鄭娟側(cè)頭一看,鄭又榮正一臉威脅的看著她,林鄭娟一怔,猛地就反應過來了,剛剛她這么說話,會讓別人想歪的。
林鄭娟心下一沉,低頭吃面條,鄭又榮松了口氣,夾了一筷子腌黃瓜放到袁國慶的碗里,“來,嘗嘗我才腌好的黃瓜,看看有沒有比上次的有進步?!?br/>
袁國慶看了她一眼,夾到嘴里,“不錯,比上次的要脆了一點,但是也咸了點?!?br/>
“不咸能夠叫做腌黃瓜嗎?”
林鄭娟安靜的吃著碗里的面條,卻食不知味,她不懂,是不是所有的有錢有權(quán)人家的人心眼都那么多?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話,為什么就能被曲解成各種各樣的意思?不累嗎?
林鄭娟想想都覺得累。
去上學的路上,她罕見的一句話也沒有再說,她想明白了,她的話會被這么曲解,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她的話太多了,她得改正錯誤,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深深的執(zhí)行沉默是金這一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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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孩子都出去上學以后,袁國慶對鄭又榮道:“你是不是對娟子太過苛刻了?”
鄭又榮心里一緊,“怎么會這么說?我對她能有什么要求,好好讀書,以后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不拖國家的后腿就行了?!?br/>
袁國慶笑著問:“那怎樣才算是不拖國家后腿呢?”
鄭又榮答不出來。
袁國慶繼續(xù)道:“你不覺得你對娟子太過苛刻了嗎?就拿今天早上的這件事兒來說,孩子關(guān)心家里的親戚,這無可厚非,知道有親戚要來北京了,想見見,這也很正常,我就隨口問了那么一下,什么都沒說呢,你倒好,轉(zhuǎn)頭就開始威脅孩子了?”他穿上外套,“你這樣子,讓孩子怎么融入這個家里?孩子好不容易才放松一點,再說不拖國家后腿這件事,你這想法太過危險,你就這么對自己的孩子沒有信心嗎?”
穿好外套,戴上帽子,袁國慶就搖著頭走了。
鄭又榮坐在沙發(fā)上,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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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娟沒有心塞太久,到了學校她就調(diào)整過來了,就像那句話說的嘛,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她和袁家一直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就跟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樣,十二點過后就會被打回原形了。
做人,不該去奢想原本不屬于他們的東西這句話是她們院長從小就告訴她們的,這輩子的林耀華也一直教自己做人要腳踏實地。
上完早自習,林鄭娟和方曉打聽了去北京西站應該怎么樣坐車以后,便琢磨著應該幾點起床怎么從家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