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今天被寧貴妃帶來了司樂所,沈思羽自然知道自己今天的使命是什么。
而為了這一天,她早已精心準備了許久。
這一天,這一仗,將會決定她的未來到底如何。
說起來,她和寧貴妃還是沾著親的,不然,這么好的機會寧貴妃為何給了她。
沈思羽的父親是寧貴妃三姑姑的嫡子,也就是說,沈思羽按照輩分應該喊寧貴妃一聲堂姑。
而沈思羽的生母卻只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因此,即使輩分如此,沈思羽也是不敢喊寧貴妃為堂姑的。
不過沈思羽作為一個庶女,能在寧家有眾多的親家之女中一躍而出謀得天元節(jié)這個機會,卻正是得益于她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姨娘生母。
沈思羽的生母在被沈思羽的父親接進府里之前,也是教坊有名的舞者,而沈思羽的舞蹈天賦正是繼承于她的生母。
這次天元節(jié)的領舞,雖然李淮玉是名正言順的領舞,可寧貴妃哪里肯將這么好的機會就這樣拱手讓出。
于是,她讓父兄在家族里秘密找尋合適的人選,若有機會則將穎婕妤拉下馬,換上自己家族里的人。
而沈思羽,便是在家族里經過重重篩選之后,最終的獲勝者。
是了。雖然沈思羽并不姓寧,可她的祖母卻是寧相府的女兒。相府的女兒都是為了相府的利益而存在,這沈府如今自然也是唯寧相府馬首是瞻,自然也算是寧相府龐大的家族體系中的一員。
因此,當聽說寧貴妃要在家族里挑人作為天元節(jié)的棋子之時,沈思羽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不說整個沈府了,就算是算上相府中的所有小姐們,她對自己的舞技亦非常的有信心。
在經過生母姨娘的特訓之后,沈思羽果然戰(zhàn)敗了所有的小姐,成為了這個萬中選一的獲勝者。
如此,才能在今天站在這個位子上,站在樂舞部的舞者面前,挑釁!
是的,挑釁!
她毫不掩飾自己是沖著領舞的位置來的,更是自信自己的舞技,一定能夠拿到這個領舞的位置。
這對她來說不僅僅是一次領舞,更是改變她未來的一個大好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過的!
沈思羽這種強烈的自信,與破釜沉舟的決心。也是寧貴妃在相府眾多的小姐中最終選中了她的原因之一。
確實,她的舞跳得特別的好,但舞跳得好的并不止她一個。
可是,這么多跳得好的人中,只有她,一個生母卑賤的庶女所出,極需這樣一個機會去改變自己的人生。
比起其他人,她更加的迫切,有更強烈的目的性和更加強烈的成功需求。
對于寧府其他的小姐來說,天元節(jié)出彩不過是錦上添花,只不過是一朵比更大更為燦爛的花而已,但對于沈思羽這個小庶女來說,卻是改變人生的唯一希望。
兩相對比,寧貴妃自然是需要這樣一個有著更強烈成功欲望的人,來完成這件事。
而沈思羽,果然沒有辜負寧貴妃的期望。
看著寬闊的大舞臺上,沈思羽孤身一人,海藍的舞衣紛飛,如同海浪一般隨著她身體的飛旋而演繹出潮起潮落的跌宕起伏。
一轉又一轉,一轉又一轉……
舞臺上的沈思羽,仿佛一條靈動的小魚兒,在翻滾的海浪中自由自在地玩耍嬉戲。一會兒游到這邊,一會兒又轉身藏到了另外一邊。
孫典史等人看著舞臺上令人驚艷的沈思羽,彼此間交換了一個苦笑。
果然寧貴妃和這沈小姐是有備而來的,不僅如此,還硬生生地直接將巴掌甩到了她們臉上。
她們何嘗看不出,別看這沈思羽才小小年紀,可這十八轉卻已經是爐火純青了。
如今,先被寧貴妃涮了,再被一個小女孩打臉,她們四人的臉面在今日是徹底的算丟光了。
而與這四人的狼狽苦笑不同,依舊坐在自己位子上的穎婕妤李淮玉卻是淡定很多。
關于領舞之位,寧貴妃有寧貴妃的打算,她又何嘗沒有自己的打算呢。
就像赫玉兒說的,不過區(qū)區(qū)一個領舞而已。
她進宮這么久,別人都看到她無限榮寵。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司徒睿確實是“寵”她,可卻并沒有“沉迷”于她。
這對她來說,是遠遠不夠的,對主子來說也是。
因此,這次天元節(jié),她一定要抓住司徒睿的目光,抓住他的心!她要的不僅僅是他的寵愛,更要看見他的沉迷!
所以,僅僅一個領舞的位置,不夠,還遠遠不夠!還不夠讓她奪得他的全部注目!
這個領舞,呵呵,李淮玉眼睛看著在舞臺上旋轉著的沈思羽,輕輕地笑了笑,這個領舞,只會是她不要,不然,誰都拿不走!
看著沈思羽的表現,寧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她看得出來,沈思羽這段時間舞技比她初見時候又精進不少,看來是下了苦功的。
從沈思羽身上收回目光,寧貴妃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一直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動如山的穎婕妤身上,卻不巧正好看到她唇邊殘留的一抹笑意。
寧貴妃不禁皺了皺眉,今個兒這穎婕妤確實古怪,她不信這穎婕妤會有這么好心將原本屬于她自己的領舞就這么拱手讓出來,還巴巴地捧到自己跟前。
呵呵,若說宮里任何一個人會拿著這個領舞來討好她她都不會覺得奇怪,可是這事兒放在從入宮起就自視甚高,仗著皇上的寵愛對誰都目下無塵的穎婕妤身上。
那就是一千一萬個奇怪了。
雖然她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但是這個誰都不買賬的穎婕妤,卻也不是那么的單純啊。
她能夠對誰都不假辭色不僅僅是靠著皇上的寵愛,畢竟……皇上的寵愛也不能保證她一定不會遇到危險。
呵呵,這皇宮里出過多少寵冠六宮的妃子,不過都如曇花一現,如今又在哪里呢。
這后宮里,皇上的寵愛可不一定是保命符,有時反而是催命符。
而這穎婕妤拿著這么大的一張催命符招搖過市卻仍舊穩(wěn)穩(wěn)當當地行走在后宮,這份本事……呵呵,她一定會查出來這穎婕妤的背后到底是誰!
平日里都不會討好她的人,今天卻反常這么知趣地順著她的心意下梯子,若說里面沒有古怪,寧貴妃覺得自己可以把頭砍下來當球踢。
不過……她到底在謀劃什么呢。
寧貴妃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無論在謀劃什么,只要沈思羽順利的拿到了領舞的位置,看她還能翻出什么大浪來。
若是她還不知趣,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實話來說,沈思羽對這十八轉確實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雖然在舞技功夫上還有些許的稚嫩,比不上在舞蹈上浸淫多年的孫典史等人,和李淮玉更是還有很大的差距。
但小小年紀能夠跳到如此的地步,已經是非常的不錯了。
一曲舞畢,沈思羽香汗淋漓地站在舞臺上,臉頰紅撲撲如同三月桃花盛開似的,不知是因為方才跳的十八轉還是因為害羞。
只見她粉頰一轉,朝著李淮玉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目光灼灼,聲音帶著劇烈運動后特有的微微嬌喘道:“臣女獻丑了,望婕妤娘娘不吝賜教。”
隨著沈思羽的目光,大家將目光落到了李淮玉的身上。
孫典史的等四人也緊緊地盯著她,想看看在大庭廣眾之下,穎婕妤會怎么說。
畢竟雖然沈思羽確實是下了苦功,但比之她們四個卻依舊稍顯稚嫩了些。方才她們被穎婕妤一句“雖有其形,未得其神?!边@八個字給徹底地打破了所有的希望,現在,面對這個比她們更為稚嫩的沈思羽,面對寧貴妃這么明顯的企圖。
穎婕妤到底會怎么回答呢?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有些緊張又有些好奇。
“以你的年紀,這十八轉跳得確實不錯。”李淮玉悠悠地拿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再緩緩放下,隨著青瓷杯與木桌碰撞出略微沉悶的聲響,李淮玉清冷的聲音隨之亦響起:“不過卻還是稍顯稚嫩了。”
原本在聽到第一句話時,沈思羽忍不住心下有些雀躍,可隨之而來的第二句話卻讓她一顆雀躍的心一下子被冰封沉到了谷底。
畢竟年紀還小,即使心思重了些,卻依舊還不能如同寧貴妃一般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雖然沈思羽極力抑制,可緊咬的唇瓣和微微有些水意的雙眸已透露了她的緊張和不甘。
寧貴妃看了一眼沈思羽,眸子微微露出冷意,到底是庶出的,太過小家子氣了。不過眼下也只能是她了。
感受到寧貴妃帶著冷意的眼神瞟過,沈思羽身形猛地一僵,眨眨眼將眼中的水意眨去,也不敢再咬著唇瓣了,盡力假裝淡定的維持著自己略微有些顫抖的身軀。
“還傻站著做什么,難得穎婕妤愿意指導你,還不多向穎婕妤學習學習?!?br/>
寧貴妃看著努力維持自己身形的沈思羽,看似呵斥實際卻是提醒地說道。
沈思羽本就是個玲瓏剔透的,聽見寧貴妃如此說心里猛地一亮,忙又朝著李淮玉行了一禮道:“請婕妤娘娘指點?!?br/>
這話,就是將李淮玉架到高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