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豪賭
瑪斯卡爾與諾爾古不同,他所肩負(fù)的責(zé)任并不多。在他來講,最大的責(zé)任和愿望,就是殺了那些奪走親人生命的仇敵。可正是如此單一明確的目標(biāo),卻讓他在無數(shù)個午夜夢回中驚起。每逢想及父母,以及曾經(jīng)的時光。都會讓他的仇恨再次加深,以至于深入骨髓。而那種隨之而來的痛楚,也因此更加的刻骨銘心了!
他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有一天,能一刀、一刀的剁碎那個黑發(fā)怪物!為此,要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心甘情愿。如果,可以與魔鬼做交易,他愿意捐棄自己的靈魂與之交換。如果,神靈可以憐憫他的傷懷,他愿意奉上自己的一切作為供物??蛇@種祈禱和盼望都只是虛假的空想。他仍舊孤單,仍舊充滿怨恨。
瑪斯卡爾要親手修正神靈犯下的錯誤,他要親自達(dá)到目的。所以他需要盟友。且不論這個盟友是否值得信賴,他都會竭盡自己的全力來幫助他們。只要能讓他的仇人痛苦,只要他能報仇雪恨,什么代價都是值得的!
現(xiàn)在,他等到了這個機(jī)會。圣德賽的官方機(jī)構(gòu)沒有像圣奧爾德人一樣散漫。而與十二親王道格拉斯的交談也異常融洽。這一切,都讓瑪斯卡爾在溫暖感動之余,看到了復(fù)仇的希望。而在隨后的不久,他便接到了第一個任務(wù),而且是極其重大的任務(wù)。當(dāng)這個任務(wù)與他的任命一起到達(dá)時。瑪斯卡爾沒有任何遲疑,便與十二親王道格拉斯踏上了征途……。
當(dāng)然,這都是幾個月以后的事情了。時間回溯,在美法拉瑞已經(jīng)沉思數(shù)日的諾爾古。此刻,正在經(jīng)歷無數(shù)大事的煎熬。而他的心境,也在無盡的重壓下首次出現(xiàn)了劇烈波動。
他畢竟是個修道的人。平和通達(dá)的心境,是不可或缺的前提條件。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或者只是個甘于平凡的王公貴族,他都不會遇到今天這樣的境況??蛇z憾的是,他不屬于任何一種人。他是諾爾古,神佑獨一無二的行者,所以他必須承受這樣的壓力。
他在謀劃和戰(zhàn)爭中,消耗了過多的平和與慈悲。使得他本『性』中潛藏的剛猛志氣變得越發(fā)銳利。而那兩件奪天地造化的武器。更是凝聚了他所有的知識與法力,卻惟獨沒有思想和信仰。而與之心靈相通的諾爾古,則必須用他越來越淡的慈悲之心,來轉(zhuǎn)化它們與生俱來的暴戾與殺氣。因為它們本是為了毀滅而誕生,又怎么會甘于讓懦弱束縛了自由!
諾爾古心中的狂念已經(jīng)化成了洪流,沖擊著他原本已經(jīng)脆弱的心境。清明的神思也在慌『亂』中被逐漸抽離。他的身體機(jī)能開始脫離了控制。身上出現(xiàn)了劇烈抽搐,額角的血管竟然膨脹到手指一般粗細(xì)……!
這是非常危險的征兆。對于修道人來講,這絕對是致命的。一旦體內(nèi)的氣機(jī)無處宣泄,便會危害自身。要是七竅流血也就罷了,那就代表體內(nèi)的激流找到了出口??梢坏┰隗w內(nèi)糾結(jié),便會破壞身體結(jié)構(gòu),這人不死也廢了!
有鑒于此,修道人在進(jìn)修時,一般都會盡力滿足一些前提條件。來使自己能夠在無危險的狀態(tài)下完成進(jìn)修。
道家的進(jìn)修條件包括了法、侶、財三種。
所謂的“法”很容易理解,就是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方法。“侶”是指修行有成的長輩或是同門道友。這些人大多修行經(jīng)驗豐富,行者一旦發(fā)生偏差,便會及時予以對治。而“財”則更好理解。修道是最難成就的事業(yè),根本不容許行者顧及除此之外的事情。所以,閉關(guān)修煉的行者大多有居士供養(yǎng)。以免因為外事牽掛而耽誤了進(jìn)修。
可看看諾爾古現(xiàn)在的狀況,他都具備了什么呢?合適的修行方法他是有的。但在神佑這片土地上,誰可以做他的護(hù)法道侶?至于這“財”,要是世間財貨倒還好說。他貴為北地第一強(qiáng)國的監(jiān)國王子,又是極地的神子,要多少錢都只是揮手之間。可這些根本幫不了他,他所需要的財富,是風(fēng)輕云淡的瀟灑自在,可這也正是他沒有的。
危險還在『逼』近,他的生命已經(jīng)籠罩在死神的暗翼之下,而且越來越近了!
突然,一股濃烈的化不開的黑氣,從諾爾古的五官孔竅沖出,徑直激『射』出數(shù)十米之遠(yuǎn)。鮮血也隨著黑氣噴灑出來。與此同時,金樹中也『射』出一道凌厲的彩光。先上云天,再掉頭向下,從諾爾古的頂門一貫而入。但奇事還沒完結(jié)。他身邊那個水晶骨架也霍然坐起,水晶雙手仿佛是黑洞的中心。將諾爾古偏差的氣機(jī)狂吸猛?,只在瞬間就將那些狂『亂』的激流全部吞噬!
諾爾古已經(jīng)要漲裂的身體,在數(shù)種力量的交互作用下,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委頓在金樹下。少頃之后,漂浮著的黑氣開始逐漸聚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曼妙的身影。
黑影漂浮著想要靠近斜倚在金樹上的諾爾古??赡蔷咚斯菂s站了起來,擋在諾爾古的身前。無頭的晶體身軀,在夜晚暗淡的光照下散發(fā)著幽深無比的光彩。它本是諾爾古的一部分,但卻毫無主人的情感負(fù)累。它的使命只是殺戮和毀滅,它的職責(zé)便是維護(hù)自己的本尊。所以,敢于跨過紅線者,必將承受九天十地所有神魔的懲罰。
暗影似乎極度恐懼面前的怪物,已經(jīng)成型的黑霧身體竟然開始翻滾起來!水晶人骨開始緩步上前,向前,再向前……。
“哎”諾爾古的嘆息,及時阻止了水晶人骨的前進(jìn)步伐。它身上的幽光也快速黯淡了下來,竟然對著黑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黑影再次凝結(jié)成型。有些遲疑。但還是走過了水晶人骨,來到了諾爾古身邊。諾爾古極度虛弱,但滿是血跡的臉上卻仍然帶著笑。
“你來了?感覺很久了,像是千年前的夢……咳咳咳……。”
暗影無言,卻快速蹲低身體,伸手去擦拭諾爾古口中不斷涌出的鮮血。
圍繞在身邊的彩『色』流光,像流水一樣退卻。為那只有些顫抖的手讓開了去路。沒有實體的手不能擦拭鮮血??芍Z爾古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劇烈的咳嗽竟然平復(fù)了下來。
纖手上移,輕撫著諾爾古的臉頰。良久……良久,直到諾爾古微笑著睡去也不曾離去。
清晨特有的清新喚醒了諾爾古。他的身體仍然虛弱,他勉力坐直了身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十米外靜立的水晶人骨。它無頭的身軀并不高大,卻仿佛當(dāng)住了所有的陽光吸收了所有的景物。通過它透明的身體,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顏『色』。如同夢中的『迷』幻水晶,掌管著萬物的依歸。
新生的諾爾古并沒有感到喜悅,相反,一絲淡淡的哀傷卻浮現(xiàn)心頭。
他曾在自己的神識深處留有一道門戶。這扇門,只有一人才能開啟。一個在現(xiàn)實中從未謀面的人,那個曾在花樹下徘徊等待的女子。盡管這是一場荒唐無比的邂逅,但參與其中的兩人,卻為此付出了數(shù)十年的真情實感!誰又能說這只是一場不值一顧的夢境呢?
阿德萊德從沒跨過這扇門。因為,跨過,便等于失去了立場。所以她不能。她只能摒棄醉華年的誘『惑』,在那扇夢幻之門的外面向里張望??伤吘惯€是來了!不是為了立場,不是為了種族尊嚴(yán),只是為了看望那個在夢幻歲月中與她相濡以沫的的朋友。
在諾爾古經(jīng)歷生死的緊要關(guān)頭,阿德萊德跨過了這扇心門。但她看見的,卻是無盡的火海。群山也在坍塌,天地都在哭泣,本該晴朗的天空上滿是翻滾的烏云,飄落的雨絲竟然是滾燙的鮮血!只有那片開滿花樹的山坡仍然保持著美麗與清涼!
她在諾爾古的夢境中本不會有太大的作為。因為諾爾古的神念實在太強(qiáng)大了,即便是她這位精通夢魘『迷』心術(shù)的神魔大劍師。在這里,也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可就是如此無助的她,竟然不忍心看著這個種族大敵就此隕滅。
沒人能阻撓諾爾古的神念運轉(zhuǎn)。而狂念充斥胸臆的諾爾古更是桀驁不馴。即使天心宿命,神魔在此,也無可阻擋他的意志。阿德萊德更加不能!所以她沒有去阻止。她只是用自己的靈魂做了一場豪賭。跟天賭,跟神魔賭?;I碼,就是她和諾爾古的靈魂與生命。結(jié)果是她和諾爾古永遠(yuǎn)的隕滅或是重生。
這很無奈,但很公平。而老天絕不會拒絕公平的賭注,所以她便毫不猶豫的投下了籌碼。
她開始摧毀那片花樹,那片山坡。整個世界開始憤怒了,天地都在咆哮,卻不知因為什么,那怒火卻從不波及那片山坡!
阿德萊德緊咬著牙。無視天地的震怒,只是在瘋狂的砍伐。終于,那片山坡被她徹底摧毀了!可她卻毫不停留,縱身投入大火中,在暴怒的天威中急行。
地上流動的大火燒焦了她的皮膚,讓她世間無雙的面容焦糊。天上的雷電轟擊著她的軀體,讓她的血肉在空中飛舞!可她仍在前行。當(dāng)她再次來到親王府的雪樹下時,她已經(jīng)像是一個地獄中最猙獰的?鬼。她蹣跚著靠近,奮力舉起拂面刀,毫不猶豫的砍向了那株雪樹。當(dāng)她拔出拂面刀時,雪樹中竟然流淌出了鮮血!
一道彩光像開天辟地的閃電劃破了天地間的陰霾。仿佛被蒼穹環(huán)宇感召,狂暴的風(fēng)云快速停歇,次虐的大火瞬間便已退卻,天空也變得澄清無暇。還有那片山坡、那片花樹、那棵流血的雪樹。都在以神奇的速度快速回復(fù)!
諾爾古摟著已經(jīng)沒有人形阿德萊德微笑著道:“我在等你,一直在等,已經(jīng)等了千年了……!”。
阿德萊德賭贏了!諾爾古沒有忘了她,還在顧念著她,思念著那段『迷』離的夢幻情懷,以至于忘卻了自己身上的災(zāi)厄。而神念回歸的諾爾古,是完全可以解決任何事情的。
諾爾古很沉默但卻很滿足,只是微笑著傾聽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美麗的阿德萊德不停說話,直到阿德萊德有些悵然的停下話頭。
他們心里都明白。這種相聚不可能長久,只有分離才是必然。所以,諾爾古珍視著每一刻,阿德萊德則恨不得把一生的話都說完。
經(jīng)過了夢境中漫長的沉默,依靠在花樹上的諾爾古,低頭問伏在懷中的阿德萊德道:“要走了嗎?”
阿德萊德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頭,而她雙手,卻把諾爾古摟得更緊了一些。
醒來的諾爾古將目光再次移向水晶人骨。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不舍與遺憾。它是如此的忠誠。本可以永遠(yuǎn)守在自己的身邊。即使自己的形體消亡,它仍將永生不滅。直到天崩地毀的那一刻??上У氖牵@一切都由不得他們來做主!如果,這具水晶人骨只是一件完成目的的傀儡。那他呢?他又是誰的傀儡……。
阿德萊德離去時,對諾爾古說道:“我族已經(jīng)開始全員備戰(zhàn)。大批精英已經(jīng)陸續(xù)重返地面,不日即會打開封印,一舉攻克江南諸國。母親要我告訴你。開戰(zhàn)第一日,便是我們賭約開始的時間?!?br/>
諾爾古回想著夢中的情景,不自覺的苦笑著點了點頭,自語道:“十年,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十年……!”
他慨嘆著,將記憶向前推移到當(dāng)日那場夢中的較量。
“我們不妨定個賭約,不知你們是否會感興趣?”
“說說看吧,要是可以,我們不妨就定了這個‘『迷』夢之約’,前提是,不能超過我們的能力范圍”。
“據(jù)我所知,封印的地點有兩個。一個在極地,一個在江南。你們在極地的行蹤已經(jīng)暴『露』,而你們的死敵也正在注意著你們的動向。這并不利于你們的計劃。而我們的帝國也剛剛經(jīng)歷了大規(guī)模戰(zhàn)事,不宜再開戰(zhàn)端。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我們不妨把決戰(zhàn)時間向后延長。你們把突破口設(shè)定在江南,以開戰(zhàn)第一日為起點。十年間,以攻占對方首都為準(zhǔn),誰得天下,另一方便要永遠(yuǎn)臣服,再也不能反抗,違者神魔共罰。如果雙方各有屬地,約定便會無限延長,直到一方最終臣服……?!?br/>
長久的沉思之后,阿斯那塔西亞慨然說道:“我本人可以接受你的建議,但我們的制度不允許獨斷專行。所以,我必須回去與長老們進(jìn)行詳盡的磋商。一旦決定下來,我便會派人告知你我們何時開始履約。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冒這個險呢?”
“呵呵……這個險值得去冒,我這就送幾位回去,期盼早傳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