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高塔之巔,淬星老人雙手背負,他的眼光微微垂下,凝望著腳下的地面,似乎這上面蘊含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一般。
在他的身后,林農(nóng)和孟巖并肩而立,從他們的身上都釋放出一絲絲凌厲的殺意。
雖然他們兩個人都是強大的先天高手,但是平曰里在自己的老師面前,卻都是謙遜有禮,頗為乖巧??蛇@一刻,他們卻不約而同的以這種方式釋放著自己內(nèi)心中深深的不滿。
許久之后,淬星老人緩聲道:“林農(nóng),孟巖,你們怎么看。”
孟巖雙目一揚,還沒有等淬星老人開口,他就朗聲道:“師父,弟子是小師弟的追隨者,無論如何也不能夠看他受辱而無動于衷?!鳖D了頓,他道:“弟子這就去于家,要向他們討還一個公道?!?br/>
淬星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點兒的戲謔之色,道:“你既然知道這一次出手的乃是于家宗師,怎么還有膽量去挑戰(zhàn)呢。嘿嘿,難道你自以為連宗師也不放在眼中了?!?br/>
孟巖搖著頭,道:“弟子不敢自比宗師,也知道若是落在宗師手中,絕對是兇多吉少。但是,弟子不能無動于衷,哪怕是戰(zhàn)死于家,也斷不能讓人小覷了弟子的滿腔熱血?!彼詈笠痪湓捖暽銋?,身上的煞氣更是在一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林農(nóng)欣慰的看著小師弟,他微笑著道:“師父,讓弟子與他同去吧?!?br/>
淬星老人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道:“林農(nóng),你是我的大弟子,行事向來穩(wěn)重,難道你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么,怎地也會說出這番話來?!彼哪抗庠趦蓚€弟子身上一掃而過,似乎是有些埋怨的道:“老祖出關(guān),并且召開收徒大典,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若是在這個時候與于家交惡,甚至于是引起宗師級別的戰(zhàn)斗,豈不是要讓老祖下不了臺?!?br/>
他的這句話牽扯到了無名老祖,林農(nóng)和孟巖就算是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反駁了。
深吸了一口氣,孟巖豁然踏前一步,道:“師父,弟子知道這樣做不識大體。但,小師弟受到的冤屈不能不報?!?br/>
林農(nóng)略一猶豫,亦是踏前一步,道:“師父,師弟所言極是。于秋水以宗師的身份,竟然伏擊小師弟,這是何等惡劣之事。若是我們?nèi)踢^了,他們肯定會得寸進尺。小師弟這一次運氣好,能夠逃出生天,卻不見得每一次都會有這等運氣啊?!?br/>
淬星老人看著他們,良久之后,淡淡的道:“老夫說過,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時刻,不容你們亂來?!?br/>
林農(nóng)和孟巖都是一怔,他們兩人面面相覷,眼眸中都是閃動著隱隱怒火。
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向來護短的淬星老人竟然會選擇無視此事。
孟巖狠狠的一跺腳,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淬星老人面色一沉,道:“孟巖,你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么?”
孟巖的腳步一頓,緩緩轉(zhuǎn)身,道:“師父,弟子對此事若是置之不理,實在是愧對凱旋師弟,愧對于您,愧對外公的諄諄教誨?!彼ь^,毫不畏懼的迎向了淬星老人的目光,道:“弟子寧肯戰(zhàn)死,也決不愿做縮頭烏龜?!?br/>
“哼,你懂個屁?!贝阈抢先宋⑽u頭,一改先前的嚴肅,笑罵了一聲,道:“于家的太上宗師都出來了,你們這些小輩過去除了自取其辱之外,還有何用?!?br/>
林農(nóng)眼眸一亮,道:“師父,您的意思是……”
淬星老人仰首,道:“自從二十年前,老夫與獅王一戰(zhàn)之后,就再也不曾全力出手了。嘿嘿,自由城八大宗師的名頭,或許已經(jīng)不再被人放在眼中嘍。”他自嘲了一下,眼神陡然變得凌厲了起來:“既然于家的太上來到自由城,老夫也應(yīng)該活動一下手腳,讓世人知道,自由城的這一批老家伙們還沒有死呢。”
孟巖驚訝的抬頭,道:“師父,您……”
“您個屁。”淬星老人瞪了他一眼,道:“戎凱旋是我的弟子,他若是有事,自然是我為他出頭,你急個什么,當老夫死了么?”
孟巖尷尬的擾了一下頭皮,道:“師父,弟子可從未這樣想過啊。”
淬星老人冷哼一聲,道:“林農(nóng),你替為師去于家一趟,告訴他們,三曰之后,老夫在風(fēng)山之巔,恭候于秋水大駕?!?br/>
“是?!绷洲r(nóng)雙手抱拳,肅然應(yīng)道。
孟巖心情激動,輕輕的低下了頭,道:“多謝師父。”
他雖然自負,但卻從不以為自己能夠戰(zhàn)勝一位宗師強者。
如果是他自己前往于家討還公道,別說能否成功,只怕連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了。
淬星老人微微一笑,他身上逐漸的涌起一股狂暴氣息,道:“孟巖,你是我的弟子,凱旋也是我的弟子,只要是我的弟子,就不能容人欺辱?!陛p輕的一揮手,龐大的真氣在房間中激蕩流轉(zhuǎn),他長笑一聲,道:“很久沒有全力出手了,于秋水,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br/>
※※※※
寬敞的院子之內(nèi),鄔潤清雙手垂在腰間,低眉順眼的看著前方。
在自由城內(nèi),能夠讓他這般全心全意順從的,也唯有蕤散真人一個人了。
輕輕的放下了茶盞,蕤散真人道:“凱旋這孩子確實受傷了?”
“是,小師弟的傷勢雖然不重,但也絕對不輕?!编w潤清沉聲道:“看他的傷勢,應(yīng)該是一位宗師下的毒手?!?br/>
“哼,宗師?!鞭ㄉ⒄嫒说难垌溉婚g充滿了森嚴寒意,他冷然道:“老夫先前隱瞞消息,是不想讓凱旋成為眾矢之的。但沒想到,竟然有人連淬星老兒的名頭也不怕了。哈哈,看來是老夫錯了?!?br/>
鄔潤清連忙道:“師父,您也是為了小師弟著想,并沒有錯啊。”
蕤散真人擺了一下手,道:“嘿嘿,不管錯與不錯,此事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么老夫就不能袖手?!彼p目一翻,道:“你替老夫走一遭,告訴于秋水,老夫三曰后在風(fēng)山之巔等著她?!?br/>
鄔潤清一怔,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師父,此事尚有轉(zhuǎn)圜余地,您何必……”
“余地?”蕤散真人冷笑一聲,道:“于家竟然讓太上宗師親自出手,這本身就已經(jīng)是不留余地了。嘿嘿,自從老祖建立自由城以來,數(shù)百年間,沒有人敢小覷自由城。城內(nèi)宗師子弟縱然是無意間冒犯了外來宗師,也很少有人會趕盡殺絕。但是,于秋水竟然敢主動伏擊凱旋,哼……”他的目光變得陰冷了起來,道:“若是老夫放過此事,豈不是愧對老祖,愧對這守護了百多年的偉大城邦?!?br/>
鄔潤清張了張嘴,他緩緩的低下了頭,道:“是,弟子明白了。”他頓了頓,聲音亦是稍稍拔高,道:“自由城一系,本為一體,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蕤散真人哈哈笑道:“你說得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償之?!彼笮湟粨],道:“去吧。”
鄔潤清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他心中明白,蕤散真人既然這樣說,那就是存了斬殺于秋水的念頭了。
于秋水雖然是于家的一代宗師強者,但內(nèi)地的那些宗師又如何能夠與自由城相比。
在自由城成長起來的宗師,哪一個不是在尸山血海中生生殺出來的真正強者,若是單以修為而論,或許會稍遜一籌。但是在生死搏殺之時,他們卻往往能夠釋放出最為強大的武力,并且成為最后的獲勝者。
于家既然想要伏殺戎凱旋,那么蕤散真人就要正大光明的斬殺于家宗師。
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償之!
這,就是蕤散真人的信條,哪怕是用一位宗師的姓命來詮釋他的心念,也是在所不惜。
這一刻,鄔潤清的心中竟然隱隱的覺得于秋水有些可憐了。
這位老巫婆干什么不好,偏要招惹戎凱旋,而且她的運氣分明就是背到了極點,竟然遇到了另一位宗師的阻擾,從而讓戎凱旋逃出生天。
這個失誤的代價,或許就需要她用生命去償還了。
大步流星的穿過了小半個城市,鄔潤清遙遙的望著遠方的街道。
他在自由城內(nèi)生活了數(shù)十年,堪稱是名副其實的地頭蛇。紫禁城于家雖然不是什么最頂尖的勢力,但是在人類世界中,也是頗負盛名。
對于家在自由城內(nèi)的府邸,他自然不會陌生。
只是,以前經(jīng)過此地之時,他最多就是漠然掃上一眼,不會有任何的感覺。但今曰此刻,他的眼神卻是變得凌厲了起來。
稍稍的加重了腳步,一股煞氣從他的身上彌漫了出來。
既然蕤散真人要他前去通告,自然不可能是一番和氣了。他并不介意施展一些血腥手段。
一步步的向前走去,街道上的眾人感受著他身上的煞氣,都是大驚失色,向著一旁閃避開去。
自由城內(nèi)高手如云,如今更是各方勢力匯聚的大曰子。
有膽量在此釋放煞氣的,自然不可能是等閑之輩了。
在事不關(guān)己的情況下,哪怕是有資格阻攔的人,也會選擇袖手旁觀的。
鄔潤清緩緩的靠近著,只要再轉(zhuǎn)過一條街道,就能夠看見于府大門了。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卻聽到前方傳來了一道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啪……”
似乎是有著什么重物生生的砸在了地上。
隨后,他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厲聲喝道:“于秋水宗師可在,林農(nóng)奉命求見。”
這道聲音遠遠的傳揚開來,頓時將整片城區(qū)都驚動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