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涼,教室里沒有你能看得上的位置嗎?”
就在溫涼遲疑的時候,向衍已經(jīng)站在了講臺上。周圍響起善意的輕笑聲,溫涼趕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隨便坐下的位置在孟羽的側前方。溫涼偷偷地偏頭向后瞟了一眼孟羽,發(fā)現(xiàn)她在向衍進來之后常常地吐了口氣,把自己的腦袋從書本里拔出來,像是得到解救了似的。
溫涼可以肯定,在自己不在的這兩天,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孟羽對自己有了隔閡。
溫涼這一堂課都聽得心不在焉,頻頻回頭打量孟羽的神色。
她這么明顯的動作逼得孟羽為了躲避她的視線,一直不敢抬頭。
“溫涼!孟羽!你們兩個給我站起來聽課!”
這樣明顯而頻繁的小動作惹惱了向衍。
“你們兩個干什么?眉目傳情暗送秋波呢?下課到我辦公室來,我來給你兩做媒?。 ?br/>
教室里一陣哄堂大笑,溫涼和孟羽老老實實地站起來,再也不敢弄什么幺蛾子了。
下了課,向衍顯然沒有忘記兩個不聽講的壞學生。她麻利地收拾好東西,“你們兩個,跟我來?!?br/>
溫涼和孟羽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睛里的苦逼,氣氛居然緩和了一些。
“你們兩個翅膀硬了啊,上課可以不聽講了是不是?編程學得夠好了無懈可擊了是不是?你看我我看你的,看了一次還不夠,要看第二次第三次。溫涼你要不是個女生我都懷疑你在追孟羽了。你們兩個想干什么,造反呢!”
到了辦公室,向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教訓。溫涼和孟羽是計算機系少有的能力水平都不錯的女孩子。向衍平常就很看重她們兩個,因此教訓起來毫不手軟。
溫涼和孟羽低著頭,老老實實地低頭停訓。也許是看她們兩個認錯態(tài)度還不錯,向衍教訓了一會就揮手放她們走了。
溫涼和孟羽都舒了一口氣,連忙告辭離開。
出了教師辦公樓,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死里逃生的意思。
溫涼笑了笑,孟羽也勾起嘴角。然而下一秒,孟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收起微笑,一句話也不說地就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溫涼歪著頭想了想,一定是孟羽對自己有了什么誤會。她明顯一副在生自己氣的樣子,可是又做得不到位。
為了把事情搞明白,溫涼跟在孟羽身后,回到了寢室。
寢室里,孟羽和夏梨都在,可能知道溫涼會回來,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我回來了?!?br/>
溫涼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像往常一樣打著招呼。
孟羽和夏梨對視一眼,動作一致地抿了抿嘴唇,誰都沒有開口接話。
連夏梨也這樣……
“孟羽,夏梨,出什么事了嗎?你們……好像不太愿意理我?”
溫涼問得直接,對孟羽和夏梨,她不想有任何試探或者拐彎抹角。
孟羽和夏梨對視一眼,卻沒有一個人回答。
“說話,孟羽你今天連和我對視都不敢,難道還要騙我說什么都沒發(fā)生嗎?”
被溫涼點名,孟羽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看了一眼夏梨。她就是覺得很尷尬嘛,下意識地就躲開啦,哪知道有這么明顯。
夏梨看著孟羽的小眼神,嘆了一口氣。
“涼涼,我們……”饒是一向冷靜淡定如夏梨,此刻也有些說不出口。她鎮(zhèn)定一下情緒,咬咬牙,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和孟羽就是覺得心里挺不舒服的。之前堇瑟和付學長的事情就不說了,這件事一開始我就知道,說起來不能全都怪罪一個人??墒?,上次你明明說要和學長堇瑟好好談一下,解決這件事情的。結果呢,堇瑟和學長分手,堇瑟直接出國了?!?br/>
說道這里,夏梨聲音不由微微得提高,“涼涼,我和孟羽事不關己,沒資格評價什么。可是我們兩都覺得,心里……不太舒服。”
溫涼只覺得自己出奇地冷靜,她聽到自己波瀾不起、仿佛沒有一點情緒的聲音,“所以,你們在不舒服什么,覺得是因為我才導致堇瑟和學長分手的?是我把堇瑟逼走的?”
孟羽急忙解釋,“涼涼,我們兩個沒這么想,我們只是……只是……”
仿佛看出了溫涼的不對勁,夏梨接道,“我們只是覺得,這件事就算你不是罪魁禍首,多少總是脫不了關系的。人都同情弱者,現(xiàn)在走的是堇瑟,一時間面對你有些不自在罷了。”
夏梨永遠是那么坦蕩而直白的人。
溫涼知道,她說得都是心里話。人確實都會下意識地偏向于弱者,現(xiàn)在林堇瑟和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分手,又突然遠走他鄉(xiāng),怎么看都是比較慘的那一個。
自己這個牽扯其中、又沒什么損失的人,自然會讓人覺得有些心里不舒服了。
可是,理解歸理解,自己最好的三個朋友,和堇瑟已經(jīng)鬧成了那個樣子,現(xiàn)在孟羽和夏梨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有些改變,溫涼突然間覺得很累。
想到自己和霍梟逐漸親密的關系,她心里突然有一種想法,覺得似乎自己最開始的拒絕和逃離都就是錯誤的。一步錯,步步錯,掙扎了這么久,都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好,我知道了?!睖貨龅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如果你們什么時候覺得……沒那么不舒服了,就,就告訴我一聲。”
說完,她緩慢地轉身,離開了寢室。
孟羽和夏梨兩個人目送著她離開寢室,幾次都想動嘴叫住她,然而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兩個人沉默不語地站了好一會,夏梨才開口打破低沉的氣氛。
“坐吧,我們兩傻站著干什么?!?br/>
孟羽一屁股坐下,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胳膊里。悶悶的聲音傳出來,“跟涼涼說清楚之后,我怎么感覺更難受了呢?!?br/>
“我也很難受,但是我們一天沒過去心里的坎,跟她相處的時候早晚會讓她發(fā)現(xiàn)端倪,還不如把話說明白了?!?br/>
孟羽胡亂地點點頭,但依舊悶悶的。
此時此刻,溫涼正坐在霍家來接自己的車里。
幸好還有司機來接自己,不然自己要是走在路上,可能會心神恍惚撞到電線桿吧。
她側頭看著窗外,嘴角竟然微微勾起。
她不明白,為什么明明應該是很傷心的時候,自己卻好像個局外人一樣,甚至還有心情胡思亂想。
溫涼這種出離冷靜的狀態(tài)一直保持到霍梟回到家。
跨進家門的霍梟看見溫涼在沙發(fā)上坐著,脫了外套后走過來輕輕抱了抱她。
“我回來了?!?br/>
溫涼歪了歪頭,輕輕地嗯了一聲。想了想,她又接了一句,“歡迎回來。”
霍梟蹙起眉頭,盯著溫涼看了一會。
“今天發(fā)生什么特別得事情了嗎?”怎么感覺她情緒很低落,難道在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氣?
“沒有。”
霍梟沉默了幾秒,“涼涼,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說。我就算不是萬能的,至少可以聽聽你的煩心事。”
不知道是霍梟語氣太誠懇,還是溫涼真的覺得,自己對霍梟的抗拒和逃避都是徒勞無用的,她想了想,居然真的開口了。
霍梟姿態(tài)放松地坐在沙發(fā)上,溫涼盤腿坐在一邊,懷里還抱了個抱枕。她把下巴杵在抱枕上,用一種很冷靜很旁觀的語氣,敘述了今天發(fā)生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溫涼歪著頭想了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我只是覺得有些沒意思。我本來就和你有婚約,我們家的實力又不足以讓我悔婚,逃跑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我躲避逃跑,后面這些事情就都不會發(fā)生。雖然我還是覺得,堇瑟和學長鬧到分手,我沒有插足或者做什么不應該的事情,可是歸根到底,一切的起源確實都在我?!?br/>
溫涼直視著霍梟,做出總結,“我現(xiàn)在就覺得,我之前做的事情,挺沒意思的。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么?!?br/>
溫涼從始至終語氣都很平靜,她的表情甚至有一些迷茫,好像真的不能明白自己當初為什么要那么強烈的反抗。
旁聽的霍梟心里卻不太平靜。所謂旁觀者清,他怎么會看不出來,他的涼涼真的被孟羽和夏梨的態(tài)度打擊到了,甚至有點開始懷疑自己了。
溫涼生長在溫家那樣和睦幸福的家庭,本身的性格就很天真,喜歡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所以當初她不能接受和自己的婚約,就會立刻順心而為,跑得遠遠的。
溫涼否定了當初做的決定,也就否定了喜歡跟著感覺走的自己。
而他,喜歡的也正是那個大大咧咧,感情至上的溫涼。
看出問題的嚴重性,霍梟哪里還坐得住。
他動手把坐在身邊的溫涼拖到自己懷里抱住。
“那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逃跑呢?”
溫涼低頭想了想,“大概不會了吧,如果知道后面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應該就不會白費功夫了。”
“所以你看,付舜華在決定送你回來之前,不知道會碰到我。如果他知道,他大概不會送你回來。林堇瑟在把這件事情告訴付舜華之前,不知道自己最后會鬧得分手,不然她大概也不會幫你?!?br/>
他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莫名地讓人信服。溫涼想了想,付舜華似乎確實說過,如果知道會碰到霍梟,他可能不會送自己回來這樣的話。
霍梟捏了捏溫涼挺翹的鼻子。
“所以你看,做了的事情,都是沒有必要后悔的?!?br/>
感覺自己好像在灌雞湯,霍梟想了想,還是覺得得發(fā)個大招,溫涼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太對,他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