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茅草屋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昏黃的油燈映照著南宮澈蒼白的臉。
破舊的木板床上,江淵面無血色。
“水……水……”江淵虛弱地低喃驚醒了正在睡夢中的南宮澈。
“傾城傾城……”
“水……水……”
“水,是吧,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倒水?!?br/>
南宮澈匆忙地把水壺里的水倒在一只缺口的粗瓷碗里,卻發(fā)現(xiàn)水壺里的水根本就沒有一絲熱氣,早已涼透。
凜冬之中,涼水定然是喝不得的,尤其是對于體弱傷重之人。無奈南宮澈只好在身上撕下一截布條,把布條用涼水打濕,再輕柔地蘸在江淵發(fā)干的嘴唇上。
“傾城你先將就一下,我這就去給你燒水?!?br/>
當南宮澈欲要離開床前之際,江淵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以為在她虛弱瀕死之際,張開眼看到第一個人會是師父,卻未曾想是她此生最不愿見到的仇人,南宮澈。
“傾城你醒了!”見江淵醒來,南宮澈欣喜若狂。
“這里是哪里?”江淵冰冷的嗓音沒有一絲情緒。
南宮澈眼神一瞬黯然,“這是城外的一處農(nóng)家,我們暈倒在雪地里,被外出砍柴的樵夫給救了。”
“城外?我要回帝京!”師父現(xiàn)在一定很著急。她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不,我不會讓你回去!”
他想過了,回南楚也好,浪跡江湖也罷。他都把她帶在身邊,哪怕是禁錮,他也不許她離開自己半步。他已經(jīng)再失去她一次,斷不能再失去她兩次。何況這次是上天給他的機會。是上天要他們重新在一起。這次他絕對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江淵冰冷地諷刺,“不讓我回去,憑什么?”
“就憑我愛你!”南宮澈凝視著江淵一字一句深入骨髓,極盡癡狂。
“愛我?收起你那副虛偽的樣子,我看著惡心?!?br/>
“虛偽?是,我是虛偽,我對天下人都很虛偽,陰謀算計、權(quán)衡利弊但是傾城,唯獨對你,我的心無比真誠?!?br/>
南宮澈自嘲又悲哀,“傾城,我知道你的心,你那顆充滿怨恨不甘背叛的心。可是我,我的心呢,你可曾知曉?!你何曾知曉!”
這樣悲憤又深情的南宮澈竟然江淵心底起了一絲震撼,面上卻依舊冷漠譏嘲:“你的心?你指的是哪顆,是妄圖吞并天下的野心,還是寡恩薄情的狠毒之心?”
南宮澈眼底一絲悲涼又是極為不甘,“傾城,你知道的,我最開始只是一個不受父皇的寵愛的南楚質(zhì)子,從出生開始就受盡了世態(tài)的炎涼?!?br/>
“人就是這樣,越是被人踩在腳底,就越是不甘心,想要翻身。我失勢的時候,所有人都厭棄我。我為帝時,所有人都尊崇我。我為質(zhì)子,生母便在冷宮因為沒有炭火取暖活活被凍死。我為君王,明珠便從不受待見的庶公主一躍成為南楚最為榮寵的長公主。一切的一切都因為權(quán)力!手握權(quán)力的人能踐踏別人,沒有權(quán)力的人則被人踐踏。而我從來不屑認命!我成功了,因為你,也因為我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南宮澈對于權(quán)力狂熱的野心??伤龔膩聿徽J為野心是一個不好的東西,反而極為欣賞南宮澈的隱忍堅強。但他不該背叛她,背叛幽冥軍!
背叛,那個從未想過會落到自己身上的詞語,深深地烙上她的心臟。那是恥辱,是對她驕傲和尊嚴的踐踏!
“我知道你的怨恨。那么傾城,你也該知道我的怨恨。你拯救我,輔佐我,是我最愛的女人,我的神!那些我都知道都清楚。可是天下人呢,他們說我是一個只會吃軟飯的慫包小白臉!說我是靠著美色和床上功夫魅惑女人去為自己打仗!”
“我的帝位,我的江山,一切的一切都是女人給與的。而我只會躲在你的衣裙后面坐享其成。沒有人知道我的屈辱和艱辛,沒有人在乎我碎裂的骨肉和殷紅的鮮血,更沒有人知道我經(jīng)天緯地的才華。只因為你,后世的青史上,我只是一個靠著女人上位的無恥帝王!”
南宮澈眼眶赤紅,痛苦又憤怒,“我曾今無數(shù)次的明示暗示,希望你能稍稍收斂鋒芒,做一個不算溫柔但不必太過剛強的女子。而你呢,總是視若無睹、置若罔聞!可我因為愛你,所以我相信你,打心底里的相信。你愛我,卻不愿意為我做哪怕一絲的改變!是你,是你的我行我素,霸道殺伐,讓我終于崩潰了理智!是你,讓我走到了不得不射殺你的局面!”
江淵的心受到強烈地沖擊。曾今她以為南宮澈背叛她是因為忌憚,因為皇權(quán),因為他想真正地掌控幽冥軍。而今南宮澈卻親口告訴她,他恨她,因為只是簡單地因為她不肯為他改變,傷到了他最脆弱的尊嚴。讓她如何能信……
“所以雪傾城,我恨你,我的恨比你的還要濃烈上千倍萬倍!”
南宮澈無力地合上雙眼,“我恨你,可我更愛你……愛到深處……愛到……萬劫不復(fù)?!?br/>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奇怪我什么會來西秦,的確如今的局勢我本不該來,也不會來??墒堑弥氵€活著的那一刻,我到底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日夜兼程,風雪無阻。是不甘心,亦是放不下?!?br/>
南宮澈無可奈何地苦笑,“你當真以為我不畏懼那四具尸傀,只因那身陷囹圄的人是你,我便做不到冷漠。我本以為我們的緣分是天定的姻緣,亦是被詛咒的孽緣,彼此相愛又相互仇恨,這悲慘宿命的結(jié)局,最好不過你死在我懷里,我死在你劍下,在此之前,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扇缃裆咸齑箲z,再給了我一次機會。哪怕你這荊棘將我刺得千瘡百孔,哪怕彼此仇恨傷害,我也要和你痛苦糾纏,永墮地獄!”
江淵冷冷地看向南宮澈,“不!我絕不允許!南宮澈,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南宮澈彎下腰凝視著江淵的眼睛,丹鳳眼中濃濃的怨恨,“你不愛我?你愛誰?千里孤雪?傾城你忘了,雖未明媒正娶,可我才是你的夫君!能和你白頭偕老的人,只有我!只有我!你不能當著我的面,說你不愛我,更不能想別的男人!我不允許!我絕不允許!”
這樣癲狂的南宮澈,竟然江淵不由地恐懼。如今的她重傷在身動彈不得,南宮澈又如此喪心病狂,她怕南宮澈真的會毀了她,那時,她便真的只有死這一條路了。可她不能死,她要回到師父身邊,穿上好看的嫁衣,冰清玉潔地嫁給他。
“我去給你燒水?!?br/>
那一刻南宮澈的心底滿是嫉恨,抑制不住的嫉恨。他甚至想只要強要了她,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他便可以和她永生永世地糾纏。可看到她眼底的恐懼時,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那個剛強驕傲的女子何曾向旁人低過頭,何況恐懼。他恨她,可他更愛她。上一次他彎弓搭箭射殺于她,這一次,他卻到底做不到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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