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巷子很深,青磚墻上面生著大片的青苔,潮濕而又陰冷,黑暗而又無情。
楚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一瞬間他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覺得胃里很空,餓的似乎連站都站不穩(wěn),只好用手扶住墻,才能勉強支撐。
他覺得自己該往前走。
因為前面是他的家,他很熟悉,走過千百次,家里就算再如何空曠,總會有點兒吃的。
他記得很清楚,老爹挨餓的時候,自己的房里也會藏點吃的。
也許這正是用得到的時候。
腰間鼓囊囊的,隨手一晃就開始嘩啦啦的響,似乎是賣酒得來的錢,原來如此,自己之前是出去賣酒了。
也對,自己不出去賣酒,還能去哪呢?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開當(dāng)鋪的宋老板真是個傻子,自己只不過跟他算了筆賬,就多賺了他十幾個銅板,今天真是賺大了。
他開始摸向腰間,果然,那把樣式普通的,昨天剛磨得,自己最愛的短刀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很高興,裂開嘴笑。
然后他就趴在地上,開始干嘔,什么也吐不出,像是要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來。
該死,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會這么餓!
過了老半天,他終于站了起來。
然后他的臉色就變了。
五個看著稍大一些的少年人圍在了他的身前……
這個時候楚寒正在窒息的邊緣瘋狂掙扎,有些人負責(zé)捂住他的口鼻,有的人負責(zé)按住他的手腳,輕松得很。
他們把楚寒拖到了一個堆垃圾的死胡同里,前面用木板遮擋著,這樣一來,胡同里就變成了他們無法無天的場所。
他們在這里做了什么,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
即便知道,也不會做任何事。
楚寒的掙扎越來越弱,皮膚因為缺氧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這個時候,為首的男孩兒才沖著其他幾個孩子使了個眼色,是以他們放開這個不太懂規(guī)矩的小個子。
他們剛一松開手,楚寒就跳了起來,彎下腰,劇烈的咳嗽和嘔吐,胃里什么都沒有,自然什么都吐不出。
除了星星點點的血。
沒等他吐完,為首的少年就抓著他的領(lǐng)子,輕松地把他提了起來。
他的力氣不算大,只是因為楚寒太過瘦弱。
“喂,小雜種,以后賺了錢,要先過來先孝敬孝敬祖宗,祖宗們又不是不給你留飯錢,怎么能次次見著我們就跑?”
楚寒認出了他,崔哲,他是崔平的弟弟,算是這巷子里年輕一代最威風(fēng)的頭面人物。
打架第一的崔平,氣焰遠比自己這個弟弟要囂張的多。
至于他身邊的人,王久,張海,還有其余幾個,他們在巷子里都有著厲害的長輩,算是“響當(dāng)當(dāng)”的大人物。
唯有楚寒。
他老爹是個老色鬼,老酒鬼,還他娘的是個老慫逼。
“你最近的表現(xiàn)差極了,讓我覺得很不爽,明白么?”崔哲臉上的橫肉抽動起來,“以后再賣酒換了錢,一定要先來孝敬我們,知不知道?對了,賣酒之前,再把酒拿過來給哥幾個嘗嘗!”
楚寒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默默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這小子還敢瞪我?”崔哲一個耳光扇在楚寒的臉上。
他的力氣很大,這一巴掌下去,楚寒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嘴角的血絲越來越多。
楚寒仍是一言不發(fā)。
他記得很清楚,關(guān)于今天的事情,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崔哲看著他的臉,愣了一下,沒來由的暴躁起來,估摸著是因為楚寒好像并不怕他。
這個年紀的孩子,總喜歡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表現(xiàn)出自己的與眾不同。
又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次楚寒的鼻子里也跟著冒出血來,很疼,還是很餓,但是這次疼更痛更加清楚。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用袖子把臉擦干凈,頑固又沉默的抬起頭來。
崔哲狠狠的把他扔在角落里,像是扔一個破麻袋,他狠狠的揮手,吼道:“給我打!別留手!把他的手腳都打斷!”
幾個孩子一擁而上,用一塊垃圾堆里的爛布蒙住了他的頭,肆意的拳打腳踢。
楚寒沒有辦法,他只有雙手抱頭,蜷縮成團,護住了腦袋和肚子,隨便他們怎么打,很疼,但是他連一聲慘叫都不會發(fā)出,不會讓他們聽見。
過了一會兒,幾個少年人累了,氣喘吁吁,停下手來。
楚寒沒有死,他縮在角落里,鼻青臉腫,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發(fā)紅,如果不是額頭的鮮血流進了眼睛里,那就是他的眼睛也出血了。
可他看著崔哲,仍是一模一樣,讓人厭惡,驚怒,心顫的眼神。
崔哲怕了。
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怕,在這里,有很多年長的惡人都給他面子,只要他長大了,他就也不用依靠哥哥的名號,自己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惡人。
可他就是害怕看到楚寒的眼睛,像是活著的人怕死去的鬼,長著利爪的野獸怕在原地跳躍的火,毫無道理卻又仿佛天經(jīng)地義。
崔哲上前一步,一腳踩住楚寒的腦袋,狠狠的踩著他的臉。
一腳又一腳,不住的踩著。
“你真是個慫逼,和你的酒鬼老爹一樣,那種人,估計你老媽子也看不上他,跟別的男人跑了吧?!?br/>
“也對,那種男人,沒有女人會看得上的,真不知道當(dāng)初是什么樣的女人會跟他生下你,也許是個妓女吧,你老爹就喜歡妓女?!?br/>
“對了,也許你的母親就是個妓女,哈哈,你母親是個賤女人,你老爹是個賤骨頭,你也是個賤骨頭,你們一家都是賤骨頭?!?br/>
崔哲很高興,隱隱有些得意,嘴里的話越來越污穢不堪,連周圍的幾個孩子也跳著腳跟著起哄。
他覺得自己戳到了楚寒的痛楚,終于真正“傷”到了這個仿佛不知疼痛的少年,卻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掀開了魔鬼的封印,觸碰了龍之逆鱗。
他忽然踏不動了。
楚寒舉起雙手,抓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