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照在柳娘子細膩如緞的臉頰上，素齒朱唇，清眸流盼，欣喜道：“原來真的是郎君，葉郎，你真的還活著，我還以為……”說到后來，欣喜之色煙消云散，反而一臉愁容。

    葉云飛見到柳娘子的一剎那，才想起和這個女人有關的事情，一月下來，他明顯已經忘記了這個曾經救過自己性命而后又失去理智對自己痛下殺手的女人，一瞬間，所有的情緒撲面而來。

    當葉云飛剎那回憶起所有往事時，尷尬神色立刻浮現在臉上，縱然這個女人曾經因為救自己性命而被十二樓變得蒼老不堪，甚至到此刻都白發(fā)斑駁，沒有完全恢復青春模樣，而自己對她卻沒有半點愛慕之情，“郎君”之說甚是荒誕，但看著她說到以為自己死了的時候，那種真摯的情意卻又讓葉云飛不忍心出言拒絕，只好連忙擺手，紅臉一笑。

    慕容雪見到那個當初追殺自己的女人快速閃落到船上的時候，內心一緊，正要出手反擊，卻看見對方淡淡一笑，對著正摟著自己的男人叫了一聲“郎君”，一瞬間完全懵了，不明所以的看著身旁男人俊俏的臉龐。

    葉云飛感受到慕容雪灼灼的目光，知道自己必須將這件事說清楚，一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道：“柳娘子別來無恙。”

    柳娘子眉頭一蹙，道：“叫我靈兒，好嗎？柳娘子已經成為過去，我再也不會為他而活著了?！?br/>
    葉云飛想起那塊墓樁上“任靈兒”的署名，又想不知柳娘子三個字是為誰活著，此刻柳娘子多情的目光淡淡遞來，內頭一軟，如何再能拒絕，道：“靈兒為何在此呢？”

    慕容雪嬌軀微震，脫開葉云飛懷抱，葉云飛此時才注意到身邊人的感受，對自己剛才對柳娘子的親昵稱謂頗感后悔。

    柳娘子頃刻喜上眉梢，道：“我也不知道，那日為何要殺你，總感覺行動不受自己控制，等我清醒以后，才發(fā)現郎君已經……已經過氣了，所以將你埋在了一個山谷里?？墒呛髞韰s聽說郎君根本沒有死，所以我又跑回山谷，發(fā)現郎君的墳墓還在，最后只好揭開墳墓，發(fā)現郎君果然在世，所以就一路追尋而來了。”柳娘子的語氣時而低沉，時而欣喜，說到最后發(fā)現葉云飛沒死的時候，只差歡呼雀躍起來。

    慕容雪冷哼一聲，道：“你一口一個郎君的，也真不害臊?！?br/>
    柳娘子呵呵一笑，道：“看來有的人吃醋了，不過沒關系的，我雖然年紀大，可還是讓你做姐姐吧，比較你們先在一起，那次你們從懸崖上縱身跳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很相信他，很愛他，對嗎？”

    葉云飛立刻頭大如斗，正要發(fā)言阻止這場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卻聽見慕容雪搶先道：“呸，沒羞沒臊，越說越離譜，誰要跟你分什么大小啊，真是羞死人了。”

    葉云飛低聲制止道：“雪兒！”慕容雪聞言立刻住嘴，嘟起嘴唇，卻不再發(fā)作。

    柳娘子笑道：“呵，雪兒姐真聽郎君的話。”柳娘子此言一出，葉云飛和慕容雪立刻雙頰緋紅。

    葉云飛盡量克制尷尬，道：“靈兒姑娘，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謝謝你救我性命，但是……”

    柳娘子臉色微沉，道：“葉郎是準備不要我了么？”

    葉云飛道：“我們之間或許是性命之交，但似乎根本沒有男女之情，要與不要又從何說起呢？”

    柳娘子道：“你是嫌我年紀比你大嗎？”

    葉云飛無奈一笑，微微搖頭，表示否定。

    柳娘子目光低沉，似要哭泣，道：“你是覺得我不漂亮嗎？我的頭發(fā)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已經恢復了很多，我相信不久后就能恢復以前青絲飄飄的樣子，到那個時候你就不會嫌棄我了，對嗎？”

    葉云飛心頭一動，眼前這個女子，或許在上一次感情經歷中，被為其活著的那個“他”無情的拋棄了，才會此刻如此敏感，以為是自己嫌棄她身上的某些缺點，道：“你的頭發(fā)，是因為我才變成那個樣子，我應該說對不起，怎么會嫌棄呢。”

    柳娘子眼淚涌出，道：“既然都不是，那就是嫌棄我以前嫁過人，對嗎？”

    葉云飛感受到了柳娘子脆弱的心靈，如果不是她自己很在意，為什么會問出來呢。

    慕容雪看了一眼猶豫不決的葉云飛，說來了句：“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葉云飛留也留不住。

    葉云飛暗嘆一聲，看著梨花帶雨的柳娘子，道：“有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你明白嗎？”

    柳娘子眼淚靜靜流淌，道：“你和他說的話，一模一樣?！?br/>
    葉云飛更加確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斷，卻一時無言以對，只好大感不自在的待在那里。

    柳娘子似乎哭累了，收住眼淚，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好嗎？”

    葉云飛點頭同意，心道，柳娘子和慕容雪有一點倒很相似，就是外表冷漠下，卻是個經常動情哭泣的女子。

    兩人微微提氣，踏江而去，踩碎一片月光，落在岸邊樹林里。

    初夏已經沾染了樹枝，綠蔭堆砌，葉云飛和柳娘子站在一棵樹下，月光透不過樹蔭，看不見雙方表情。

    葉云飛道：“他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柳娘子分明身軀顫抖，過了良久，才緩緩道：“靈兒十六歲就跟了他，我們在一起渡過了最開心的十年?！?br/>
    葉云飛可以想象到他們在一起十年后那個男人離她而去的場景，道：“他姓柳，對嗎？”

    柳娘子輕嗯一聲，表示同意，接著道：“他叫柳長青，我原本以為會永遠忘不了他，可是直到遇見你以后，我才發(fā)現當初的選擇是多么的傻，然后我就選擇把他忘記，我要做回任靈兒，做回真正的自己?！?br/>
    葉云飛道：“如此不是很好嗎？做一個屬于自己的任靈兒?！?br/>
    柳娘子喃喃道：“你知道嗎，當你扮作柳無雪的時候，我把你當做了他?！?br/>
    葉云飛微微嘆氣，終于知道她為什么喜歡自己了，道：“就算你喜歡我，也只是把我當做他的影子，你一樣沒有快樂?！?br/>
    柳娘子搖頭道：“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這樣的，我是喜歡你，不管你是柳無雪還是葉云飛。”

    葉云飛淡淡一笑，道：“不是的，你只是把我當做他的影子，也許過段時間，這種感覺淡了，你就不這樣想了?！?br/>
    柳娘子無言緘默，過了許久，如蘭嘆氣，嘆息聲在寧靜的月夜中格外凄涼，低聲道：“那過段時間我再來找你，如果到時我還喜歡你，你不要拒絕我好嗎？”

    葉云飛再也找不到任何搪塞的理由，無奈道：“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柳娘子道：“我已經離開十二樓了，江湖再也沒有我值得留戀的地方了，我想回老家，看看幼時的伙伴，嘗嘗故鄉(xiāng)的河水?！?br/>
    葉云飛終于放下心來，這或許是她最好的選擇，正要出言肯定，卻被柳娘子搶先道：“葉郎不要問人家關于十二樓的問題，好嗎？盡管我已經離開他們，但這始終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也不想說任何關于他們的事情。”

    葉云飛哈哈一笑，道：“靈兒誤會了，我知道靈兒的難處，又怎么會讓你為難呢，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里，很遠嗎？一定很美吧?！痹谶@一刻，葉云飛自己絲毫不覺得對方“葉郎”的稱呼是多么的別扭，而自己也不知不覺的將“靈兒”稱呼得格外順口。

    柳娘子完全從剛才的失落中走出來，語氣叮嚀，夢囈般道：“那里是全天下最美的地方，遍地綠草，滿眼牛羊，浮云如棉，河水如帶。”

    葉云飛道：“如此美妙的地方，我以后一定要去看看?！?br/>
    柳娘子滿心歡喜，道：“如此真好，我們瓦剌人最熱情好客了?！比缓罂v身一躍，沒入層林，接著傳來清脆悅耳的聲音，“靈兒對葉郎的感情永遠不會變的，只怕剛回到故鄉(xiāng)又忍不住來找你，到時你可不要賴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