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長時辰,宋青書漸感身體寒冷,悠悠醒轉(zhuǎn),只覺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細(xì)被之下,復(fù)又睡去!
只聽有一陣溫柔的聲音傳至他耳邊:“宋少俠,你醒啦?”
宋青書聽后,復(fù)又睜眼,見有一雙妙目正凝視著自己,眼中盡是關(guān)懷之意,道:“你是誰?這是哪?”
那人道:“宋少俠,你忘了?我是被你在林間相救之人?。俊?br/>
宋青書仔細(xì)一看,果是在林間差點(diǎn)被鹿杖客迫害的那位少女,只見其雖身穿一身粗布衣衫,但也擋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美麗,難怪鹿杖客會對其上心!他又四處張望了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木質(zhì)的床上,房間里四周另只一張桌子,七八張椅子,以及一張柜子,陳設(shè)極其簡陋,道:“姑娘,多謝你了!”
那少女臉上一紅,道:“快別這么說,是我該多謝你才對!要不是你,我早被……”她本想說被鹿杖客侮辱,但又覺不妥,故爾說不出口!
宋青書明白她的心思,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原是我輩江湖兒女該做之事,姑娘無需言謝?!睆?fù)又問道:“這是你家?”
那少女道:“這正是我家,我們這里是孫家莊,那兩個惡人走后,我見你暈倒,就把你從林間給拖回來了!”
宋青書見她一弱女子,竟然將自己從林間一路拖回家中,看其瘦弱的身形背負(fù)自己的情形那何等艱難可想而知,心里頓時一陣感激,道:“姑娘,其實你何必救我呢?”
那少女不解道:“如果不把你帶回來,萬一那兩個壞人再來,豈非會送命?”
宋青書苦笑道:“我本就是該死之人,即便被殺了也是我應(yīng)得之報!”
那少女心中滿腹疑問,道:“你奮不顧身的救我,怎么會是該死之人?”
宋青書不愿多言,雙手撐在床面,勉強(qiáng)站起,道:“多謝姑娘相救,只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有不便,我該走了!”
那少女急忙扶住宋青書,道:“宋少俠,你現(xiàn)在有傷在身,還是在這里好好修養(yǎng)吧,你放心,我們這里雖說是一個莊子,但是全村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了,平時也很少會有外人來此,所以你就放心在這里養(yǎng)傷吧?”
宋青書本想強(qiáng)行站起離去,但苦于實在無力,只得復(fù)又躺下,道:“如此,有勞姑娘費(fèi)心了!”
那少女大喜,道:“你先休息吧!”隨后,轉(zhuǎn)身退出房外!
如此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拿少女又推門而入,手里端了一個盤子,那盤子里有一碗飯與兩個小菜!那少女道:“宋少俠,我們這邊荒郊野嶺的,沒什么好東西招待您,可抱歉的很!”
宋青書道:“姑娘,麻煩你了!”
那少女喜道:“宋少俠,你以后別叫我姑娘啊姑娘的,我叫孫小苗,以后,你就叫我小苗好了!”
宋青書瞬間對這少女有股親切的感覺,不由的道:“小苗?”
小苗聽他呼喚自己,心中極喜,道:“宋少俠,我以后可以叫你宋大哥么?”
宋青書道:“你喜歡由著你吧!”
小苗微笑道:“好的,宋大哥!”緊接著又道:“宋大哥,我先幫你把臉上繃帶解了吧!”
宋青書臉上纏著紗布,卻也著實難受,之前一直都是由太師傅張真人為自己更換,每隔兩日便更換一次!這時也確實該換了,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苗便替宋青書解開臉上繃帶,她動作甚輕,只怕會弄疼宋青書,完全解開后,小苗定眼一看,突然一聲尖叫:“?。 眹樀牡乖诘?!
原來宋青書被俞蓮舟那招雙雷貫耳給打的雙目突出,五官歪曲,容顏甚是可怖,也難怪小苗被嚇了一跳。宋青書淡淡的道:“對不起,小苗,我嚇到你了!”
小苗急忙起身,定了定神,道:“對不起,宋大哥,我……”
宋青書道:“這與你無關(guān),我現(xiàn)在這幅模樣,任何人看到都會害怕!”
小苗喃喃的道:“宋大哥,你人這么好,為何會變成這樣?”
宋青書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小苗突然堅定的道:“不管你是什么樣?你都是我的宋大哥!”
宋青書心中頓時感到一陣溫暖,自從莫聲谷被自己殺害以后,人人見到自己都是顯得頗為厭惡,從未有人如此關(guān)懷自己,瞬間兩行淚水直下,突然握住小苗雙手道:“你不害怕我?不討厭我么?”
小苗道:“我怎么會討厭你了,除非是你嫌棄我……”隨后又覺自己這話實在太過唐突,紅暈雙頰,端過飯菜,道:“宋大哥,先吃飯吧?”
飯畢,小苗道:“宋大哥,外面太陽很好的,我扶你出去曬曬太陽吧!”當(dāng)即她搬了張椅子出去,又扶宋青書出外,躺在椅子上!
宋青書看著外面,雖有許多房屋,卻并未見的有什么人?猛然想起小苗說過此莊人煙稀少,詢問道:“小苗,這村莊如此之大,但為何好像沒有幾個人?還有,你爹娘呢?”
小苗看了眼上天,道:“在數(shù)年前,蒙古韃子與我漢家義軍曾在此有過數(shù)次大戰(zhàn),我們村上所有人幾乎都被韃子殺了,剩下的,走的走,跑的跑,也就沒幾個人了!”
宋青書瞬間有股不祥的預(yù)感,道:“莫非你爹娘也被韃子殺了?”
小苗應(yīng)聲道:“是的,那天韃子兵殺進(jìn)我們村莊,他們到處殺人,搶我們的食物,我爹被個蒙古兵給殺了,我娘……”
她說到此處,停頓了下來,宋青書似乎預(yù)感到什么。果然她猶豫了片刻,咬牙道:“我娘被幾個韃子兵給?侮?辱?至死!”而后,淚珠滾落!
宋青書速知韃子殘暴,罪行累累,早對韃子恨之入骨,但今日聽小苗復(fù)述其事,雖然這種事情在當(dāng)今之世實是過于平常,但仍對韃子之恨又深一層,怒道:“蒙古韃子,簡直是滅絕人性!”他大罵后,又對小苗道:“那你是如何逃過這一劫的?”
小苗哭泣漸止,道:“那時候,韃子進(jìn)村之際,我娘將我藏在米缸里,有蓋子蓋住了,因此我躲過一劫!”
宋青書聽后,能感受到當(dāng)時的驚心動魄之感,一時間卻也無言以對,兩人一陣沉默,過了片刻,宋青書看著前方,道:“希望張無忌能帶領(lǐng)明教大軍早日將韃子兵趕出中原,已救萬民于水火!”他原本是非常痛恨張無忌,但此刻涉及名族大義之時,仍已國家為重!
小苗不明所以,道:“張無忌?誰是張無忌?明教?明教有個朱元璋我倒是聽說過,這個朱元帥濟(jì)世為懷,四處領(lǐng)軍痛擊韃子,我們村上的韃子就是朱元帥所部擊退的!”
兩人直聊到深夜,均略感疲憊,小苗這才扶宋青書回屋休息!
次日孫小苗為宋青書戴上一塊面具,遮住其面容,宋青書心道:“我本就無面目見任何人,戴上此面具,那是再好不過!”
如此過之?dāng)?shù)日,宋青書除臉上面容無法恢復(fù)之外,身上其他傷勢均已痊愈!孫小苗對宋青書照顧的無微不至,一日三餐均細(xì)心呵護(hù),令宋青書于心底對她感激不盡!
這一日,宋青書在床上躺的乏了,正待外出漫步,卻聽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宋青書透過窗戶往外望去,卻見有三人正不斷靠近。
宋青書不及細(xì)看,只隱約看清來人乃是三名老者,其中一人腰懸長劍,三人腳步極快,顯均乃內(nèi)功深厚之人。
行到門前時,其中一人道:“趕了這么多里路,我看還是停下來歇歇,找點(diǎn)水喝吧?”
又一人道:“這里雖是村舍,但一直未見人煙,哪里有水?”
先一人道:“我叫門看看!”隨即,上前拍門,道:“屋子里有沒有人?”
小苗也驚覺了,注視著宋青書,宋青書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苗便打開大門,見是三名老者,服飾也與平常鄉(xiāng)下人無異。便放下心來,道:“三位老伯,請問有何貴干?”
那敲門的老者道:“丫頭,快給大爺整點(diǎn)水來!”
門外另一老者喝到:“老三,不得無禮!”隨后又對小苗道:“姑娘,我們?nèi)思庇谮s路,因此口干舌燥,望姑娘給點(diǎn)水喝,我們重金酬謝!”隨后,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錠子,遞向小苗,單指那銀錠子少說也有二兩來重。
小苗忙道:“三位老伯請進(jìn),茶水盡有,卻要甚銀子?快收回去吧,里面請進(jìn)!”隨后,將三名老者引進(jìn)房內(nèi)。
小苗道:“三位老伯請隨意就坐,我去給你們泡茶!”
那老者道:“有勞姑娘了!”隨后與另外兩名老者在廳內(nèi)坐下!
宋青書身在里間,其實房門尚未關(guān)嚴(yán),留有些許縫隙,透過房門縫隙嘲外看去,大吃一驚,這三人正是趙敏手下的高手,名阿大、阿二、阿三。其中阿二與阿三乃是西域金剛門的傳人,而阿大確是丐幫前任長老方東白,外號“八臂神劍”。
他心知這三人兇惡如麻,殺人無數(shù),手段歹毒實不亞于那玄冥二老,如給他三人發(fā)現(xiàn),自己性命不保不說,連同小苗只怕也會喪身,因此在房內(nèi)大氣也不敢出,只凝神靜看。
少傾,小苗端上三杯茶與三盤糕點(diǎn),放置桌面,道:“鄉(xiāng)野人家,沒有什么好招待的,請三位老伯胡亂用些,怠慢之處,且莫見怪!”
那方東白甚是有禮,與小苗答謝了幾句,那阿三道:“大哥,小王爺這次吩咐我們前來找尋郡主,卻不知在不在武當(dāng)……”
他還未說話,方東白咳嗽一聲,示其止聲,小苗心知眼前這三名老者出手闊綽,必定大有來頭,因此不愿打擾他們說話,道:“老伯,你們慢聊,我去為你們準(zhǔn)備些飯食!”也不等三人說話,便徑自去向外間灶臺處!
那阿三見小苗已去,便打個哈哈,道:“大哥,這一路你也太謹(jǐn)慎了,這鄉(xiāng)下姑娘,懂得什么?”
阿二道:“大哥行事謹(jǐn)慎,小弟無話可說,不過就是找尋郡主那丫頭而已,即便有人知道,想來也不打緊吧?”
方東白端起茶碗,一飲而盡,道:“你們知道什么?如果是單單為了找尋郡主,那還需要我等出手嗎?”
阿二與阿三均聽出異樣,阿二道:“大哥,莫非還有其他事情?”
阿大不語,只呆坐片刻,阿二與阿三亦不敢多問,他們素來知曉老大的為人,他若愿意說,自然會說,他若不愿意說,再問也無用,因此均不多話。
宋青書在房內(nèi)沉思:“這三人說是奉小王爺之命,找尋郡主?啊,對了,他們定是奉了那汝陽王之子王保保之命來找趙敏的,不過,看他們語氣似乎還并不是這么簡單!”
又過片刻,那方東白開口道:“現(xiàn)在已至武當(dāng)山下,我也該跟你們說了!最近江湖上發(fā)生了一件大事,你們可知道?”
阿二道:“是那少林神僧渡劫被殺之事吧?此事在江湖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據(jù)說是武當(dāng)派下的殺手,當(dāng)然知曉!”
阿三反問道:“莫非我們這趟來武當(dāng)所辦之事,與此事有關(guān)?”
方東白點(diǎn)了點(diǎn)頭:“自從少室山屠獅大會一戰(zhàn)之后,明軍那是一路勢如破竹,眼下我大元已丟失了半壁江山了!”
宋青書心中不禁譏道:“虧你還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想不到認(rèn)賊作父到如此程度,韃子屠殺我漢人百姓,你身為漢人竟不知羞恥,還已大元自居!”
卻聽那方東白續(xù)道:“我元軍之所以節(jié)節(jié)敗退,正是因為中原武林與明教聯(lián)合一氣,他們漢人人多勢眾,又個個武藝高強(qiáng)。所以,要想個法子使他們互相生隙!”
阿二接口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要使離間計?”
方東白道:“不錯,當(dāng)今武林中論聲望地位,乃是少林,武當(dāng),峨嵋這三大門派最高,因此殺他們幾個首腦人物,再挑撥離間,使他們自相殘殺,少林的渡劫便是第一個!”
宋青書心道:“原來又是韃子在興風(fēng)作浪,二十年前,就是你們幾個已大力金剛指害的三師叔終身殘廢,現(xiàn)在又來殺戮少林高僧,嫁禍武當(dāng)!”突然他心中又有疑問:“渡劫神僧武功蓋世,眼前這幾人武功雖強(qiáng),卻未必能殺得了渡劫,且這繞指柔劍法他們又怎會使?”
阿二與阿三,這才恍然大悟,阿三道:“那我們這趟來武當(dāng)?是要?dú)⑽洚?dāng)?shù)娜藖砑薜溕倭???br/>
方東白搖頭道:“不,殺武當(dāng)派的人嫁禍少林這伎倆在二十年前我們已經(jīng)用過,他們不會再上當(dāng),況且武當(dāng)四俠與我們?nèi)值軐﹃?,我們也未必能占到便宜!?br/>
阿二道:“不殺武當(dāng)派的人,那我們所謂何來?”
方東白道:“剛才我說過,要讓武當(dāng),峨嵋,少林互相生出嫌隙,然后自相殘殺,中原武林各大門派,只有這三派實力強(qiáng)盛,余者均不足道,這三派一亂,明軍便如同失去一臂,我大元便又可重占上風(fēng),天下形式便可回轉(zhuǎn)到屠獅大會之前的狀況!”
阿二,阿三雖覺有理,卻還是不知此行來要做什么?
方東白又道:“我們此來的目的就是殺了周芷若,令峨嵋派和武當(dāng)產(chǎn)生內(nèi)亂!”宋青書聽后,不禁心頭一陣!
阿三道:“要?dú)⒅苘迫?,我們也該去峨嵋山啊,來武?dāng)卻是作甚!”
方東白道:“小王爺接到消息,說周芷若留書峨嵋,去了武當(dāng),因此命我等前來,殺了周芷若,奪取九陰真經(jīng)!”
阿三與阿二一聽九陰真經(jīng),想起在屠獅大會上周芷若曾已此絕技楊威武林之事,又思索一陣,已然明了,道:“不錯,只要?dú)⒘酥苘迫?,便能拿到九陰真?jīng),想那周芷若武功雖然出類拔萃,但并未登峰造極,單打獨(dú)斗,我們不是對手,但你我兄弟三人齊上,下殺手一陣猛攻,諒她也抵擋不?。≈苘迫羲涝谖洚?dāng)山下,這一來,峨嵋派必定會和武當(dāng)派勢成水火!”
方東白微微一笑,道:“不錯,正是如此!”隨后又嘆了口氣,道:“不過臨行之前,小王爺還特地囑咐我,一定要將郡主安全帶回大都,這郡主年輕氣盛,受了張無忌的蠱惑,竟然連家國都不要了,也不知現(xiàn)下身在何處?可平安否?”
宋青書聽后,不禁背后發(fā)涼,心知倘若這三人奸計得逞,那武林必會大亂,又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趕走韃子了!
卻聽阿三突道:“老大,小弟尚有一事不明?”
方東白道:“你說!”
阿三道:“想那渡劫神僧武功之強(qiáng),天下只張三豐,張無忌,黃衫女這三人能勝過,便是周芷若只怕也未必能殺得了渡劫,朝廷之中武功最高的便是老大您,小弟實在想不通有誰能殺了他!”
方東白道:“這點(diǎn)我也想不通啊,小王爺直說他派人殺了渡劫,卻沒說是誰?想來必是哪一位頂尖高手,隱身于王府之中也未可知??!”
阿二道:“武林出了這么一號人物,可了不起???不對,如果,我王府中真有這么一位人物,那殺周芷若,為何還讓我等前來,直接讓那高人來不就行了,他既能殺得了渡劫,想來殺周芷若也未必不能!”
方東白道:“這一節(jié)正是我想不通之處?。 ?br/>
宋青書心中不禁在想,武林中誰能殺了渡劫?又想到他們要?dú)⒅苘迫?,奪取九陰真經(jīng),不禁額頭出汗,氣息跳動。
方東白等三人一聽之下,忽然察覺里間有人,方東白向阿三瞄了一眼,阿三頓時會意。隨即一掌打出,擊向房門,那阿三何等功力,那門受此掌力,立馬裂開,宋青書本扶在門前,瞬間便跌了出來!
阿三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在此偷聽,鬼鬼祟祟意欲何為?”三人見宋青書戴了面具,均好生奇怪!
雖然阿三的掌力盡數(shù)被房門所受,宋青書并未受傷,但也被震的心神不寧,一口氣提不上來,只在地上不停喘息,想起身卻又無力。
阿三道:“戴個面具,裝神弄鬼的作甚?”隨即,右手一揚(yáng),指力彎曲,凌空射出。宋青書臉上面具順勢被擊成兩片,好在他想弄清事情原委,因此并未取宋青書性命!
他們一看宋青書那五官歪曲的樣貌,均被嚇了一跳,他們雖在萬安寺見過宋青書,但那時宋青書與現(xiàn)在模樣乃有天壤之別,現(xiàn)下如何認(rèn)得出?
阿二頗不耐煩,喝道:“說,你到底是誰?”
宋青書雖說不出話來,但也知道他們是害武當(dāng)派的大仇人,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三人。
方東白等看著宋青書這凄厲的眼神加上歪曲的面容,心中大驚,好在此刻乃白天,若在夜間遇到,那非被嚇甚不可。
這時,小苗聽見異樣,急忙跑進(jìn)屋來,她扶起宋青書,對方東白等三人道:“對不起,對不起,三位老伯,他不知因何得罪了三位,我這里替他向老伯賠罪,萬望三位高抬貴手,饒過他吧!”
阿二喝道:“他是什么人?戴個面具,竟然敢鬼鬼祟祟的躲在屋里偷聽我等談話?”
小苗看了眼宋青書,深知絕對不能吐露出他是武當(dāng)派中人,咬牙道:“他……他是我丈夫,因為近幾個月來被惡人打傷,毀了容貌,他怕出去嚇到別人,這才戴了面具,驚擾到老伯,望老伯恕罪!”
阿三道:“那我問他,他為何不說話?我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宋青書心中罵道:“你們才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他此時氣息順暢,已能言語,但他深知,自己一沖動,便會害了自己與小苗性命,因此,強(qiáng)忍怒氣,并未言語。
小苗心中一動,佯做哭泣,道:“不瞞老伯,我丈夫被惡人服了啞藥,他已經(jīng)……已經(jīng)不會說話了!”隨后,便哭了出來,哭的情真意切。
阿二道:“老大,殺了吧?”
阿三正預(yù)動手,方東白道:“老三,住手!”隨后走到小苗面前,看著小苗那秀美靈動的面容,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苗道:“我丈夫姓宋,名狂生,小女子姓孫,單名一個苗!”
方東白喃喃的道:“我丫頭若當(dāng)年不是病死,現(xiàn)下也該有你這么大了!”隨后取出一個小瓶,置于桌上,道:“孫姑娘,感謝你的招待,你不要銀子,這瓶子里裝有靈藥,或可治你夫君身上的傷,老二,老三,我們走!”
阿二阿三躊躇未決,均心道:“老大不殺他們也就罷了,竟然還贈藥?”方東白道:“這宋狂生腳步虛浮,半點(diǎn)內(nèi)力也沒有,又一身是傷,顯然不會武功,一個鄉(xiāng)下種地的,不會妨礙我們什么事,再者,我們還有要事在身,最好不要節(jié)外生枝,走吧!”
方東白說完后,大踏步去了,阿二與阿三雖不愿放過宋青書,但不敢違抗老大命令,亦跟隨而去!
宋青書剛才聽小苗對那方東白言道自己是其丈夫,不禁感激涕零,道:“小苗,你怎么這么傻?難道竟不在乎自己名節(jié)?”
小苗嬉笑道:“我只要你平安就好,再說,我們村上就我們兩個人,不會有別人知道,怕甚名節(jié)?”她看了看桌上的小瓶,道:“這瓶里是藥么?”
宋青書對小苗說的話并未留意,心中暗道:“不好,他們要去殺芷若,不行,我要去通知芷若!”隨后也不與小苗告別,徑自向外奔出,小苗見狀,亦跟隨而去。
這些時日以來,經(jīng)過小苗悉心照料,宋青書基本已經(jīng)痊愈,但若長期走動,雙腿還是會感到隱隱作痛。但他為了周芷若的安危,已全然不顧自身,快速向前奔去。
過之半晌,他回到那林間小屋,他大聲呼喚:“芷若”,“芷若”卻哪里有周芷若的影子?
他心道:“莫非芷若已經(jīng)離去?”但他隨即予以否認(rèn),芷若不遠(yuǎn)萬里就是為了自己才來的武當(dāng),如今自己神秘失蹤,她又如何會離去?
他心知周芷若武功雖然進(jìn)步神速,但那方東白三人實非等閑之輩,何況,芷若在明,他們在暗,若真動起手來,芷若必定不能幸免。
他越想越著急,苦又尋不到芷若,只得圍著武當(dāng)山下,一遍一遍的大聲呼喚周芷若,盼其能夠聽見。若在平時,莫說他不敢在武當(dāng)山大聲呼喚,便是走出小屋一步那也是心驚膽戰(zhàn),生怕給武當(dāng)中人碰到,旁人到還罷了,萬一遇到爹爹與二叔,那就必死無疑了。但是此刻,為了尋到芷若,他也顧不得許多了,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圍著山下狂奔,竭盡全力的呼喚了半晌,最后嗓子已啞,喊不出聲了,他跑了半晌,已精疲力盡,再無力氣奔跑,然他歇足片刻后,鼓足余力的對天喊道:“芷若,你在哪?”隨后,雙腿一軟,跌坐于地,但口中仍在呼喚:“芷若,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千萬別遇到那三個惡人……”
“宋大哥,芷若姑娘肯定不在這里,不然你這樣呼喚,她一定能夠聽到的!”這陣聲音正是小苗所發(fā),她一直跟著宋青書!
宋青書見是小苗,忙道:“你怎么出來了,快回去,別再遇到那幾個惡人!”
小苗嬌道:“不要,我不要回去,你這么跑出來,我……”她本想說:“我很擔(dān)心你!”但突然間紅暈雙頰,卻又說不出口,于是道:“你傷還沒好了!”她邁步至宋青書旁坐下。
宋青書與小苗相處久了,蒙她照顧,內(nèi)心已將她當(dāng)做自己的親人,不自覺的道:“謝謝你!”
小苗道:“宋大哥,芷若是誰?。俊?br/>
宋青書道:“她是大名鼎鼎的峨嵋派掌門,剛才那三個老頭就是要謀劃去殺她!”
小苗又道:“既是峨嵋派掌門,那武功應(yīng)該很高,我想她一定很美吧?”
宋青書奇道:“你沒見過她,怎知她很美?是的,她是這個世上最美麗的女人!”
小苗淡淡的道:“看你這么在意她,就知道你很喜歡她,你是個大英雄,能讓你看上的,肯定是絕代佳人!”
宋青書冷笑一聲,道:“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是個武林?jǐn)☆?!?br/>
小苗急道:“怎么會?你從壞人手里把我救出來,都差點(diǎn)丟了性命,你若不是英雄,誰還是英雄?”
宋青書自從殺了莫聲谷后,便再未被人稱贊過,往日玉面孟常的俠名也是一去不復(fù)返,沒想到,今日在這武當(dāng)山腳下,有一個小姑娘在贊美自己,真是恍若隔世,他心中一酸,眼眶濕潤,恨不得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不可。
他道:“小苗,我能跟你說個故事嗎?說完后,你就不會覺得我是個大英雄了,如果聽完我的故事,你感覺我是個無恥之人,你可以離我而去,我不會怪你!”
小苗聽后,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突然抓著宋青書的手道:“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離你而去,除非是你趕我走!”
宋青書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知何處產(chǎn)生了一股信念,一股生存下去的信念,這是他被俞岱巖打成重傷后第一次有了求生之念。
他將自己出生鄉(xiāng)下,后來被父親帶上武當(dāng),成年后,隨六大派遠(yuǎn)征光明頂,與周芷若種下孽緣,后受陳友諒挑撥,失手殺了七師叔莫聲谷,后來去峨嵋投靠周芷若,一起去參加屠獅大會,最后被俞蓮舟打成重傷,險些喪命,如何被張真人相救等等經(jīng)過的事一股腦全部說將出來。
小苗一邊聆聽,一邊心中不斷思索:“為何我沒有早一點(diǎn)遇到她?”當(dāng)宋青書說到關(guān)鍵處,她還出言詢問等,當(dāng)宋青書說完后,她道:“宋大哥,想不到,你為了那位周姑娘,吃了那許多苦,既然她現(xiàn)在來找你了,你正好可以和她回去???你們雙宿雙棲,不正是你之所愿嗎?”
宋青書凄慘的笑了笑,道:“若在平時,我自然很開心,應(yīng)之唯恐不及,但是現(xiàn)在的我成了這幅樣子,哪里還配的上她?”
小苗聽他剛才說到外號是玉面孟常,那必定是相貌非常英俊,道:“她既來找你,就表示她不會在乎你的外表的!”
宋青書道:“她是不會在乎,但我會在乎,我剛才說過,她心里只有張無忌,她只是覺得對我有愧疚,才來找我!我不要她的報答,我不要!”
小苗道:“感情的事勉強(qiáng)不來,宋大哥,你能看開那是最好了!”
宋青書嘆道:“我若早點(diǎn)能看開,也不至于會落到今天這幅田地!我親手殺了我的七師叔??!現(xiàn)在芷若又有危險,你說,我該怎么辦?”
小苗低頭思索一陣,隨后起身道:“自己做的事要自己去面對,宋大哥,我是個鄉(xiāng)下丫頭,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忠孝仁義,還是了解的,因為我爹媽自小就教過我,男子要學(xué)當(dāng)年的岳飛將軍,郭靖大俠,女子要黃蓉女俠,走,我陪你去武當(dāng)紫霄宮,見你爹爹!”
宋青書聽后,心中一凜,道:“你說什么?”
小苗道:“去紫霄宮向宋大俠請罪,即使被他殺了,你也算是給莫七俠一個交代了!萬一天可憐見,他不殺你,那你至少下半輩子也不用這樣擔(dān)驚受怕了,你當(dāng)初救我的時候,連死都不怕,那還有什么可怕的?不是嗎?宋大哥?”
宋青書聽后,心中思索著往日之事,終于明白了自己為何會活的這么累?究其原因,就是不敢面對,不敢面對現(xiàn)實與自我,才會筑城大錯。
此刻天已轉(zhuǎn)黑,明月當(dāng)空,他決定不再執(zhí)迷不悟下去,他站起身來,胸中豪氣徒生,道:“對,我要去面對,我去跟爹爹請罪,小苗姑娘,謝謝你的開導(dǎo),只可惜這番話以前沒有人跟我說過!”
小苗見他終于懸崖勒馬,喜道:“宋大哥,你終于能夠想通了,真是太好了!”
宋青書道:“小苗,咱們就此別過,宋大哥倘若留有命在,你的大恩,宋大哥一定會報!”隨后,他也不再看小苗,轉(zhuǎn)身向武當(dāng)山頂而去。
宋青書行了一陣,感覺背后有人跟隨,回首望去,卻是小苗,道:“小苗,你這是?”
小苗道:“我已經(jīng)沒有任何親人了,回去也沒有意義,我要和你同去?”
宋青書總覺的不妥,但哪里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小苗道:“難道武當(dāng)山不許女子涉足嗎?”
宋青書忙道:“不,武當(dāng)派也有不少女弟子,怎么不許女子上山?”隨后轉(zhuǎn)念一想:“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到處受欺?凌,萬一再遇到玄冥二老那種惡霸她該怎么辦?不如帶她同上武當(dāng),即使爹爹要?dú)⑽?,那也不會為難一名女子,介時讓她敗在武當(dāng)門下,有個安身庇護(hù)之所到也不錯?!?br/>
他想通了此節(jié),道:“好,你跟我同去!”小苗興奮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宋青書武功盡失,與小苗二人徒步上山與常人無異,行了半夜,只感腹中饑餓,便打了只野雞,就地烤了,吃完后,又繼續(xù)上山。
小苗一路均道:“宋大哥,咱們上了武當(dāng)之后,我再陪你去找周姑娘好不好?”
宋青書何嘗不掛懷周芷若?只是心中沉思:“我還能見到芷若嗎?爹爹會放過我嗎?”
行至午夜之際,宋青書見小苗實在疲憊不堪,便提議歇息一陣,找了處寬敞之所倚樹歇息!
清晨,紫霄宮內(nèi)鐘聲響起,回蕩在整個山頂,宋青書醒后,定眼一看,方知已到達(dá)山頂,只是夜間路黑,未及辯認(rèn)路途而已!
他與小苗至紫霄宮門前,對知客道人明言以對,那知客道人與宋青書從小一起長大,守護(hù)山門的道人也大都認(rèn)識青書,雖他相貌與昔日不同,但聲音尚能分辨,因此,直接引進(jìn)真武大殿!
宋青書看著真武大帝,心中嘆道:“宋青書只盼能重獲父親與叔叔們的原諒,那么即便一死亦無任何遺憾!”小苗則默不作聲,站立于宋青書身后!
少時,武當(dāng)五俠與楊不悔走進(jìn)真武大殿,宋遠(yuǎn)橋聽知客道人回話后,尚不信宋青書竟然還活在人世,急忙與眾人來到大殿。
宋青書見爹爹與眾位叔叔均到了,跪下道:“青書給爹爹,二叔,三叔,五叔,六叔,六嬸請安!”他雖未見過楊不悔,但也深知楊不悔與六叔殷梨亭成婚之事,故并未忘給這個比自己尚小數(shù)歲的六嬸請安!
眾人原不信宋青書仍然活在人世,但一聽宋青書聲音,便斷定是此人無疑,雖然他容貌已不復(fù)舊觀。
宋遠(yuǎn)橋等見青書還活著,心中無不大喜,但大喜之后隨即化為大悲,莫聲谷的仇總還是要報的。
俞蓮舟雖為武當(dāng)派掌門,他直想一掌斃了宋青書,但宋青書畢竟是大師兄之獨(dú)子,自己實在下不了手,只盼讓宋遠(yuǎn)橋處置,因此并未言語!
宋遠(yuǎn)橋看著五官歪曲的宋青書,心痛無比,眼中流出兩行清淚,道:“你怎么弄成這個樣子?”
宋青書聽后,心中不禁一絲寬慰,心知父親尚關(guān)心自己,道:“爹爹,孩兒錯了,這一切都是孩兒的報應(yīng),請爹爹殺了孩兒已祭七師叔在天之靈!”
宋遠(yuǎn)橋原是想一劍殺之,然父子親情,血濃于水,他如何下得了手?
武當(dāng)七俠,同氣連枝,心意相通,如何不明白宋遠(yuǎn)橋之痛?
張松溪想故意引轉(zhuǎn)話題,道:“青書,幾個月前,無忌把你帶回武當(dāng)?shù)臅r候,你已奄奄一息,你死后,我們把你葬了?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宋青書不敢隱瞞,于是將張真人如何察覺自己尚有氣息?如何救治自己之事詳細(xì)訴說!
眾人聽完后,不禁感慨萬分,俞蓮舟道:“師傅果大仁大義也!”
宋遠(yuǎn)橋突然向俞蓮舟跪下,俞蓮舟等大吃一驚,慌忙也跪倒還禮,道:“大師兄,你這是做什么?青書即使犯再大的錯,那也與師兄無關(guān)啊?”
宋遠(yuǎn)橋泣道:“我宋遠(yuǎn)橋生而不教,致使逆子宋青書犯下滔天大罪,原不敢奢望能夠?qū)捤?,但是請看在他已武功盡失,成為廢人的慘狀下,饒他一命吧!至于他所犯的過錯,為兄愿意一力承擔(dān)!”
隨后他突然站起,奔出殿外,搶過一名道人手中長劍,
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宋青書知他要自盡,慌忙搶上,但去勢已晚。宋青書大喊:“爹爹!”
宋遠(yuǎn)橋舞出一陣劍花,旁人近身不得,他對宋青書道:“青書,你要好自為之,如在作孽,必天打雷劈!”隨后揮劍如電,自刎而死!
眾人一齊搶上,但宋遠(yuǎn)橋脖中筋脈已斷,已然斃命,紫霄宮內(nèi)頓時一片哀聲。
宋青書拾起長劍,心中暗道:“爹爹,孩兒來地府為您老人家盡孝!”突然手中一麻,長劍落地,宋青書一看卻是張三豐張真人已石子擊落自己手中長劍,急忙跪下,泣道:“太師傅……”
張真人罵道:“你父親甘愿代你而死,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如一死了之,怎能對得起你父親在天之靈?”
他看著愛徒的尸體,不禁老淚縱橫,他已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三次了,此時亦無人能知張真人心中之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