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是個剝削的季節(jié),習(xí)慣于掠奪熱量,無論來自于有生命的還是無生命的。請使用訪問本站。冬季似乎格外怕冷,這是個注定暖不起來的季節(jié)。躺在床上,從印花的黃色窗簾看出去,天空的藍都透出一股無力的蒼白,沒有云,日光也是淡淡的,好像是將熄未熄的燭火,微弱的寡淡??梢月犚姀N房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空氣中還有米粥濃郁的香氣,父親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推門進來的:“醒了就快起來吃飯吧?!卑盐曳旁诖斑呉巫由系囊路f給我。
父親總是這樣,他要求的嚴(yán)格,又總有意無意的寵溺,其實我知道他比母親更加溺愛我。
吃完飯,看了會書問了父親幾個問題就收拾了東西準(zhǔn)備出門,今天要回縣城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父親和我一起下樓,在我要上車時,他伸出手為我正正帽子,仰著脖子讓他又給我理了理圍巾。“要是晚了,打電話給爸爸,爸爸去接你?!薄鞍ァ!蔽肄D(zhuǎn)身上車對著父親揮揮手。
期末考剛完,子晴就打電話來說:“楊格來吧來吧,我好想你。”一天三遍電話的催,母親都笑著說,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在縣城時,胖子李、子晴都跟著我回去吃過飯,可能是母親是教師的緣故,兩個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倒是飯一點都沒少吃。說起來,胖子李和母親的感情還不錯,因為他可悲的語文,受母親指點頗多。
為子晴還有胖子李帶了禮物,塞在背包里,子晴是蝴蝶型的發(fā)卡,兩只翅膀隨著走動會一跳一跳的,胖子李是一個簡易的坦克模型,男生好似都喜歡這些。我只以為只是我們?nèi)齻€聚在一起,然后壓著胖子李去他不喜歡我們卻喜歡的小飯店,陪我們逛女生喜歡的店。但不是。我下車時,除了子晴,還有胡兵、安逸,以及杜競航。
我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見過杜競航了,哪怕去看阿姨,也會掐算好時間,避免見到他。我有著一瞬的不適,隨即笑著和他們一一打招呼,最后擁抱了子晴。
拜慘不忍睹的數(shù)學(xué)成績所賜,子晴只考上了縣城的高中,和胡兵這個只有數(shù)學(xué)稱霸的在一所學(xué)校,也算得上得償所愿。而胖子李,人品大爆發(fā),語文考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上了市里的另一所高中。
“胖哥的姥姥病了,他去姥姥家了,所以不能來了?!弊忧缋业氖?,嘰嘰喳喳的,絮絮叨叨的說著學(xué)校的趣事。我只是對著她的頭發(fā)左右看看,從背包里拿出發(fā)夾,找了恰當(dāng)一處別了上去。
“咦?什么呀?”子晴摸索著把發(fā)夾拿下來,“哇!好漂亮啊,送給我的嗎?”
“嗯嗯嗯?!蔽也煌|c頭。
“真漂亮?!弊忧缬仲潎@了一聲,遞給我道:“再幫我別上去?!甭犐先ビ行┰S的驕縱,我知道她的小虛榮心又在作怪了,順著接下去:“是的,姑娘?!?br/>
在子晴低頭的瞬間,我看見安逸眼中有著幾許不耐,杜競航倒是笑看著,胡兵忽的湊上來道:“我看看我看看!”
那時候,市里這樣的發(fā)夾本就稀少,更不用說縣城了,我一向不喜歡這些東西,而子晴女孩子心性重,我待她與其他人的又有著很大的與眾不同,自是舍得。胡兵砸吧砸吧嘴道:“現(xiàn)在女孩子的東西怎么越來越精致了。來,讓我摸摸?!闭f起來,胡兵發(fā)育的有點晚,他的個子是在高二那年暑假才開始抽風(fēng)似的朝上拔節(jié),雖然如此,他現(xiàn)在還是比子晴高一些,子晴只到他的鼻子,他湊得太近,專心致志的去撥弄那翅膀?!芭尽钡囊宦暠蛔忧缗南聛?。
“痛啊。”胡兵朝著子晴喊,倒也沒有不滿。
子晴紅著一張臉站在我的身后,道:“對……對不起。”
“到哪呆著吧,太冷了?!卑惨菀琅f是冰著一張臉語氣略有不耐。
“小逸?!倍鸥偤轿罩惨莸氖职矒?,對著我們道:“去飯店吧,我和胡兵還沒吃飯呢。也到飯點了?!睅е覀冞M了一個還不錯的飯店,服務(wù)員過來送水,順便點菜,子晴只顧著和我嘰嘰喳喳,絲毫不理會點菜這項事宜。
“哎,淑女形象啊!”我打趣她。
子晴紅著臉,齉著鼻子道:“現(xiàn)在一個班的呆著,哪還會……”說到這,臉更紅了,端著杯子喝水。我笑,正欲再說幾句?!案褡?,你有什么要吃的?”我有著剎那的怔忪,什么時候杜競航開始這么叫我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整張桌子上,好像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覺得這稱呼有異。
“沒有,你看著點吧?!痹缟细赣H怕我凍到,逼著我吃了不少,我委實不餓。
“哦,那就再加一個蘿卜排骨湯?!倍鸥偤揭巡藛芜f給服務(wù)員。
“不要?!焙s緊攔住道:“最討厭蘿卜,換道換道。”
“冬天吃蘿卜好,有消積滯、化痰清熱的作用,你不要太挑嘴了?!焙囊庖娭苯颖欢鸥偤胶雎?,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胡兵撇著嘴趴回桌上,咕噥:“怎么越來越大媽了?哎,你怎么懂這些的?”胡兵側(cè)著臉問,忽的看向我,哈哈大笑著說:“我知道啦,楊格做飯那么好吃,是不是楊格告訴你的?”自己說著哈哈大笑。
桌上的人沒有一個人陪他笑的,胡兵的笑聲漸次的低下去,直至聽不見。
“我去衛(wèi)生間。”安逸站起身離開。我端著水杯喝水,她的傲氣不會允許她做出任何有失禮儀臉面的事,況且杜競航喜歡她,這就是她最大的籌碼了。我萬不會巴巴的跑去向她解釋,說是誤會說你別介意,是我硬生生插進來我承認,起初是因為阿姨,現(xiàn)在是為阿姨,以后也自是為了阿姨。
一場聚會,算不上不歡而散,但也不是什么所謂的賓主盡歡之類的。
一個人在紅彤彤的宛若氣球的太陽布景下,坐車回家。
我還記得,在安逸來過之后的那個星期,阿姨打電話讓我過去吃花面餅,我熬了一鍋蘿卜排骨湯。那時,我和杜競航之間的氣氛有些許的尷尬,相對無言。他沒話找話的道:“怎么一到冬天就吃蘿卜,有什么講究嗎?”幾年之后,杜競航告訴我,他當(dāng)時暗悔,竟選了這個話題只怕尷尬更甚。
但沒想到我掀起鍋蓋,讓蘿卜排骨湯的香氣四溢,讓水汽迷蒙了我整張臉,好像連聲音都含混不清的道:“大下氣,消谷和中,去邪熱氣。《本草綱目》說的?!鄙w上鍋蓋,阻隔了噴涌的熱氣,眉目漸次的清晰,眼神寧靜溫和,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