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縣城的官道上，一輛牛車吱呀吱呀地緩緩前行，在冰雪覆蓋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車痕。

    牛車的牛，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大冬天才走了不遠的路，都已經(jīng)氣喘吁吁，嘴角還泛起了白沫，像是隨時都會倒在路邊。

    牛車的車，原本是一輛拉莊稼的平板車，農(nóng)閑時節(jié)被莊稼人加上了圍子，里面固定了兩條板凳，出來為小戶人家的婦孺代步，掙點閑錢。

    牛車里的人，一位是妖嬈的****，一位是年約十歲的女娃，正是離開了村子的韓語和上官霓裳母女兩人。

    昨日，李大娘帶著剛剛被醫(yī)好的癡傻兒李正到韓語家感謝救命之恩，順便為李正向上官霓裳提親，還嘮叨著什么門當戶對，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上官霓裳救治好了李正就表明兩人有緣，乃是上天注定的緣分等等。

    自然，李大娘也許諾，只要李正和上官霓裳兩人的婚事訂了，以后李宏一定會多照顧她們母女兩人，免得她們孤苦伶仃地被人欺負。

    這話，正面聽是許諾，反著聽，何嘗不是威脅：如果不答應(yīng)，那她們母女孤苦伶仃地自然要被人欺負了，至于被誰欺負，李大娘沒有說，但韓語母女已經(jīng)得罪了孟舉人，現(xiàn)在不答應(yīng)就是得罪村正李宏，那她們在村里還能好過嗎？

    上官霓裳當時一口水就噴了出來，如果不是顧忌自己小女孩的身份，真想指著李大娘大罵一頓：你這是恩將仇報啊，早知道這樣，就讓你那傻孫子一直癡傻下去好了，打死我我也不救他！

    不過，現(xiàn)在是大唐，可不是倡導(dǎo)婚姻自由的二十一世紀，現(xiàn)在講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姻應(yīng)該由父母，也就是韓語說了算。

    上官霓裳當時就可憐巴巴地看向了韓語，生怕這個便宜老娘腦子一抽答應(yīng)了，那自己就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韓語雖然短視，不過終究不糊涂，當即表示上官霓裳是駙馬爺?shù)呐畠?，駙馬爺還在，自己一個婦道人家怎么好擅自決定，這事須得問過駙馬爺，駙馬爺同意了才好。

    這本是韓語婉拒的托詞，但李大娘卻是鐵了心要為李正訂下這門親事，從此天天來問，催著韓語趕緊想辦法請示駙馬爺。

    李大娘的心事上官霓裳看了個明明白白：你不是說要駙馬爺同意嗎，那你去問駙馬爺啊，誰不知道，你韓語都被趕回來十年了，連駙馬爺?shù)拿娑家姴簧?。到時候，等不來駙馬爺?shù)男艃?，看你還有什么托詞！

    不過這次李大娘顯然失算了，韓語和上官霓裳反復(fù)考量了整整一個晚上之后難得地達成了一致意見：上京城，找駙馬！

    說是兩人考量，確切地講，應(yīng)該是上官霓裳反復(fù)攛掇韓語，先后拋出了三大正當理由：一是春節(jié)將至，自己母女趕回去拜年合情合理；二是自己十歲了，理應(yīng)回去認祖歸宗；三是上官老夫人年事已高，韓語回去問安足見孝心。

    見韓語還是猶豫不決，上官霓裳生怕韓語再留幾天就真的頂不住李大娘的壓力答應(yīng)李正的婚事了，當即拋出了一個巨大的誘惑，“阿娘，您忘了我現(xiàn)在懂醫(yī)理會做飯了，說不定我有機會討得老夫人喜愛，那您也有機會成為侍妾呢。”

    上官霓裳知道，韓語最大的愿望就是成為駙馬爺上官靖塵真正的侍妾。

    果然，猶豫中的韓語兩眼一亮，思考了片刻就點頭答應(yīng)了。

    于是，一切順理成章，當晚兩人就收拾了東西，帶上了隨身衣物和家中所有的現(xiàn)錢，第二天一大早，韓語就去向李大娘辭行，表示自己要進京當面詢問駙馬爺。

    在村里人異樣的目光中，韓語和上官霓裳踏上了進京的征程。

    辭行的時候，還發(fā)生了一個小插曲。一看韓語真準備進京了，一直催促著韓語快點的李大娘眼珠子一轉(zhuǎn)，連忙表示李正和上官霓裳年齡尚小，訂婚的事情也不著急，韓語沒必要這么著急地進京。

    氣得上官霓裳當時就沒忍住，一直用白眼盯著李大娘。

    見李大娘不催促了，韓語又有些動搖了，還是上官霓裳用“駙馬爺侍妾”這個巨大的誘惑勾引著，韓語才不情愿地上路了。

    要進京，走路是不可能的，先不說體力能否支撐下去，單是安全問題就容不得兩個女人在外面走上一個月。

    牛車，村里是沒有的，只能去鎮(zhèn)上。

    于是，韓語和上官霓裳步行了整整一個上午才趕到了集鎮(zhèn)上，轉(zhuǎn)悠了半天才終于找到了這么一輛合適的牛車：車夫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看就沒什么壞心思，車很破舊，但勝在價錢公道，尚在兩人承受范圍之內(nèi)。

    不過，這趟牛車最遠只到縣府，兩人要去京城，只能先到縣府，然后轉(zhuǎn)州府，最后才能到京城。

    于是，談好了價錢，付了一半的車費，牛車載著韓語和上官霓裳一搖三晃地駛向了縣府，在冰雪覆蓋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車痕。

    牛車里，冷風(fēng)灌進了圍子，吹動了韓語的裙角，也吹動了韓語并不堅定的心。

    “死丫頭，真被你害死了，跟著你受這罪，你說你干嘛一定去京城，現(xiàn)在李大娘又不逼著了，咱們在這不愁吃不愁穿的，去京城還指不定遭什么罪呢！”韓語一邊裹緊了身上的毯子，一邊不停的抱怨著。

    上官霓裳瞇著眼睛，背靠在圍子桿上，像是睡著了，對韓語的抱怨充耳不聞，只有實在被逼得急了，才會重復(fù)那句解釋了上百遍的話語，“阿娘，李大娘不是不逼了，是不敢讓我們進京，阿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我嫁給一個癡傻兒，哪怕他現(xiàn)在不傻了。只要我們在村里，她就還會提起這件事?！?br/>
    “而且，阿娘，我們已經(jīng)徹底得罪了孟舉人，孟舉人是個小人，他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報復(fù)起來無所顧忌，我們?nèi)遣黄鸬摹！?br/>
    想起孟舉人，上官霓裳突然感覺脊背一陣發(fā)寒，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但細細去想，卻又總抓不住。

    “這位娘子，馬上就要進城了，你們是去投奔親戚還是去客棧??？”趕車的莊稼漢甕聲甕氣問道。

    “我們投奔親戚，你進城把我們放下就行，我家舅公會來接我們?！辈淮n語說話，上官霓裳搶著應(yīng)道。

    出門在外，還是留個心眼比較好，越少人知道你的行蹤，你就越安全。這也是上官霓裳前世總結(jié)的經(jīng)驗。

    這個經(jīng)驗自然是正確的，但上官霓裳卻還是低估了出門在外的風(fēng)險。

    進城以后，韓語、上官霓裳兩人直接下了牛車，在街上饒了一圈，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下了，晚飯都是在房間里吃的。

    吃完以后，奔波勞累了一天的兩人倒頭就睡，睡得很死，雷打不動。

    日上三竿，韓語、上官霓裳兩人才先后醒來，正準備結(jié)賬離開，韓語卻突然驚呼，“天啊，我們的行李呢，我的銀子呢，那可是我積攢了好幾年的銀子??！”

    上官霓裳冷靜地掃了一眼房間，門窗依舊緊閉，除了兩人的行李之外，屋里其他東西紋絲未動，心猛地一沉，這是內(nèi)賊，兩人著了店家的道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