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微弱的光線,紫銅香鼎上空的縷縷青煙還隱約可見。綺羅真兒拉了拉頸邊的絳子,心底卻是抵御不了的冰涼。
常妃倚在坐榻之上,瞇起雙眼望著立在眼前的綺羅真兒。良久才悠悠開口道:“站在那里做什么,坐下來說話吧!”
綺羅真兒福了福身:“謝娘娘?!?br/>
“蓮曉,還不給靜娘娘上茶!”常妃低下頭低聲道,蓮曉忙起身端了茶,緩步行至綺羅真兒面前:“娘娘請(qǐng)用茶!”說著便將茶杯端向綺羅真兒手邊的茶幾上,就在那一剎那,蓮曉的手抖了一下,整杯滾燙的茶水都扣在了綺羅真兒身上。
火辣辣的疼痛自皮膚表面蔓延開來,綺羅真兒咬緊下唇,只神色隱忍地低了頭未曾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響。一旁的蓮曉卻刻意驚叫出聲:“?。∨驹撍?,請(qǐng)娘娘恕罪!”語罷便向后退了一步連聲道著該死,唇邊卻隱約掛著異樣的神采。
常妃故作氣憤道:“叫你干什么才能干好,養(yǎng)你這奴才有何用?!”
蓮曉聞言,忙跪了下來:“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常妃的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綺羅真兒,又開口道:“本宮教過你多少次了,要識(shí)清自己的身份,切莫亂了規(guī)矩,靜嬪你說可是這個(gè)理兒?”
綺羅真兒心下一驚,低著頭瞧著自己燙紅的手背,應(yīng)道:“娘娘說的是!”
常妃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起身道:“時(shí)候也不早了,靜嬪你也回去歇著吧!”語罷便步出了前殿。
綺羅真兒長(zhǎng)出了一口氣,她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殿外。
身份?規(guī)矩?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呢?今兒只是一杯滾茶,明兒又該是什么呢?她抱緊雙臂快步朝月華宮走去。
“將軍今天想聽什么曲兒?”江湖瑤低著頭輕輕挑撥著琴弦,神情如一池如鏡的春水。即便是不看,她亦能知曉此刻自己對(duì)面這男子的形容,連日來此,不過只是聽她撫琴唱曲,便是癡癡地望著,也似是心滿意足一般。卻總也含著幾分欲語難言的情緒,那般憂郁地靜默著。時(shí)而令她也心生幾分酸楚。
“今兒不聽了,只說說關(guān)于你的事如何?”尉遲陵越滿眼疼惜地望著她,她抬起頭,剛好撞上他的目光,旋即便尷尬地低下了頭。她放下手中的琵琶,道:“我的事?那恐怕要令將軍失望了,我對(duì)自己的事,便如將軍您一樣,幾乎是一無所知!”
尉遲陵越盯著她腰際正閃著光的玉佩,良久才開口道:“你可曾想過離開這里?”
“離開?”江湖瑤愣了愣,“為什么?”
“為什么?”尉遲陵越聞言一驚,猛地站起身,“難道你想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么?”
見他如此反應(yīng),江湖瑤笑了笑,開口道:“將軍何以如此氣憤,我既不知自己從哪里來,亦不知該去往何處,那么不停留于此,又能如何?”語罷她苦笑著轉(zhuǎn)過身望向窗外。
他望著她消瘦的背影,心下一片悲涼。他確定她是他的景兒,只憑那玉佩便可知曉,那分明是皇帝當(dāng)日送予她的。然,她卻已什么都記不得了。記不得他是誰,記不得她曾同他一起立言要浪跡天涯,記不得她曾深居的宮殿,也記不得,宮殿之上,那個(gè)她曾深愛的至高無上的男子。
我該拿你怎么辦?尉遲陵越閉上眼睛,現(xiàn)在還不是時(shí)候,總有一天,我一定會(huì)帶你離開,一定!
——————————————————————————————————————————————
一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