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dāng)空無彈窗我詫異于他口中叫著芷兒時的熟稔和溫情。宋郁衡？宋郁衡？我腦子中靈光一閃，該死的，秦芷臨死前不是交給我香囊讓我有機會轉(zhuǎn)交給一個叫宋郁衡的人嗎？我暗罵自己糊涂，對眼前的宋郁衡也就態(tài)度柔和起來了，因為一個能讓秦芷臨死還惦念著的人必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因為我并不認(rèn)識宋郁衡，也怕隨時會遇到他，所以秦芷給我的香囊我一直都帶在身上。我拿了出來遞給他，低聲道：“芷姐姐走之前，讓我把這個香囊交給你，還讓我替她告訴你‘對不起，別恨我’。”

    說到這，我也有些疑惑，秦芷為什么會這么說？難道她和這個宋郁衡？宋郁衡呆呆地看著香囊，喃喃道：“對不起？芷兒，我又怎么會恨你？”

    他眼眶紅了，手顫抖著打開香囊，我還從來沒有打開看過，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當(dāng)看到里面的東西時，我也不由得愣住了。

    ?。一縷烏黑的長發(fā)從絲滑的香囊中l(wèi)ou了出來，那么久過去了，青絲依舊。人卻已經(jīng)不在了。宋郁衡顫抖著捏住長發(fā)，如巖石般剛硬的漢子眼睛血紅，臉上那深沉的痛苦讓人不忍目?

    宋郁衡跌坐在地上，如同癡了一般呆呆看著神桌上的牌位，久久不語。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很肯定，秦芷與這宋郁衡一定有過一段感情。我知道他此刻沉浸在了過往的痛苦與歡樂之中，不欲打擾他思念秦芷，靜悄悄地出了妙法殿，會同含霜回明宮。

    含霜絲毫不知里面多了一個人，詫異地道：“娘娘，今天這么快就出來了？”我有些吃驚，看來宋郁衡的武功也很高強啊，外面這些人沒有一個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的。

    我不欲多說，假作累了，搖搖頭就上了轎?；氐介L樂殿，囡囡已經(jīng)睡了，這丫頭非常嗜睡，一天大半時候都是睡著的。臨兒卻相反，睡得不多，很多時候都睜著骨碌碌的大眼睛，到處爬，嘴里不明所以地尖叫著，笑著，鬧著，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我不知為什么，突然間很想念秦芷。有她在的時候，不管遇到什么樣的事情，我都覺得很安心，因為我知道有她做我的后盾。秦芷不僅聰明，洞察力強，武功高明，就連手段心智也是一等一的，若不是那場意外，我敢說，這宮中沒有誰是她的對手，包括龍紫衫在內(nèi)?？涩F(xiàn)在，不管什么事，都要我自己獨自去面對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累。

    我倚在榻上，輕輕對夜色道：“把臨兒抱過來吧，今晚我?guī)е！币股畔率掷锏幕幼?，點頭去把臨兒抱了過來。小家伙一天到晚精力都充沛得很，折騰得他的奶娘成天到晚都苦著一張臉。

    臨兒很是親我，一見了我就在夜色懷里撲騰著要往我懷里竄。我忙笑著接過他，愛憐地?fù)嶂念^，臉。脖子，夜色故意不滿地道：“這小家伙，一見了母妃，就不要夜色了?！?br/>
    含霜在旁湊趣笑著道：“豈止啊，咱們的寶貝皇子啊，一見了男子就哭喪著臉，見了美麗的女子就笑嘻嘻的，要別人抱，長大了一定別提多風(fēng)流了?！?br/>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還別說，這小不點還真是，就是小意子要抱他，他都要癟著嘴不滿半天，連崇韜想抱他也要看大少爺心情好不好。我抱著他卻想到，他對宋郁衡卻不認(rèn)生呢，似乎被宋郁衡抱著還挺享受的，真是各有各的緣法。

    鬧了一會，夜深了，才都各自散了。小家伙睡眼惺忪蜷在我身邊的錦被里，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我輕輕地拍著他，嘴里無意識地哼著不成曲調(diào)的曲子，心里卻想了很多很多。

    就在我也睡意襲來的時候，窗外突然興起了輕輕敲窗的聲音把我驚醒了，三更半夜的把我嚇了一跳，我護(hù)住臨兒，壓低聲音道：“誰？”

    外面沉默了半晌，一個輕輕的聲音響起，“娘娘。宋郁衡想看看皇子，不知可否容許宋郁衡入內(nèi)？”

    我緊繃的心這才松下來，心里不禁暗罵這個宋郁衡，真是嚇?biāo)廊瞬粌斆贿^還好，總算知道征求我的意見。我連忙披上外衣，系好腰帶，這才起身道：“進(jìn)來吧。”

    朱紅鏤空花窗輕輕地開了，黑色的人影快速閃過，屋里就多了一個人，連我這么近看著也只覺得眼前一花。

    我不禁感嘆，這個宋郁衡，這身輕功還真是高明呢。宋郁衡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床上的臨兒身上，那目光，有欣喜，有愧疚，有痛苦，還有欣慰。

    我的目光不禁疑惑地轉(zhuǎn)向臨兒，宋郁衡上前動作輕柔地抱起了臨兒，目光柔和慈愛，像是抱著一塊珍惜的至寶一般。

    宋郁衡溫柔地摸摸臨兒的小臉，頭也不抬地道：“明妃娘娘，多謝你照顧臨兒這么長時間。如今，我要帶他走了?！?br/>
    我腦子一懵，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你在說什么？”宋郁衡語氣平淡堅決地道：“臨兒，我要帶走?！?br/>
    我回過了神，眼眸危險地瞇了起來，“就算你跟秦芷關(guān)系親密，你也無權(quán)帶走臨兒！”我越說越氣，聲音大了起來?！芭R兒是皇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宋郁衡淡淡地道：“我可以負(fù)責(zé)弄一個跟臨兒相似的孩子給你，然后你謊稱孩子病了，救不過來死了就行了。到時候，自然不會有人會為難你?！?br/>
    我?guī)子タ?，這個混蛋！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么？！我也不再退讓，強硬地道：“不可能！我答應(yīng)了秦芷，要好好照顧臨兒，不可能讓你帶走！更何況，臨兒雖沒有了母親，但他還有父親！我這個養(yǎng)母，對他也視如親生！你，不過跟秦芷有過一些交往，你憑什么要帶走他！你知不知道，臨兒出了什么事，整個長樂殿的下人都要陪葬！”

    宋郁衡猛地抬起了頭，我嚇了一跳，他眼眶已經(jīng)變得通紅，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話語：“就憑我是臨兒的父親！”

    我徹底驚呆了，宋郁衡的低吼把睡夢中的臨兒嚇醒了，小家伙哇哇哭了起來。剛剛還兇狠無比的宋郁衡慌了手腳，手足無措地哄著臨兒，臨兒卻哭得更大聲了。

    我輕嘆一聲，不顧宋郁衡反對的眼神，接過了臨兒，小聲地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一會兒，臨兒就又漸漸睡著了。

    宋郁衡呆呆地看著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下來。我小心翼翼地重新把臨兒放回了被窩，反身冷冷地看著宋郁衡：“你說你是臨兒的父親？”

    宋郁衡輕輕地點頭，“一年半前，我為王爺護(hù)送貢品進(jìn)京曾經(jīng)見過芷兒，她，。?！彼斡艉怆y得地臉一紅，道：“沒想芷兒在給我的茶里面下了藥。。?！?br/>
    我仰頭緩緩?fù)鲁鲆豢跉狻Ｎ颐靼琢?，難怪秦芷要說對不起，別恨她呢。我轉(zhuǎn)而有些尷尬地疑惑道：“那也不能說明臨兒是你的孩子啊?！?br/>
    宋郁衡看了看我，抬起手，右手食指輕輕在左手一劃，左手竟應(yīng)手而開，緩緩流出一滴血來滴在了桌上干凈的茶杯里。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地接過茶杯，拔出頭上的銀簪，狠狠心在臨兒白嫩的手指上輕輕一扎。

    嬰兒細(xì)嫩的皮膚立刻就被擦破了，紅艷艷的血滴落在了杯子里。臨兒感覺到了疼痛，剛剛張開嘴要哭，我就迅速地把一旁蜂mi盞里的蜂mi沾了一些涂到臨兒小嘴里?？蓯鄣呐R兒咂咂嘴，甜甜地一笑，又做起了美夢。

    雪白的杯子里兩滴紅滟滟的鮮血滾來滾去，遇到一起時竟如海綿吸水，緊緊地融合到了一起！我眼前一黑，頹然地放下杯子，秦芷啊秦芷，你都干了些什么！

    宋郁衡盯著杯子卻滿是欣喜，我心里

    亂糟糟的，理不清情緒，我只知道，我決不能宋郁衡帶走臨兒，即使他是臨兒的父親！

    斟酌著措辭，我緩緩地開口，“你跟秦芷是怎么認(rèn)識的？你知道她的真正來歷嗎？”宋郁衡看了看我，也平靜下來道：“聽你的意思，你知道芷兒的身份？”

    我心中一跳，咬咬牙道：“我自然知道。她是林國的亡國公主，為了顛覆而來。”宋郁衡的臉色黯淡了下來，嘆道：“沒想到芷兒這么信任你，連這個也告訴了你。我的父親是林國的大將軍，我和芷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林國亡了之后我們就失散了。我一直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直到后來加入復(fù)國組織，才又遇到了彼此。按照組織的安排，芷兒進(jìn)了宮，我跟在了漢源王的身邊。”

    我心中一定，我就怕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應(yīng)該明白，秦芷為什么千辛萬苦要生下這個孩子？你們的組織是要扶持具有林國皇家血脈的孩子為帝，以求顛覆大周！”說到這，我也明白秦芷以前騙了我，她以前說她要懷上崇韜的孩子，以求復(fù)國，其實即使這樣，這個孩子還是有一半是大周血統(tǒng)的。她千辛萬苦生下這個和宋郁衡的孩子，意味著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宋郁衡眼角抽搐了一下，黯然道：“我知道。可是，我怎能讓自己的兒子認(rèn)賊作父？！”

    我冷冷一笑，“你根本就不懂得照看孩子，你怎么撫養(yǎng)臨兒長大？偌大一個皇宮，即使你僥幸?guī)ё吲R兒，你在漢源王麾下的官職業(yè)不能再做！想必那時你們組織也不會放過你這個叛徒！你怎么保護(hù)臨兒？”

    我小心地注意他的臉色，果不其然，他的臉色越來越沮喪和痛苦。我松了一口氣，接著道：“最重要的是，你怎么對得起秦芷？臨兒是她是性命換來的？！你要是帶走臨兒，就是毀了秦芷最后的希望！”

    宋郁衡突然抬頭冷冷地道：“明妃娘娘，你知道了臨兒的血統(tǒng)，你還會扶持臨兒登位嗎？你可是地地道道的大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