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點,向陽小區(qū)56號,小圓桌旁,齊帕魯飛相向而坐。
倆人的面前,堆著一些熟食和幾瓶子啤酒,但是,這些東西沒有一點動過的跡象。
倒是桌腳下的餐盤邊,小黃貓正在大快朵頤,吃的不亦樂乎。
“傻X,我想家了”。
終于,魯飛打破了沉默,可是齊帕只是無力的看著他,卻是一聲不吭,如此,氛圍又陷入了凝固。
接下來的幾天里,魯飛天天窩在家里,天天傻躺著發(fā)呆,連吃飯都要齊帕大聲喊才有反應(yīng)。
家里主要營生沒了,原來很次的生活質(zhì)量變的更加的次了,不得已,齊帕只得硬著頭皮白天去各種應(yīng)聘,晚上去江邊繼續(xù)賣著唱維系生計。
“齊帕,今晚別唱了,回來有事跟你商量”
一天晚上,齊帕正在江邊等著客人,魯飛卻打來了電話,魯飛很少這么稱呼他,這讓他的心里很是忐忑,于是,齊帕立刻收拾家伙,一路小跑著往家趕去。
“我去”剛一進門,齊帕就發(fā)出了一聲驚呼。
小圓桌上已是擺放好了酸菜魚,鹽水鵝等好幾個硬菜,魯飛,正在灶頭上揮汗如雨。
看著齊帕回來,魯飛齜牙一笑很是輕柔的說道“齊帕,還有一個爆炒螺,馬上就好”。
看著眼前的畫面,齊帕都有些懵了,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好一會,他才感嘆到“你丫的,今兒是被富婆包了,還是走狗屎運中大彩啦,特么的這么奢侈,敗家玩意,日子不過啦”
出乎意料。魯飛只是沖他笑了笑,并未言語。
不大會功夫,魯飛炒完菜,隨后竟是拿出了兩瓶平時當(dāng)祖宗供著的洋河天之藍。
若在平時,齊帕想問他看一下都不行,今兒個他竟然給拿了出來,一拿還是兩瓶,這不不得不讓齊帕瞠目結(jié)舌,心生不祥。
“兄弟,先走一個,干完跟你說個事。”
一杯干完,魯飛盯著大腿,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隨后,魯飛沉默了一會,然后露了個笑臉接著說道
“兄弟,我要走了,我這兩天聯(lián)系了堂哥,他之前說要帶我去國外做建筑工,苦是苦點,收入挺高的,一個凈小兩萬”
“之前我一直猶豫沒去,現(xiàn)在,兄弟,我想去了,明天我就出發(fā),去青島”
“兄弟,我沒什么文化,除了賣苦力我沒別的本事。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才華的,可是你小子..”
“.以后別這么渾了,好了,就這么個事,不說了,今天陪兄弟我好好喝,來他一個一醉方休,丫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那什么什么...”
齊帕很想笑,可是他笑不出來。
擱往常,他肯定奚落一通這廝沒文化,還要臭嘚瑟得教他這兩句應(yīng)該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甚至,還要更牛X閃閃得顯擺一下,告訴他這詩的作者乃東土大唐人士,姓羅名隱字昭諫。
此時,齊帕有種想痛哭一場的沖動,因為一起搭伙生活兩年多的兄弟,就要遠走他鄉(xiāng)了。
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滿滿一桌菜竟是一口未動,兩人這樣的情形,讓在桌下等待的小貓都已經(jīng)忍不住跳上桌來了...
齊帕憐愛的看著這只貓,摸了摸它的腦袋,隨手拿了幾片鵝肉扔到地上.他的心里吐槽著,特么活了20幾年了,居然混得不如一只貓。
第二天下午,廣陵市火車站的站臺上。
車站的高音喇叭正在播放著魯飛的車還有幾分鐘就要靠站的消息,離別的時刻,終究是要到來了。
“魯飛,你走了,有沒有告訴菲菲,你,不想見見她么?”齊帕問魯飛。
“嘿嘿,沒,我下了好大的決心,我怕我見了她舍不得走”魯飛搖了搖頭。
“傻X,菲菲真的不錯,你別老對人家那德行,這年頭,好姑娘不好找,小沫已經(jīng)不要你了,你清醒點”
“兄弟,菲菲交給你了,你好好照顧她,你要欺負了她,老子揍死你。”
“兄弟,我要走了,這里就剩你一個人了,抱歉,我沒能和你一起堅持下去,我...”
沒等大腿說完,齊帕已是一把沖上去抱緊了大腿,隨后,兩人熱烈的擁抱在一起。
哪怕是周圍的指指點點,哪怕是周圍惡心的嘲諷。
良久,兩人松開彼此,看著周圍怪異的眼神,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嫌棄我們的人多了去,你們特么的又算老幾”。
兩人再次默契的喊出了這句兩年里他們已經(jīng)喊了無數(shù)遍的經(jīng)典。
接著,兩人放肆的仰天大笑起來,好似天地間牛掰的只他二人,其他人都如草芥一般。
終于要上車了,魯飛呲牙沖齊帕一笑,狠狠的在他的胸口錘了一拳“傻X,哥們走啦”
說完,頭也不回轉(zhuǎn)身大踏步就走...竟是未等齊帕的回復(fù).
眼看魯飛漸行漸遠,齊帕心中難受至極,忽然,他的心中一動,忙是沖著魯飛的背影嚷嚷起來
“傻X,你特么不總說我天天給人唱歌,就是特么的從來沒給你唱過歌么,兄弟,這歌送給你”
滄海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清風(fēng)笑
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
一襟晚照
啦......
滄海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蒼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一首慷慨激昂的笑傲江湖被齊帕大聲的演繹了出來,只一會,便引來了許多注視的目光,更有甚者,竟是拿起手機錄起了視頻來。
魯飛應(yīng)該是聽到了,因為齊帕清楚的看見他遲滯了一下,可是下一秒,他沒有任何猶豫的大步鉆進車廂,再無任何蹤跡可尋。
一曲唱罷,周圍想起了一片喝彩聲和拍手聲,不少人走到齊帕的面前,豎了豎大拇指。
甚至有兩個年輕的姑娘跑到他的身旁,笑嘻嘻的拿他當(dāng)起了背景,擺起了剪刀手玩起了自拍,周圍的一切把齊帕襯托的像個網(wǎng)紅。
嗚嗚。火車開動了,這一刻,齊帕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情緒,追著火車跑了起來,同時他的眼中,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大腿,兄弟,保重”
眼看著火車已是遠去,齊帕用盡全身的氣力喊出了這最后一句。
喊完,齊帕雙手掩面蹲在了站臺上嚎啕大哭起來。
良久,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
“大哥哥,別哭了,媽媽說了,你是個好人,加油”。
聽了這話,齊帕慢慢的抬起頭,只見一個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小女孩,正忽閃著可愛的大眼睛看著他。
看見齊帕看她。小女孩對他露出了一個讓他永生難忘得純美笑容。
接著,小女孩拿了一張紙巾給他擦了擦眼淚,然后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轉(zhuǎn)回身,一路小跑著走了。
順著小女孩跑去的方向,齊帕看到了一個很是美麗的女子。
此時,她正拎著一個拉根箱很優(yōu)雅的立在車站一角,帶著一臉寵愛的表情看著那個小姑娘, 想來,她就是小女孩的媽媽吧。
齊帕得猜測很快就被驗證了,因為,當(dāng)小女孩撲倒女子的懷里后,她也對著齊帕笑了笑,她也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母女二人的舉動讓齊帕的情緒頓時有了一定的好轉(zhuǎn),隨后,他感激朝那對母女欠了欠身,算是對她們善意的回應(yīng)。
下一刻,齊帕又回轉(zhuǎn)身,看了看火車離去的方向,此時的火車,早已是蹤跡皆無,朝夕相處的哥們,真的,走了。
“傻X,特么都怪你,一激動老子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我有個不用的小背包送給你,牌子的,不是水貨,在我柜子里記得拿”
不一會,齊帕收到了一條信息,瞬間,齊帕的眼淚再一次得奪眶而出。
一個小時后,帶著郁悶無比的心情齊帕回到了租住的屋子里,打開門,看著屋子里熟悉的一切,那些與魯飛在一起的畫面如幻影般歷歷浮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里,齊帕的心里頓時堵的難受。
喵嗚,一聲貓鳴在著齊帕腳邊響起,把他從恍惚中給拉了回來。
齊帕低頭一看,只見小黃貓正討好似的站在了他的腳邊,看見他看它還賣萌似的用爪子撓了撓他的鞋,拿頭蹭了蹭他的腿。
齊帕苦笑了一下,一下就把小貓給抄了起來,隨后,輕輕點了點小貓的額頭笑著說道:“朋友,魯飛走了,以后咱倆,作個伴吧!”
不一會,齊帕想起魯飛交代的事,便去打開了他的柜子。
一瓶天之藍,還有一個嶄新的耐克雙肩包。而且這個包齊帕看著還很眼熟,另外,包的底下還壓著一張紙。
齊帕急匆匆的打開看了起來,字不多也很丑,可是他卻感覺,很溫暖。
“兄弟,嘿嘿,抱歉,我走了,這酒是昨天晚上沒喝的那瓶,媽的,便宜你小子了”
“ 另外,這包是之前跟你一起逛街時你看好了沒舍得買的,老子給你買了,本想著等你生日送給你,算了提前送你了”
“ 還有啊,水電卡我沖了一千塊錢,另外房東老金頭那里我把到年底的房租都交了,包的夾層里我還給你留了1000塊錢”
“兄弟,哥們能力有限,只能幫你這點了,余下的路你自己好好走,你有能力的,加油。魯飛.”
“魯飛,我呸的,你特么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玩這套了,你特么什么時候也會煽情了,我呸的,你特么寫信也不知道把字寫的好一點”
齊帕自言自語的嘟囔著,只是此刻,他自己也未曾察覺,他是笑著的,也是哭著的。
魯飛的離去對齊帕是個很大的打擊,這意味著未來在這個城市里他只能更加孤獨的生活了,一切都要推倒重來了。
想到這里,齊帕的心里更加的焦躁難平,默默的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后,齊帕逃也似的跑出門外坐車去到了市區(qū)里,然后漫無目的在這座美麗的城市里游走起來。
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繁華祥和,生活在這樣的一座城市里應(yīng)該是愜意的,享受的,幸福的。
而此刻的齊帕是孤獨的,彷徨的,憂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