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不是讓你千萬別讓人知道你去過那里嗎?”顧塵心急如焚,惱道:“居然還是魏總參親自在那,我……我……師姐我顧家要被你害死了!你、你……”
他急得說不出話來,如果說魏俊野在中城府只手遮天,那么魏家三兄弟最小的魏重雪便絕對是在整個北地只手遮天。八年前,魏家家主魏延突然暴斃,在各方為此暗流涌動之際,魏家三兄弟宣布共同掌管北地。
就在外界普遍預(yù)測三兄弟會為了各自利益而造成魏家分裂時,短短三年時間內(nèi),魏家重回正軌,三兄弟不僅沒有同室操戈,反而團結(jié)一致,使魏家在北地的統(tǒng)治力不減反增。
這其中最關(guān)鍵的因素,就是號稱“銀狐”的魏重雪。
顧塵怎么也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驚動到魏重雪這個級別,可見這事有多么嚴重!李棄魚見了魏重雪,魏家不可能不知道是他顧塵泄露的。
李棄魚欣賞著他惶急的模樣,心想她從未見過李逸唐驚慌失措的模樣,如今在有一張臉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總算能夠想象出李逸唐若是這種表情會是什么樣子了。
她眨眨眼,說道:“我很嚴肅地質(zhì)問他,為何狼牙騎士會和李逸唐打起來?他很震驚,然后很誠懇地表示了歉意。”
“你還質(zhì)問他?!”顧塵簡直崩潰了,猛然又覺得不對勁,不可置信地望著李棄魚:“他、他表示歉意?!”
“嗯,”李棄魚拿起放在床頭的顧塵病例看著,并不認為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雖然沒見過,但他剛好知道李逸唐?!?br/>
顧塵震驚了,覺得這句話信息量頗大,自己一時接受不了。
魏重雪是什么人?魏家的最高智腦,整個北地的三大獨裁者之一,就算打個噴嚏,都有無數(shù)人拼死為他殺一個血流成河!就因為李逸唐這個名字,甚至他們都沒見過面,然后他就表示了道歉?
這尼瑪什么狀況?!
顧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將信將疑地道:“師姐,師父他……這么威武?”
“他不威武,而且懶,還笨,連飯都不會做?!崩顥夢~嫌棄說道:“不過帝國是有那么幾個人知道他,所以給他一些面子?!?br/>
“哪些人?”
“七大家家主,三大院院長,還有一些小字輩也許知道,比如魏重雪?!?br/>
顧塵咽了咽口水,心想你說得這些人,隨便一個都能在帝國橫著走,如果人人都給李逸唐面子,這還不威武,那到底是什么威武?
他忽然覺得自己抱上了一條比定海神針還粗的大腿。
李棄魚這時看完了病例,瀟灑地說了一句:“走了”,然后出屋,顧塵連叫句客套話都來不及。
從進屋到離開,不過幾分鐘的事,她連肩上、頭發(fā)的雪都懶得彈去。
她來去匆匆,她來去自如,仿佛世間根本就不該有什么規(guī)則來束縛她。
……
……
顧塵的傷是在一月后痊愈的,期間李棄魚來過幾次,都是了解顧塵傷勢之后便離開。而顧塵將被冬湖院錄取的消息在顧家也被保密,顧安城認為這事尚未落實下來,還是低調(diào)一些好。
是以離家那天,相送顧塵的也只有父母及兩位哥哥。
“這些帶著路上吃,這些呢,是些常備藥,這個吃感冒的、這個呢是吃腹瀉的……”
顧塵接過母親潘蘭手中的背包,見母親緊緊握他的手,眼神哀哀的,心中微痛,離別的酸澀忽然涌了上來。
潘蘭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母親姚小蓮是顧安城的正室,聽說在顧塵生下來的第一年就離世了,然而這些年潘蘭對他視若己出,甚至超過了顧陽顧玄兩兄弟,可謂恩重如山,因此顧塵早已將潘蘭視做了親生母親。
女人不懂興衰事,女人只關(guān)心一家平安幸福美滿,對于潘蘭來說,讓顧塵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遠去千里,她心中是很不情愿的。
“二弟?!鳖櫺浦喴蝸淼筋檳m面前,溫聲說道:“到了冬湖院,記住要努力學(xué)習(xí),一切多保重。”
顧塵見他坐在輪椅上,臉上滿是愧疚,至今他仍無法釋然自己告訴丁可晴口訣的錯誤,依然覺得是自己害了二哥顧玄。
他蹲下身,平視著二哥,認真而緩慢地說道:“二哥,我一定會變強,顧家絕不會因此而衰敗,絕對不會!”
旁邊的顧安城聞言瞪了顧塵一眼,罵道:“胡說八道什么!如果在冬湖院呆的不習(xí)慣就回來,顧家家大業(yè)大,用不到你一個人來撐?!?br/>
“我知道了,爸?!鳖檳m應(yīng)了一聲,心中卻知道顧家從此榮辱全然系在他一身了。
顧安城這一脈人丁并不旺,而如今顧玄被廢,大哥顧陽資質(zhì)平庸,難保其他脈不會生出其他心思。倘若他們有很出色的后起之秀也就罷了,可是問題是……就顧塵所知,其他子弟全都是憑著顧家在中城府作福作威的紈绔子弟。
顧家不會馬上衰敗,畢竟顧安城這些長輩還在,還沒有人敢造次。
然而未來呢?
未來只有顧塵有可能成為守衛(wèi)家族的強者。
此去冬湖院,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變強,沒有后路。
顧塵徐徐起身,細雪覆上了他的眉目,而他眼神明亮,望著李棄魚道:“師姐,走吧?!?br/>
他轉(zhuǎn)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冥冥之中,他已知道他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會貪圖,就會安逸,就會……走投無路。
車很快啟動,李棄魚開車亦如她的人,絕不肯本分。車速飛馳,顧塵凝望著窗外。
窗外,浩瀚的雪原無邊無際,潔白的密林模糊成一片片如鬼魅般地從眼前掠過。
很小的時候,顧塵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他成為不了威風(fēng)凜凜的英雄,也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相反,他要一不小心說不定就會被狂瀾淹死。
他知道他會加入軍部,加入狼牙,成為一個狼牙衛(wèi)士,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做一個狼牙騎士的副官。
他知道永遠輪不到他來帶領(lǐng)顧家,他所要做的無非是在顧家安排下為家族服務(wù)。
他知道也許明年也許后年,顧家會為他訂一門親事,然后在他十七八歲的時候結(jié)婚生子。
這是他一直就知道的命運,也一直接受著這樣的命運并做好了準備,他本人對此也并沒有什么不滿意。
然而現(xiàn)在,這些已知的命運在一夜之間被打破了,他像一個賭徒,坐在去往冬湖院的車上,賭上了他和顧家的未來。他并不知道未來以何種面目等著他,所有已知的面目全部變成了未知,他關(guān)于未來的計劃也都無法確定是否會實現(xiàn)。
然而顧塵想,如果在已知與未知之間,他大許還是喜歡未知的。
他遠遠沒到知天命而無欲無求的地步,他想要那些無限的可能性,他愿意做一個賭徒,去改變,去頭破血流。
人,都他媽是逼出來的。
冬湖院距離中城府有很長一段距離,即使李棄魚開得很快,但他們依然無法在一天之內(nèi)到達冬湖院。于是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鎮(zhèn),兩人找了一處旅社住下。
次日清晨,顧塵早早地起床,出門買了早點,回到賓館時忽然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顧塵,你怎么會在這?”
顧塵詫異回頭,看見周明楊雙手插著褲袋,分明是和顧塵一樣的年紀,卻梳著大人油光呈亮的莫西干發(fā)型。他看見顧塵提著的早點,很不客氣地伸手進去,摸出一個肉包,咬了一口,沖顧塵揚揚下巴,嫌棄說道:“有點咸?!?br/>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顧塵很不喜歡周明楊,從小就很不喜歡。顧周兩家同為北地十三家,中城府實際被兩家以及丁可晴的丁家共同掌管,但周明楊這個人很沒勁,表面和你稱兄道弟,背地里卻處處和顧塵競爭。
中城府里,顧周兩家本身關(guān)系并不怎么好,彼此是最強勁的競爭對手,丁家則處在其中,左右逢源,和兩家都有聯(lián)姻。
“哦,對了,聽說你們顧家被綠啦?”周明楊朗聲笑道:“還好高家看上的不是我家大嫂,你看,人長得漂亮還真不是好事,對吧?”
顧塵臉色很不好看,瞇著眼看著周明楊,反問道:“你來這里干什么?”
“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敝苊鳁钭炖镏t虛,臉上卻容光煥發(fā),從懷中摸出一本鍍金證書,在顧塵面前展開,得意洋洋地說道:“你看仔細了?!?br/>
實際上,不用顧塵仔細看,證書上燙金飛揚的字體很大,顧塵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字。
“錄取通知書”,下邊用更大字體寫著“冬湖院”三個字。
“我通過了冬湖院的測定,而且是魔紋師的天賦測定?!敝苊鳁钍掌鹜ㄖ獣?,揚起的臉像翹起的尾巴:“就是和搶走你二嫂的那個高盡歡一樣的職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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