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軍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李培蘭。
她這個當媽的,現(xiàn)在不僅操心女兒的終身大事,連帶著別人家孩子的戀情,也記掛上了?
榮軍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無奈地聳了聳肩。
席政軒噎,在接收到李培蘭好奇且期待的目光后,有些猶豫道:“隊員的私人感情我還真的不是太清楚……”
“啊……”李培蘭流露出非常失落的表情。
看來還得她親自去一趟才行。
榮悅來不及卸下心頭重石,李培蘭冷不防又道:“那你見過你們俱樂部哪個男生和女孩子玩得特別好特別頻繁嗎?”
主管說別人都喊悅悅嫂子了,那肯定都熟悉得很!
所以想必悅悅經(jīng)常跟他們幾個玩,一來二去的,都認識!
這問題,總有答案吧?
李培蘭再度把希望的眼神投向席政軒。
“咯”一下,榮悅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痛得眼淚狂飆!
她拿一只手遮著靠近席政軒的半張臉,另一只手瘋狂扯李培蘭的衣服。
可李培蘭壓根兒不理榮悅。
席政軒又被問懵了。
他們俱樂部從來就沒有女孩子去過,全是大老爺們。
要非說出一個來……
榮悅?
席政軒腦海里閃過榮悅的臉。
然后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下意識扭頭朝著身邊動作古怪的女孩看去。
榮悅正拼命想掐李培蘭大腿的,莫名感覺有人盯著自己瞧,小心翼翼扭頭。
好巧不巧,和席政軒四目相對。
她慌忙避開,接觸到秦叔投來的暗示目光,知道再這么拖延下去,暴露怕是遲早的事了!
“沒有吧……”席政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榮悅手上動作一頓。
李培蘭暗自給了她一個別瞎搗亂的眼神,又跟席政軒隨意胡扯了幾句。
見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好換了個切入點。
“小席啊,你條件這么好,現(xiàn)在有女朋友了沒?”
“咳咳!”榮軍被嗆到,就著傭人遞上來的水趕緊喝了一口,小聲沖李培蘭大道,“老婆!你也太著急了些!”
席政軒也被這開門見山的問題問懵了。
“沒……沒有……”
他也不知道心虛什么,反正說“沒有”的時候,耳垂還紅了紅。
榮悅在心里暗罵:你要不是個木頭,哪至于現(xiàn)在還沒有?早有了!
秦叔也默默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太好了!”李培蘭情不自禁發(fā)出一聲感慨。
席政軒云里霧里地看著李培蘭。
她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你這么優(yōu)秀,女朋友一定要好好挑,不急,”一邊說,李培蘭一邊暗示,“我看你和我女兒差不多年紀吧?她其實長得不錯的,就是過敏了,所以才是你今天看到的這副鬼樣子……”
榮軍抬眼瞥了瞥席政軒。
這小伙子已經(jīng)被李培蘭說傻眼了。
“我家悅……臭臭,”李培蘭腦子還算好使,“從小學(xué)習(xí)就好,大學(xué)學(xué)的是平面設(shè)計,現(xiàn)在正……”
榮悅心道:不好!
媽媽快要把她老底給抖出來了!
飯桌上拉郎配也就算了,身份絕對不能暴露!
沒辦法!
榮悅眼一閉心一橫!
決定使出必殺技!
她仰面栽倒!
秦叔一聲高呼:“小姐!”
“哎喲!臉上好癢啊,好癢啊受不了啦!”榮悅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拼命抓耳撓腮,佯裝出一副痛苦到極致的樣子來。
榮軍和李培蘭猝不及防被嚇到,丟了筷子就沖到她面前。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嚴重了?”
“還愣著干嘛!趕緊備車去醫(yī)院!”
夫妻倆蹲在地上慌了神,一時間也顧不得招呼席政軒了。
榮軍對秦叔道:“志國,這里就交給你了,”他轉(zhuǎn)頭,又對席政軒抱歉道,“實在是不好意思,改天一定好好賠禮道歉?!?br/>
席政軒連忙擺手:“我沒關(guān)系的?!?br/>
他看地上的榮悅哭著喊著說癢又說疼,然后再看著幾個傭人急急忙忙跑進來幫忙,司機在門口等候,一行人匆匆上車往醫(yī)院去。
秦叔捏著嗓子問席政軒:“我安排人送您回家?”
他也不知道席政軒有沒有看出什么問題來,畢竟雖然榮悅在演,可好歹兩人共處了那么久,說一點懷疑沒有,那肯定不可能。
除非……
秦叔眸光一深,若有所思地看著席政軒。
除非一個打死不說,一個裝傻充愣。
秦叔不敢保證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只是他開始有些懷疑了。
席政軒這小子雖然看起來單純干凈沒什么小心思,可他腦子不笨,說實話,小姐盡管在大眾面前已經(jīng)刻意隱瞞了身份,但真想找線索的話,也不是沒有。
而且一些做事的小習(xí)慣,是隱藏不了的。
更讓秦叔懷疑的是……
剛才……
他回憶著席政軒為數(shù)不多的打量榮悅的目光。天籟
總覺得帶著一種把一切都已經(jīng)了然于心的篤定。
不知道這樣形容確不確切。
正在心里想著事,席政軒卻回答:“好,麻煩了?!彼麤]多說什么,只不過目光在秦叔臉上停留了片刻,便自顧自到門口去等候。
桌上飯菜還沒涼,剛才甚至都沒怎么動。
秦叔叫了司機,送席政軒上車時,禮貌和他道別。
這小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了指自己的臉,“好心”提醒:“那個……您臉上……”
席政軒沒把話說完,司機就開車走了。
秦叔不解,噔噔噔跑回去照了照鏡子,當即一愣。
說好了不會掉的妝,怎么都有些花了呢!
他心下慌亂。
難道剛才……席政軒已經(jīng)認出自己了?
秦叔不敢深思!
而另一邊。
榮悅坐在車后座拍拍自己的臉,無辜道:“爸媽,我好像……沒事了呢?!?br/>
榮軍和李培蘭懵。
“沒事了?”李培蘭狐疑地想伸手去摸。
榮悅生怕她媽把自己臉上的妝給蹭花,趕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事沒事!剛才估計是到點了要回家吃飯才反應(yīng)特別大呢!”
“以防萬一,還是去醫(yī)院檢查下?!睒s軍在副駕駛位上沉聲道。
李培蘭表示贊同。
榮悅一萬個不答應(yīng),好說歹說終于讓司機在小區(qū)門口停了車,下車前和父母無數(shù)遍擔保絕對沒事,兩人才放她走了。
然后她馬不停蹄提往家沖去!
司機正想啟動車輛,榮軍卻擺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李培蘭在后座抱怨:“老公!你怎么就讓悅悅走了,她那過敏肯定要去看呀!”
“假的。”
兩個字,簡短,卻篤定。
“啊?”李培蘭沒聽明白。
榮軍透過后視鏡盯著榮悅的身影漸漸消失,才不徐不疾道:“回去讓人查下席政軒的身份,悅悅刻意隱瞞,還畫了那么奇奇怪怪的妝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有什么秘密?!?br/>
李培蘭懵。
什么意思?
照他說的,榮悅沒過敏?是畫出來的?她作為一個女性,怎么沒看出來呢?
“你怎么知道的?”李培蘭驚訝道。
榮軍低頭瞅了瞅自己西裝上紅紅的類似顏料狀的東西。
剛才抱榮悅上車時蹭到的。
“暫時先瞞著她,別讓她發(fā)現(xiàn)了?!睒s軍對李培蘭道,順便也囑咐了司機。
李培蘭本來還有點氣自家女兒對著她這個當媽的都有了秘密,聽榮軍這么說,便只能忍了。
商務(wù)車揚長而去。
氣喘吁吁爬上電梯的榮悅,看到秦叔發(fā)來的消息是在四十分鐘前,掰著手指快速算了算席政軒回來的時間,而后趕緊沖進衛(wèi)生間洗臉。
一邊洗,她一邊忍不住感慨:是真的難看。
好不容易把妝給卸掉了,榮悅又開始扯假發(fā)。
由于黏得牢,撕扯下來的時候痛得她一陣倒抽氣。
衣服沒地方收,只能全往床底丟。
手忙腳亂把自己恢復(fù)成席政軒出門時的樣子,榮悅又赤腳奔進衛(wèi)生間,把漱口杯裝滿水,一手拿著牙刷,一手往上擠了很多很多牙膏。
然后她小心翼翼貼在大門口聽外面的動靜。
約莫也就七八分鐘,樓道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節(jié)奏整齊劃一,不出意外就是席政軒回來了。
榮悅屁顛屁顛跑回衛(wèi)生間。
順勢把牙刷往嘴里一塞。
門恰好打開。
榮悅探出腦袋,和席政軒對視時,腰桿挺得筆直。
“沒出門嗎?”席政軒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
榮悅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聲,搖搖頭。
沒辦法,她的嗓子喑啞,沒法解釋,只能出此下策避免和席政軒對話了。
席政軒似乎也沒懷疑,又道:“明天還是一大早去俱樂部,對了,你看到我的衣服了嗎?”
榮悅順手一指陽臺。
他沒有第一時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目光在榮悅手上停頓兩秒。
然后才往陽臺走。
榮悅沒注意,收回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掌心還留著白天的蹭傷。
待會兒得記得貼個創(chuàng)口貼呢。
她心道。
席政軒收了衣服回來,榮悅還沒刷完牙,便先回房收拾東西了。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榮悅已經(jīng)溜回了臥室,還把門緊緊關(guān)閉。
他就站在榮悅臥室門口,靜靜待了幾分鐘。
低著頭,一動不動。
好半晌,席政軒收斂了表情,轉(zhuǎn)身走進衛(wèi)生間。
鏡子里映著一張五官端正的臉。
飛揚的眉下,一雙眸子深邃。
席政軒微微勾了勾唇角。
嗯,看你還要瞞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