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一闋皓月仿佛喑啞了去，我轉(zhuǎn)著手中的酒杯，半晌不語，身旁盈袖早就醉昏了去，斜斜倚在我身上，嘴里還不知呢喃著什么，我有些微醺，眼中那杯影交疊，見那半空中的明月忽而沖破云層銀光乍泄，映在酒里，化成五彩光芒，不禁想起前人一首詩來，便低聲吟道：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東籬忽而將身子傾了過來，盯著我問：“照水可是思鄉(xiāng)了？”

    她雙頰微紅，一副酒酣之態(tài)，我笑了笑，“本是飄零柳絮，何來思鄉(xiāng)？”

    “哦？”東籬忽而意味一笑：“那便是思人了……”

    我伸手推她額頭：“你這滿口胡言的女人，我且好生灌你三杯。”說著便伸手去拿那酒壺作勢要灌她。她笑著討?zhàn)垼覀兌擞拄[了半晌，這才作罷。

    那明月悠悠然在天邊掛著，似是一輪明燈。只聽東籬幽幽問道：“照水為何要入宮來？”

    我笑，不答反問：“那東籬你呢？你為什么又要在宮中做司簿，在民間做個平凡女子不好嗎？”

    東籬笑了：“為了一個人，一個從來不正眼看我的人，可我不服，我偏偏要他后悔，我要讓他仰起頭來看我，讓他后悔……”

    我轉(zhuǎn)過臉來看她，她眼中閃爍著如月亮一般清冷的光芒，明亮之后，復(fù)又散了去?！罢账兀磕氵€未回答……”

    我笑：“我也是，為了讓一個人后悔。”

    東籬推了我一把：“我們倒是同命相連?！?br/>
    我笑得無辜：“我和你可不一樣，你已經(jīng)是司簿了，而我能不能被選過去還是未知數(shù)。”

    東籬只笑，卻不說話，半晌悠然道：“或許我們的愿望都不可能實現(xiàn)了，這樣，你不后悔嗎？”

    我笑意盈然：“不會，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達(dá)到目的，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再為情牽扯一世。”

    東籬斜著眼睛看我：“照水好大口氣，看樣子勢在必得？”

    我但笑不語。

    東籬卻沖我笑道：“好！”舉起杯子，“那我在此預(yù)祝你成功，也預(yù)祝我。”

    我拿起酒杯碰了碰石桌，而后仰頭，一飲而盡。月光像是一層霜花，鋪滿大地，我同東籬相對半晌，忽而一同笑了起來。

    空曠的亭閣中只剩我們二人的笑聲來回蕩漾，一只在枝頭棲息的鳥兒被驚了去，撲閃著翅膀飛走了，那枝方才它停駐著的空枝在月光中搖晃了兩下，復(fù)又回歸平靜。

    盈袖忽而迷迷糊糊說了句什么，我和東籬都聽得不是十分真切，只看了她一眼，復(fù)又笑了起來，像是有說不盡的快意。

    第二日醒來之時只見到自己躺在床上，慘白的帳子將我整個罩住，儼然一個封閉的空間。

    我起身下床，只覺得頭還有些昏沉，行至桌邊，正要倒水，便有人推門而入，我抬頭，盈袖正笑嘻嘻的看著我。

    我道：“你這丫頭，昨夜可不見你這般精神？”笑了笑，又問道：“我是怎么回來的？”

    盈袖只走過來拉起我說：“今一早我就尋到了個好東西，你且跟我來瞧瞧！”

    “唉，你先等等?！蔽页榱耸秩ィ叩揭慌粤嗥鹚璧溃骸熬褪羌敝タ?，也要等我洗漱完了吧……”

    盈袖臉上一紅，笑了笑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打水！”

    我笑，隨了她去。

    “唉，聽說了嗎？昨夜前庭花園里鬧鬼呢！半夜里有女鬼在那里慘笑，好不瘆人！”

    “真的嗎？那么恐怖？”

    “當(dāng)然是真的，你不知道這宮里怨氣深，以前就有宮人起夜，見過女鬼在水上漂呢，當(dāng)即把人嚇得尿褲子了！”

    “啊？還有這事？那以后我們怎么辦？”

    “不怕，只要咱們安安分分的不跟那些個貴人們摻和，再求個符什么的，半夜不要往外跑，自然也就不會被鬼怪找上。”

    “那我可要托人從宮外求個符來帖門上！”

    “唉，也幫我求一個！”

    眼見倆個宮人聊著行遠(yuǎn)了。東籬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照水怎么也聽信鬼怪之說？”

    我轉(zhuǎn)身笑道：“那也是為東籬這才相信天下間無奇不有?！闭Z畢，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東籬看了我一眼道：“不知我們的柳大美人大清早拎著個盆作甚？”

    我白她一眼，正要說話，一旁的盈袖便先接口道：“當(dāng)然是要去洗漱了，東籬姐姐你是有人伺候著，可我們可得自己伺候自己……”

    東籬笑了笑：“怎么？你不怕我再灌你幾杯？”

    盈袖立刻紅了臉，嗔道：“你這人心眼不好，我不理你了！”

    我笑著拍了拍盈袖，復(fù)轉(zhuǎn)身問東籬：“東籬不住在這里嗎？每日都從遠(yuǎn)處回來的樣子?！?br/>
    東籬笑道：“我們這些個人，不住在這兒，住那邊的獨(dú)院里，有空帶你去看看。”

    盈袖卻先搖頭道：“不去，不去，那里面住的全都是你們這些個有權(quán)勢的，吃人不吐骨頭，我才不要去?！?br/>
    東籬打趣道：“盈袖方才不是還說不要理我了？”

    眼見盈袖又要紅了眼眶去，我忙出來打圓場：“好了，不鬧了，我先去打水，東籬若是沒事就去房間等我，盈袖說尋到了個好玩的東西，一會兒我們一同去看?！?br/>
    盈袖嘟了嘴不情愿道：“我又沒說要她看?！弊焐想m這樣說，聲音卻小得很。

    東籬笑了笑，看了我一眼道：“那你去打水梳洗，我先回去看一下有什么事情，一會兒便去你房間尋你?！?br/>
    語畢便提步離去。

    盈袖對著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便轉(zhuǎn)過臉來皺著鼻子看我，說道：“姐姐也是壞人，同她一起欺負(fù)我。”

    我笑著拉了她的手道：“那你那好東西還準(zhǔn)不準(zhǔn)備給我看了？”

    梳洗完畢，我同東籬坐在房間里閑談，盈袖神秘兮兮的非要我們再此等她一等。東籬笑道：“這小丫頭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這方語音未落便見盈袖笑意盈然的站在門旁，一雙手背在身后，滿懷得意的笑道：“姐姐就跟我來吧?！保ㄎ赐甏m(xù)）